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節哀順變！”

就在今日，在父親的靈堂之上，我聽過無數遍的“請節哀”，都沒有李染的聲音那樣空洞。她是被楚懷璧拖著腰身走開的，大哥動了動唇，囁嚅了半天，終究沒有吐出只字片語來。

沒有人知道我的三姐是如何得知了父親的死訊，按照父親他老人家的遺愿，在這樣時局動蕩的當口，他不希望三姐回來斜塘這一方是非之地。所以大哥是不曾派人去往川西報喪。

三姐是個剛烈的女子，父親生前常說她是沈家行事最為果敢的孩子，所以，只有她才有膽識嫁入將帥之門。

“川西梁啟夫婦前來吊唁……”門前執事的嗓音尖銳，投擲在前來吊唁的一干族人之中，人群中知曉世事的紛紛竊竊私語，露出驚異的表情，大哥瞬時變了臉色，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包括我、三姨娘、四姨娘以及前兩年紛紛出閣的二姐潤珠、移居上海的四姐水憐，此時，只缺席了玲瓏。眾人起身跟了出去，對于三姐琳瑯，我印象極是淡薄，初進沈園我十二歲，二姐已經離家在外，過著女學生的住校生活，只不過看見與她孿生的二姐潤珠，想象著她的相貌該是一個美人胚子。

如我所料。只不過三姐更加清瘦，目光溫柔中雜糅了絲絲淡淡的凌冽，他身邊的男子高壯，長臂充滿保護的姿勢將她小心翼翼的圍護自己身邊，他必是三姐夫梁啟了。

“父親生前是一個端厚德高的人，我不相信他會這樣壽淺!大哥，你告訴我，沈家到底遭遇了怎樣了不得的變故？”三姐凜然的目光依依逡巡過族人以及曾與父親私交甚是不錯，如今唯恐避之不及的人。他們紛紛不自然的撇開臉或是垂下頭去。

此時，只有一個人是例外的，他依然那樣目空一切，只在看見三姐夫梁啟時眉頭皺在一起，他本來是已經要出了沈園的，卻因三姐與梁啟的到來駐了足，兩個男人的目光如同狩獵場上的豹子，彼此不甘示弱。然而，楚懷璧到底令旁人難辨其叵測。最終扯了扯了唇角，淡然的離開。

偏偏在這個時候，朱凌霄出現了。身后跟著一臉慍色的玲瓏，衣著素淡，她本就生的珠圓玉潤，偏又喜歡緊俏型的立領夾襖。我方才注意到了她的小腹微凸，原來是有了身孕。

我迅速回轉視線，對上三姐琳瑯的目光，她朝我點了點頭，見她寬松的呢絨裘毛外衣，遮住了凸起的肚子。所以，梁啟才會那樣小心翼翼，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不離半步，有夫如此，婦復何求。

然而五姐玲瓏，卻未必有這樣幸運。

“三姐安好，姐夫安好，許久未見，煞是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得見。”朱凌霄最擅長這樣場面上的言辭，“只怪岳父大人的離去之前，小婿忙于貿易行的生意，未曾極時到他老人家面前盡孝道，如今，晚矣！”

大哥與我是最清楚不過他對沈家的所作所為，不待他說完，大哥便將三姐一家請了內室去。斜塘有一個不成文的風襲，女子身懷六甲者不得參入喪葬，不可跪上靈堂。三姐五姐兩人也只能遠遠的看上一眼父親。

朱凌霄被冷落在一旁，此時，吊唁者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他仍舊臉色難看了一陣，不知他是怎么一眼瞧見了楚懷璧將要離去的車子，轉身匆匆跨出門去，叫住，“二公子，不留下看戲嗎？”

楚懷璧挑眉，似乎對他的話頗為感興趣。迅速命司機停了車。

“哪一家的旦角要來？是要唱哪一出？”他別有所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