軒轅暄被他們幾句話氣得怒目欲裂，蒼老的手指指著我顫抖，舌頭似乎都在打結，“軒轅鳳！你！你好……”

“父皇，兒臣擔當不起，父皇……”我急忙跪下，額頭碰觸到金磚。看著自己眼中的勝利，心里隱約一絲快意。

“你好……好……”他的身體墜落在床上，常勝連忙把脈。五大臣與五位皇兄靜靜等待著一個結果，我也是。

常勝跪在我身邊，痛聲宣布，“皇上駕崩了！”

此時此刻，我不得不替軒轅暄悲哀。十二個人，竟然同時松了一口氣，而不是失聲痛哭。我想這不僅是因為他活得太久太久，更是因為他長時間的壓制讓所有人對他只有畏懼，沒有一絲尊敬。

丞相文清是文茂的長子，他朗聲道，“圣上遺命，請太子即日登基，匡扶大統，救我軒轅王朝！”

“請太子登基。”除我之外，他們都磕頭齊聲道。聲音里有真誠、有尊敬、有無奈更有輕諷。

我用沙啞的聲音開口，“父皇年老崩逝，本宮哀痛不已。事出突然，一時本宮不知該如何自處，請眾皇兄眾大臣相助。本宮雖為太子至尊，實乃一介女兒家，少不更事，年無長進，難當大任。本宮只想送父皇入熙陵安葬，其余事項稍后定奪，不知眾位以為如何？”

“太子殿下處事得當，早有明君之風。老臣斗膽，請太子殿下切勿推辭。”隆彥庭聲音依舊洪亮，一位金戈鐵馬的老將軍已經三十多年未曾征戰，他的心還依舊如虎如狼。“先帝已經駕崩，太子殿下身為儲君當仁不讓。”

我緩緩起身，抬手道，“諸位請起，我們東閣商議此事。”

東閣是處理zheng事的地方，里面的東墻上滿是畫像。畫中之人，便是雯洛翁主，所識人僅我而已。我坐在高位上，上手邊是五位皇兄，下手邊是五大臣。“本宮年幼是事實，朝zheng倚仗五位大臣處理。自即日起，任命大司馬大將軍隆彥庭丞相文清二人為首輔大臣，聞宇閣大學士淳于諳、左大將軍郎楚、右大將軍孫轍從旁輔佐。康王、徭親王、殼王三王總理內廷軍zheng要務，沁郡王、固郡王從旁協助。停朱批為藍批，暗中加強上京守衛，在最短的時間內為父皇辦好喪事。如今軒轅王朝動dang，十位大臣辛苦。”

“臣等不敢。”他們皆起身拱手，“臣等愿為朝廷效犬馬之勞，肝腦涂地在所不辭。謝殿下信任！”

“皇兄們，你們先為父皇前去守靈發喪，妹妹稍后便來。”我也起身道，在他們面前表現得越柔弱謙恭，他們越是會對我不加設防。東閣內只有他們五大臣，我笑著走到他們面前。“隆彥將軍，您是軒轅王朝的元老，隨皇考征戰天下，令天下群雄無不聞風喪膽。文丞相，您是文太傅長子，朝中肱骨之臣，統領百官，公正廉明。淳于大人，您學識淵博，伴皇考理政多年，屹立廟堂而不倒。郎將軍、孫將軍乃是朝中頂梁支柱，披肝瀝膽讓人折服。有五位把chi朝zheng，本宮可以安心在后宮中度日。拜托了。”

“殿下！”他們五人熱淚盈眶，磕頭表達自己的心意，“臣等參見圣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連連退步，這是我沒有料到的。是什么樣的目的，促使他們五人如此堅持？“本宮只是個女人，自古男女有別，陰陽天地不可改變。本宮不會要這個皇位，請五位大臣先處理朝zheng，他日共同選擇明君。本宮該去為皇考守靈，告辭。”

女人當皇帝必然會天下震動，這個險我不能冒。為了這個結局，我已經賭上了一切。如果不能安安穩穩地坐上那把龍椅，我寧可不要。已經等了這么久的我，不在乎這一朝一夕。

垣熙六十三年四月十五日，七十一歲的軒轅暄駕崩，天下大哀。統領軒轅王朝江山長達六十三年的皇帝，終于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千姿臺內，連我在內且包括暗中的花無淚共有四個人。明橋扛著的人就是軒轅暄，他的手里還握著那塊證明帝王身份的玉佩。“主子，真的要放了他，如果我們斗不過暗中的勢力，他一定會返回皇宮，到時……”

