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潑了一臉水，“啊”的一聲尖叫著站起來。慕叔叔連忙站起來拿桌上的紙巾給女人擦，然后轉過身，給了北北一個耳光。

“你……”慕叔叔打完手停在半空，他也被自己的行為嚇到了。

北北緩緩轉過臉，一道鮮紅的指印在她左邊臉上浮現。她笑著，可是我覺得那個笑比哭還要傷人。

“打得好，我媽在地底下也會覺得你打得好……”北北的眼淚順著臉龐流下來，她推開我，沖出餐廳。

“北北……”慕叔叔連忙要追出去，他也意識到剛才自己太沖動。畢竟是自己心愛的女兒，心里終究是疼的。

“慕叔叔，你陪梁阿姨吧，我去找北北?！蔽覕r下慕叔叔。

慕叔叔一臉無奈，嘆了口氣。

“也好，現在我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她那個急性子。安安，你是個聽話的孩子，你幫慕叔叔勸勸她?！?

“我知道的，慕叔叔。”我說。

找了大半個學校，在湖邊的小亭子里找到了北北。她一個人趴在欄桿上，望著湖面發呆。我輕輕走過去，坐到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

“安，我覺得好孤單，比媽媽去世的時候還要孤單?！边^了很久，她輕聲說。

“你還有我。”我說。

北北回過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我。“安，我該怎么辦，爸爸會不會不要我了?！?

“怎么會，你是他唯一的女兒，他不可能丟下你。”我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不知道怎樣安慰她比較好。

“安……”北北上前抱住我，“你說，爸爸以前那么愛媽媽，現在卻可以娶別的女人，我不懂……”

我不知該說什么，只是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背，像哄小孩子。我感覺到北北在哭，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湖面上有潔白盛開的浮萍，在微波里輕柔擺動。我望著它們，心里一陣酸澀。

北北終究還是沒有去見慕叔叔，她把自己鎖在公寓的房間里。慕叔叔在外面的客廳里坐了兩個小時，還是走了。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看著北北緊閉的房門，深深地嘆了口氣。梁阿姨很識相地跟著慕叔叔，自始至終保持沉默。

這場父女倆的戰爭說不清到底到底誰是贏家，我看見慕叔叔走時候的表情，充滿了落寞。我想他大概也有他的苦衷和不易，在他的位置，他也有很多無法言語的壓力和痛苦。只是那時的我們，年少無知，不能體會。

北北畢竟是他在世間的至親，如果北北不快樂，他也不會活得踏實。我知道，他是很在乎北北的，只是我們不能要求一個父親，用一種細膩溫情的方式去表達他對子女的愛。

也許在心智上，我比北北要早了解這個世界的溫情冷暖，所以那個時候，我能夠理解慕叔叔，能夠了解這其中的無奈。

然而北北不是，她固執地不肯原諒父親，不肯妥協，只留給慕叔叔一句“有她沒我！”。她的倔，是一旦認死了，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之后慕叔叔又到學校來過兩次，北北都拒絕見他。我怎么勸北北，她就是不聽，父女倆的關系就這么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