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顧璟萊跟上來。

“我聽聞了沈伯父抱恙，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多方打聽過，再過幾日，會有一只北地的商隊經過咱們這里，前往南洋，中間便有倒買倒賣西藥的人物，沈伯父若是能夠讓洋大夫看一看，保準兒的以后會生龍活虎的好些年！”

感激的看他一眼，今日的他似于往日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一時又是說不出緣由，他還是那樣令人感到貼心妥當的男子，還是那樣一如既往的對我關心備至，這讓我突然感到害怕，怕這樣的盛情男子，我終究會辜負他。

“謝謝你的禮物！”

“什么禮物？”

“難道不是你托人送來仲秋的禮物給我？其實我都看見了，薛濤箋，工整小楷的確夠熟識，你又何必故作玄虛？是一只金盞銀臺的植株，再過幾月便是適宜花開的季節。！”

“你喜歡便是好的，我應該謝謝你，替我好好照應那株花培，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哪有那樣的閑情逸致，素來知道你極愛喜歡儷蘭，我便托人去北地尋來，專程送給你。”顧璟萊春風細雨道。

見他這樣刻意，毫不掩飾自己，不禁心頭上一股暖流涌上面皮。只覺頭頂男子的視線膠著，故意撇開臉掩飾失措。

又讓我不禁想起楚懷璧，儷蘭所贈非人，扣兒并不喜歡儷蘭，她最喜歡的花是秋海棠。

涌動的人群接踵擦肩，十五月圓夜賞月放河燈，只是秋日的夕陽漂染過的西方像是江南女子漿洗過的緋紫帛綿紗，霧蒙蒙，和著清河兩岸綿延向前的粉墻黛瓦，農家木質閣樓里的裊裊余煙，遠遠眺望出去，仿佛又是另一個世界。

有多久了，沒有這樣仔細看周邊景色的閑情。

顧璟萊專程來一趟沈家，本來是要告訴大哥最近商會閣老的動態，朱凌霄時常于人前慫恿，多數人與之交好，要大哥多多提防，并說：“此次慕年與沈伯父無端入了警察廳，背后定是有人聳動。”

我知道，是誰！只是，我力量單薄，揭穿了他，他便會只手遮天，將沈家毀掉的更快，且不能將顧璟萊牽涉。

另一件，便是顧良辰與扣兒，他們這一對棘手的伴侶，顧良辰足夠情真意堅，果然如人所言，為了一個女子，一個世人瞧她不起的戲子，毅然決然放棄嫡長孫的家業，放棄一段鋪墊好的大家女子閨秀，這樣的男子這樣的年月，怕是再也難尋。扣兒何其幸運，幸得眷顧。

“過了今晚，咱們恐怕再難見到我大哥與扣兒姑娘了！”顧璟萊鮮少嘆氣，忽然便感傷起來。

我的臉色一怔，“她們決定要離開斜塘了是不是？要去哪兒，扣兒走了，玉聲樓該怎么辦，竇老爹定會傷心欲絕，以竇老爹的性子，怕是要斷絕父女關系的。畢竟對于未出閣的姑娘來說，她這樣不顧一切有為倫理，斜塘不比大城，你敢保證你們顧家不會拆了玉聲樓，不會給扣兒冠上魅惑富家子攀附權貴的壞名聲？與其躲躲藏藏一輩子不安心，倒不如玉石俱碎的為自己博得認可的機會！我要去找扣兒，她不可以這樣子莽撞！”

“等等！秋瓷！”

“小姐！”春香與桂枝見我臉色凝重，言語激昂，忍不住阻止我。

桂枝沉默一路，終于將實情相告，“沈姑娘，其實小姐昨晚已經離開玉聲樓！只是桂枝不知怎樣告訴您才是！她現在住在雨花弄堂，而且，有顧家大少爺陪著，她說自己不便出現，所以要桂枝帶您前去于她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