“我們所有的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我說出明橋的擔憂，但是我卻對自己的感覺很有把握。“放心，我自有我的打算。這么讓他死了，豈不是便宜他。活著的軒轅暄絕對比死了的軒轅暄有用的多，你跟在他身后，為他準備好一切錢銀干糧。你只要全心做一件事，和他接觸的所有人，一個不留！”

“萬一是無辜……”明橋在軒轅暄身邊唯一沒有學會的就是殘忍無情。

“沒有萬一。”我阻止他繼續擔心下去，“一個人在自己走入絕境之時，就會用最隱秘的渠道尋找最有力的翻身靠山。除了他暗中的shi力后，幫助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回玉霄城。記住，大大方方地回來！”

“是！屬下如有要事定會在此等候主子。”明橋扛著軒轅暄幾個縱身便消失在千姿臺，我飛身而上坐在梁上，花無淚的身邊。

花無淚怪異地看我一眼，“讓我偷了他的玉佩再還回去，你是在試探我的功夫還是在耍我玩呢？白白浪費一個我替你辦事的機會。”

“比心機，你差遠了。”我給他一個白眼，無奈地嘆了一聲，“現在軒轅暄只剩下一個牌位，你說他回來會用什么證明自己的身份？”

“玉佩啊！你還親自塞給他呢！”花無淚那時就藏在乾寧宮內，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暗中保護我周全，以防萬一。我也擔心軒轅勵和軒轅濯不按照常理出牌，這是我的后招。

“可是能夠證明他身份的玉佩在幾個月前被江洋大盜偷了，到現在皇榜上還在追拿。”我笑笑，“誰有玉佩，誰就是那個闖入禁宮的毛賊。花無淚，你知道這是什么罪嗎？”

“什么罪？”他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綠，想通后的他喃喃地問道。

我一字字地告訴他，“動皇佩，如同shi君謀fan，本人五馬分shi，jiu族盡滅。這樣說，你還認為我是在耍你嗎？”

他倒吸了口涼氣，錯愕地看著我，“他不是你……軒轅鳳，你說得都是真的。”

“如果有人相信他就是軒轅暄，死而復生。那么被五馬分shi的就是我，還有昨日在場的所有人。”我拉住他免得他一不留神摔下去，他卻把我抓得緊緊的。我心底一凜，“怎么了？”

“你這么恨他？”花無淚問我，我點頭。他只是把我往他懷里攬了攬，給我一個算不得多么溫暖的懷抱。

西北的戰事吃緊，匈路虎視眈眈。軒轅暄的停靈時間經過五大臣商議，由原本的三個月改成了七天。他是軒轅王朝最年長執zheng最長的皇帝，也是停靈時間最短的皇帝。葬入熙陵的時候，我以哀傷過甚的身體前去送靈。百官無不感慨我的孝義，我卻滿腹無奈。

皇帝死的一年內不允許改國號，況且國之儲君未定，目前是五大臣主理朝zheng。他們所有人的妻兒都在我的手中，根本絲毫不得動彈。我以軒轅暄臨終前對皇后的眷顧，名正言順對他們進行扣押。這樁罪，卻是由軒轅暄來擔。垣熙六十三年四月二十二日，皇宮已經退去了喪服，恢復了以往的顏色。我站在光明宮的玉階上，仰看著深春暖陽，一手拿書卷背在身后。

“天晴了。”芍弋站在我身后，言語里全然放松。

我搖頭，“只是走上了另外一條路的起點，天晴不了。”爭斗永遠存在，我的身份是一個對天下來說的難題。

“五大臣跪地清晏臺求見殿下。”王敬跑得氣喘吁吁。

芍弋看著我想說話前，我已經開口，“姑姑去告訴他們，話本宮都已經說過，讓他們處理好朝zheng就是。本宮只想在后宮，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我的夢里全是黑暗，無數雙手將我推入惡魔的深淵。那個地獄里，有我害怕的死神。忽然陌生的氣息靠近，我甩手出去，只聽到一聲驚呼，猛地將我從夢中拉出來。而我床邊則是躺著一人，鮮血在他的頸項漫開，像妖冶的花朵。我怔了怔，花無淚已經伸手探觸他的鼻息，“匕首太快，死了。”

我袖中的匕首冰冷一片，甚至都沒有沾染到血跡。外面突然閃過電光，雷聲雨聲接踵而至。這個人是十位shi君之一，名叫李得。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腳步聲已經傳入耳中，我趕緊將花無淚推了一把，他會意地躲上了房梁。

“啊！”進來的是今日守夜的另一名shi君，柳容。他原本就膽小，這樣一嚇立刻就暈了過去。他的尖叫聲也引來了光明宮的眾人，有的甚至只穿了xie衣就沖出了房門。我克制自己的顫抖披上衣服，朝他們看去，“本宮每次都提醒你們，在本宮休息時離本宮一丈之外，以為本宮說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