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一回事？脖子怎么會有淤青？”扣兒看一眼前面的楚懷璧，在我耳畔小聲問，她今天略施薄粉，臉蛋較前幾日見她時有了許多生氣，說話清脆。

“沒什么，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事情，嗯，有時間再告訴你，現在還不方便說。”

不知道楚懷璧會怎么解決那些人，他會因為沈梁兩家的姻親關系而對沈家不利嗎？還是暫時不要透漏的好！

“你怎么樣？我是說你與顧良辰之間打算怎么辦？看你面若桃花的模樣，想必是已經決了棘手的那件事了！”我意指顧良辰有婚約在身的那件事，當日扣兒為那事苦惱，大發脾氣，我才替了她一場《牡丹亭》驚夢一出，想到這兒，我忽然擔心扣兒的扮相會被楚懷璧發現與之前不同。

“他給推辭掉了，顧家老太太很是生氣，夜長夢多，我只怕早晚會出事！難道唱戲的女子就不配擁有自己的良緣？”扣兒道。

并非不配擁有，而是門第之見足以讓忠貞的愛情葬送，不過，我依然相信扣兒會得到。

“扣兒姑娘何出此言？”楚懷璧忽然問道。

剛剛扣兒的情緒過激，聲音抖得高了，正好車子由鬧市駛入寬敞的院落，才發現我們已經到了西園。

“誰說戲子低賤，扣兒姑娘勿要這樣貶低自己，若是我在意，又怎么會親自去請扣兒姑娘你。”他說著下了車，司機開了車門。楚懷璧站定在車門旁邊，整了整腰帶，解下牛皮槍套隨手扔給過來的侍從官。

那一套準備果然是掩人耳目。

“我很是喜歡扣兒姑娘...嗯...的表演，”他話鋒一轉，又說道：“天下第一旦角姚蓉蓉不就是女子，記得少年時曾有幸在北平見過她的表演，江南女子的絕妙唱腔與身段無人能企及，家母亦是聽過一次便極是喜歡，而身為嫡傳弟子的扣兒姑娘怎么能這樣看輕自己？我為了尋姚師傅的遺風而來，懷璧可是費了幾番周折才找到你，扣兒！”

我與扣兒對望一眼，原來楚懷璧知道那么多！見他含笑的眼睛遂又轉向我說道：“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沈小姐？

我低了低頭，難道他都知道？這男人真像一只狡詐的狐貍，表面不動聲色，無害的緊，指不定暗懷了什么心思。尤其是對扣兒這樣的用心，可謂司馬昭之心。

“扣兒在我心里便是最好的!””我笑著掩飾各種猜測的心思。

“謝謝二公子抬愛，姚師傅又怎么是我可以比較的。”扣兒環視周遭，“我看天色尚早，我們就在這兒等等班主，他們托運戲箱，要晚一點才到，不過，公子可以放心，玉聲班不會誤了時辰，掃了老夫人的雅興。”扣兒仔細道。

“扣兒姑娘客氣了，我已經派人去了玉聲樓幫竇班主，你們先去偏廳稍作休息。”楚懷璧吩咐身邊的侍從過來引路，仔細叮囑好生待客。

“我還有事，那就，待會兒見！”頷首離開，楚懷璧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方院落的入口處。

我與扣兒被侍從官帶過好幾處古樸幽靜，置辦精致的院落，不免感嘆，沈園著實比不得西園。亭臺樓榭自不必說，奇花異草既是在這萬物凋零的秋日里亦有爭奇斗妍的角色，更不論逼真的小橋流水，穿過假山，行過曲徑通幽處，又是別有洞天的另一方跨院，尋到這樣的居所，楚懷璧果真是不一般的人物。

“我聽大哥說這西園早前是某位王公貴族的別院，現在歸屬于王姓，只是這王姓家族的人老早就搬離去了京城，怎么如今又屬于楚二公子了呢？”我說道。

“就是說，秋瓷，你認為楚懷璧是個怎樣的人，他這樣一個在平民百姓眼里不可高攀的人物突然出現在斜塘這樣的小鎮，你不覺得奇怪嗎？怎么看他都不像愚笨的男子，單單只為一場母親的壽宴？”怕前頭領路的侍從官聽去，扣兒放低聲音疑惑道。

一定不會這樣簡單，但看他初到斜塘便刻意邀請各家族首要人物，分明要拉攏人心，自古錢權一家親這樣簡單的道理都懂得，如今世上說亂就亂，識相點兒的恨不得都抱上個大腿先靠著，所以，也只有爹那樣的老古板被名利分子講成不知開通的老八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