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個放氣和放棄的故事

下午，水產局的老同事們接磊子到水上人家酒樓吃飯，水上人家酒樓，在靠近河岸的一條船上，天氣漸漸熱了，坐在船上吃飯，對著粼粼波光，飲著冰凍啤酒，吹著習習涼風，當然是一種愜意的享受。

下午下了班也沒什么事，跟原來的老同事用不著多客套，當然去了。

每一次和他們聚在一起時，都非常開心，非常熱鬧。磊子在水產局上班時，人緣好，身邊的同事們，也都是非常重感情的人，水產局雖不是什么牛單位，但這里的工作氛圍，很溫馨。比如說，要是有人過生日，一定會收到一束鮮花店送來的花，算是生日的祝福了。要是沒有什么特別的事，還要借此機會聚聚餐，如果是女同事，則更隆重些，酒足飯飽，還要去KTV唱唱歌。而且，這一切都無需增添個人負擔，全部由科室買單，科室平時控制費用很緊，但這一塊，向來不含糊，基本上把這視之為對職工的一種福利。

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水產局單位不牛，但關于人情世故的這種小圈子文化，卻提升了職工的主人翁意識，每個人倒愿意像牛一樣多做些事情。

磊子在水產局工作了十幾年，要說對那里有什么留戀，最留戀的就是這一點。然而，事業對男人還是最大的誘惑，不然，他還真不愿意這么走出來。

磊子調走后，和同事們一直還保持著熱絡的聯系，每隔十天半月，大家會接他回來吃吃飯，有時候在食堂，有時候在外面的小餐館，既經濟又實惠，慢慢到后來，才稀疏了些。不過，每次只要方便，同事們吃飯的時候，都會打dian話約他出來，仿佛他還是水產局的一員。這讓磊子很感動。

今天，老同事們約他到水上人家酒樓“快活”一下。吃飯既是聚會的平臺，也是情感的紐帶，現在，有誰還會在乎吃點喝點，在一起，就圖個熱熱鬧鬧。席間，無非是插科打諢閑話家長。今天的話題聊著聊著，就被老李的一個故事吊起了胃口。老李酒量不大，喝點酒就上臉，滿面春風，他是典型的性情中人，說話直來直去，酒酣耳熱之際，他把話題不知怎么扯到水產局誰最漂亮的大討論上。

酒桌上，大家回答類似的問題都唯恐天下不亂。有的說，是端莊文靜的艾可可，有的說，是美麗大方的曹曉，當然也有故意找茬的聲音，說艾可可的鼻子稍微高了些，說曹曉走路有點螺圈腿。

支持的聲音與反對的聲音一番激辯。

爭論得臉紅脖子粗，老李才收拾局面，他一口否定了大家的所有猜測，說你們講的都是些小屁伢，她們還漂亮，只曉得么樣叫臭美。

大家一起嚷嚷，那到底是誰？

老李不無驕傲地說，當然是獨領水產局二十年風騷依然無人可敵的唐娜。

這唐娜漂亮倒是漂亮，只是人都四十多歲了，怎么說也是半老徐娘。可老李的理由很充分，他越說越帶勁，什么人家現在是風韻猶存，正處在女人的第二春，這個時候的女人，比小女伢有味道多了。他還神神秘秘地說，你們知道么，我們局長怎么評價她，說她照像怎么照怎么好看，有實力就有底氣。

磊子一聽這話就抗議，這事我知道，那次單位照合影，照像師傅照了N張，這個說眼睛照瞇了，那個說嘴巴沒合攏，連照像師傅照得都沒耐性了，所以，人家局長說了一句這么打趣的話，你別斷章取義，四處引用，犯政治錯誤。

老李根本不理會磊子，他繼續故弄玄虛，“關于唐娜，背后有個故事，你們想不想聽？”

大家起哄，說想聽當然想聽。

老李俏皮地說，那你們把杯中的酒喝了，我再講。大家不干，老李不肯講，最后，派了個代表喝了，雙方才達成妥協。

老李一說起來就繪聲繪色，眉飛色舞。你們知道二十年前唐娜剛上班時，她長得有多漂亮嗎？身后追求她的人一大堆。財務股的馬大炮追她追得最緊，每天來得早，來了就趴在辦公室窗口上，等唐娜來上班，唐娜來了單位把自行車停到車棚后，馬大炮就跑過去，為她的自行車擦座板，當然，肯定不止擦座板一個地方，這么流傳，肯定有作賤他的意思，擦了蠻長時間，唐娜知道了也沒感動，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她年輕漂亮，馬大炮再怎么獻殷勤，她哪里看得上他。幾個月后，有人看見她和財政局的周林海開始約會，也就是唐娜現在的老公，把馬大炮背地里氣得差點吐血，恨不得吃了周林海。

此后，馬大炮由愛生恨，每天仍舊守在辦公室窗口，一見唐娜來了把自行車停好，就偷偷摸摸去放她的自行車車胎的氣，下班后，唐娜就只有推著一輛癟胎的自行車垂頭喪氣走回家了，為此事，她哭了好幾回鼻子，她也肯定知道這事兒是誰干的，可怎么好聲張。

故事梗概講完了，老李問，你們說這叫什么？

磊子搶著答，這叫你不仁，我就不義。

老李說，錯，這叫既然得不到，就不如放氣，放棄，第一個氣是車胎的氣，第二個棄是舍棄的棄。

大家都樂了，說老李講的故事有點意思。

老李得到夸獎，說那你們還想不想聽？

酒喝到這個地步，話講到這個程度，當然想聽。

誰還沒個好奇心。

想聽，你們所有人就一起喝一杯，這個保證更精彩，老李洋洋得意，酒桌上當然忘不了整人兩杯。

磊子提議，那我們一起舉杯，敬老李。

有理有利有節，老李推都不能推辭。大家一飲而盡。

喝了酒，老李咂巴著嘴說，還是關于唐娜的，聽了可不許外傳。當時我們局里門房的小王，就是王長泉，他當時有三十好幾，孩子都十來歲了，也就是現在門房一走一跛的王老頭，他曾經說過一句經典的話，要是自已能和唐娜睡一覺，愿意判三年徒刑。這當然是背地里說的笑話。

笑話歸笑話，但由此可見，唐娜當時長得有多漂亮，連門房的師傅都動了雜念，起了黑心。

一餐飯，被老李的一個故事攪得滿口生津，歡天喜地。

從餐館出來，同行了一段路，大家陸陸續續道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今天真的喝得很開心，磊子趁著酒興，滿腦子還發脹著往事里那些俗得可愛的美，腳步蹌蹌踉踉往湖光路方向飄。一直晃晃悠悠的，磊子感覺自已似乎還沒有走下水上人家的那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