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山脈連綿起伏，遮擋住了遠處的視線。一座茅屋蓋在距一座大山約一里地的地方，院里的晾衣架上涼這幾件剛洗過的衣服，旁邊的木樁上拴著一匹馬。一條蜿蜒崎嶇的小路通向茅屋，路上還長著草，顯然不經常有人走。幾個人騎馬順著小路來到離茅屋約半里地的地方便停下了，古逸和慧穎說了幾句話，慧穎騎馬向茅屋奔去。不一會兒，他們看到慧穎和一個女人從屋里走了出來，那個女人往這邊看了看，神情有些慌張。她隨后轉過頭和慧穎說了幾句話，慧穎騎馬往這邊跑了過來。那個女人往這邊看的時候，古逸似乎接觸到了她的目光，讀懂了它的含義，他默默地低下了頭。古皓看到母親，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催馬跑了過去。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滾落她的臉頰，順著她的下巴滴在馬背上。

“皓兒！等等！”古逸喊了一聲，但對古皓沒起什么作用。

小冉見女兒跑了過來，她快步跑了過去。從感情方面來說，她想念女兒；從理智方面來說，他不能讓女兒靠近茅屋，見到屋里的人。到了母親跟前，古皓一下子從馬上跳了下來，撲到母親懷里，失聲痛哭起來。久違的思念化作顆顆淚珠沾濕了母親的衣襟。小冉跪在地上，緊緊地抱著女兒。感情化作淚水表達著她的心情。真摯的感情的淚水可以洗滌心靈，如果你曾被外界的某種事物所感染；每一滴淚水都是一翁純潔的圣泉。

“師叔，快過去！”白飛催促古逸。

古逸剛才一直在看著妻子和女兒，此時被白飛一提醒，猛然間反應過來，他催馬跑了過去。白飛跟在后面。古逸從馬上下來，抱住了妻子和女兒。白飛和慧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小冉有一雙杏眼，眼神里透著女性特有的溫柔；橢圓形的臉，一頭烏黑的長發用發夾別在后面。

“娘，”過了一會兒古皓說，“我好想你，我們一起回家。”

“皓兒，”小冉擦了擦眼淚說，“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你一定得回去，必須回去。如果你在乎那個瘋子的話，讓他跟我們一起回去好了。我們可以給他請個醫生，讓醫生去給他治病。我看不出來，你跟他在一起，對他的病有什么好處，如果換了醫生，醫生會給他治好的。娘，我求求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自從你離開以后，我一直在想念你，我每天都在期待我爹把你找回去。我無數次想象著有一天早晨當我睜開眼睛的時侯，看到你站在我的身邊，但是當我醒來的時候，卻總是失望在陪伴著我。我夜里夢到你，白天想念你，這種煎熬我已經受夠了。而且我知道我爹也在忍受著這種難以忍受的煎熬，自從你離開的當天直到現在，他一直在外面尋找你，連一天的時間都沒在家里呆過。你看看他現在都瘦成什么樣了，看到他的樣子，你就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現在和三年前已經完全判若兩人。為了你女兒、為了你丈夫、為了我們一家人的幸福，你就答應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皓兒，娘又何嘗不想和你們一起回去，而且我對你們的思念并不少與你們對我的思念。但是為了某種原因，娘不能回去。我甚至連一封信都不能給你們寫，原諒我，這是我不得不發的一個誓言。我現在告訴你茅屋里的那個人是什么人，他是怎么瘋的，以及他的一些遭遇，你就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叫上官天然，和你父親是結拜兄弟。二十年前，我們彼此相愛，但當時我已經是你父親的未婚妻了，我知道你父親也同樣愛著我。為了我，你父親和他私下里決斗，他敗了，然后離開了。他走了以后，無法原諒自己敗給了你父親，無法忍受失去他最愛的人，他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不分晝夜勤練功夫，不是為了再去找你父親決斗，而是為了他高傲的自尊心，他練功是為了要打敗他自己的無能。十年后，他練功走火入魔，整天瘋瘋癲癲。又過了幾年，他找到我，他把我當成他心靈的唯一一點慰藉。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從不違背自己說過的話，當年他和你父親決斗的時候，他們兩人發下一個誓言，如果誰敗了，就永遠不再見我，但是他找到了我，他違背了誓言，這是他無法承受的。他找我是為了見我最后一面，然后就解脫他痛苦的一生。他為了我浪費了他整個青春，我不能再看著他浪費他的一生。我和他一起離開了，想把他的病治好，等他回復了理智，我在離開。我現在是他生存的唯一價值，如果我離開，他的生命就會終結。”她頓了頓，擦了擦眼淚。“我知道你父親一直在找我，但是我不能讓他找到我們，如果天然看到他，他承受不了面對你父親的那一刻。皓兒，娘對不起你們，但這是我必須要做的。”

“小冉，”古逸抱著妻子說，“你做的沒錯，但你受的苦太大了。”

“你們不必為我擔心，到時候我會回去的。”

“天然的病現在怎么樣了？”

“比以前輕多了，他的病總是一陣一陣的，受到一點刺激就會發作，他需要清靜。剛才他服了藥，現在正在休息。你們不能在這里呆太長時間，我不想讓他看到你們。你們以后不要在找我了，如果讓天然知道了，他會受不了的。”

“他的病什么時候才能好？”古皓偎依在母親懷里說。

“醫生說還得半年左右的時間。”

“你們要一直住在這里嗎？”古逸說。

“既然你們已經找到我們了，我們也沒必要再躲了，但是你們不能來看我們。”

“我知道。”

“替我照顧好皓兒。”

“我會的。”

“嬸嬸，”白飛說，“我們等著你回來，到時候你還得為我和皓兒主持婚禮。”

“小飛，你都已經長成大小伙子了。”

“你已經三年沒見到我了。我們都很想念你。”

“我也想念你們。替我給你父母問好。”

“嗯！”

“好了，你們該走了，我想天然也該醒了。”

“我不想離開。”古皓說。

“聽話皓兒，過些時候我就回去。”

“我向來看你，反正那個人也不認識我。”

“但是他會起疑心，我們現在不要讓他費心。如果你想見我，就到順德藥房，我每七天去抓回藥，前天我剛去過。”

“我們就住在友人客棧里。”

“我認為你們還是回去比較好點，沒必要在這里。”

“你不回去，我們絕不回去，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去。”

小冉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吻了吻她的額頭。他們又說了幾句惜別的話，然后幾個人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