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本餐館用餐，餐館有很多小包間，以日式樣式為準，裝修雅致，周圍有一些盆栽，長方形的桌上擺著一盤蘭花，開著粉白色的花朵，應該是劍蘭吧。L似乎對這里很熟悉，啪啪啪就把菜點完，自顧自地看著我笑起來。

我扭捏搗鼓著問道：“你笑什么？”

他咳嗽一聲道：“我記得我們有一次吃壽司，你把芥末沾多了，結果把鼻涕都擠出來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人吃壽司把鼻涕吃出來，我一想起來就覺得好笑。”說完真的又笑起來。

我用一種清冷的眼神將他當做怪物一般看待，這個怪物，就算哪一天有幸得到了公主的真愛之吻，也還是一只怪物，不可能再變回王子了。我夸張地嘆一口氣看他一眼，搖頭再嘆口氣，把跪著的雙腿像他一樣盤腿而坐，暗自慶幸今天穿的是褲裙。他漸漸止住笑，看著我疑惑不已。

“L總監(jiān)，請恕我直言，我呢，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向我裝瘋賣傻，不不不，或許應該說，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把我置于裝瘋賣傻的境地，但是今天我就想要個說法，自從你昨晚說了那么些莫名其妙的話以后，看到?jīng)]有？”我指著我右眼的眼袋：“黑眼圈都這么大了。我以為你這頓飯是為了向我賠禮道歉，但看你的樣子，你似乎是為了繼續(xù)昨天的戲碼？”

他嘴角含著一縷笑問：“你覺得我們的戲，是從昨天才開始的嗎？”

我低頭沉思一會想著措詞緩緩道：“請你不要再說一些貌似我們有過從前的話，我不知道你把我當做誰了，但是我想說，我跟你沒有從前。我們認識的時間不到一年而已，我雖然不會妄斷你對我的態(tài)度和看法，但基于你現(xiàn)在的言行舉止已經(jīng)對我造成困擾，所以你是不是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些瘋狂？”

“你難道就那么想把我忘得一干二凈？連一句話也不舍得說出口？”這氣場，讓我有些錯愕，有些措手不及。說了半天，浪費了那么多口水，這人就是聽不懂人話？我整理一下思緒，深深呼吸，如此循環(huán)幾次，才止住破口而出的臟話：“對不起，我想，我應該建議你去看心理醫(yī)生。”

他從口袋掏出錢包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照片上是一對親密的男女。男的眼睛深邃如一灘碧綠湖水，笑容讓人如沐春風，正是L。女孩子被L抱了起來，腳尖離地，一頭烏黑的齊肩秀發(fā)中分飄逸，一臉幸福地對著鏡頭；彎彎的眉毛，笑起來燦若星辰的兩顆眼睛彎彎的，新月似的嘴唇中間露出潔白的牙齒，正雙手懷抱L的頸項。

女孩五官讓我視覺上受到一種沖擊，那熟悉的輪廓，幾乎每天在鏡中看見的五官，那頭烏黑飄逸的長發(fā)……每一個細節(jié)的展現(xiàn)都如此驚心動魄地相似，除了那幸福的眼神。

我顫顫巍巍道：“這個人，好像我。”認真地看了很久很久，腦中一片空白，茫茫然像失去方向的候鳥，半天才吐出這么一句話。

他用平靜道：“你還要否認嗎？這個人就是你，逃避什么問題也不能解決。她的名字就叫做易冉。”

我驚及反笑，信誓旦旦道：“罷了罷了！人有相似而已！”另一個人，她確實是另一個人。當時的我并沒有說錯。

“易冉，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但既然我們又遇見彼此了，難道這不是我倆的緣分嗎？什么時候你才愿意讓自己清醒地面對我？你是打算就這樣一輩子這樣逃避，還是一輩子裝作忘了我？”

我怒氣沖沖站起身道：“夠了！為什么我要如此莫名其妙地聽你胡言亂語？為什么非得讓我承認與你有什么關系？明明就沒有你！我的過去，你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

如此信口開河之人！我迅速站起身，打算離開這個狹小的空間。在心里忍不住罵自己蠢笨！易冉啊易冉，昨晚已經(jīng)被這個人輕薄了，明知道他是個瘋子，今天你為何還心甘情愿地跟他出來聽他胡扯呢？

他面無表情道：“為什么？”

我冷笑一聲，壓制住心里的無名大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話：“應該是我問你為什么！為什么要把人當猴耍？”

L精光四射地看著我：“我知道你是被收養(yǎng)的。”

“收養(yǎng)……”兩個字如兩把劍狠狠刺進我的心頭，腦海里不停地蕩漾、頭暈目眩，胸口緊漲，剛吃進去的一點東西，啪嗒一下就吐了出來，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