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再見，就怕再也不見。”

房間凌亂的像戰(zhàn)場，遍地都是衣物，箱子倒在角落里。灰暗的空間，死寂像惡魔般纏繞集中在赤腳蹲在床邊地板上的暮年，傷痛已經(jīng)遠遠超越她所能承受的范圍。

洛醫(yī)生悄悄地推門而入，在暮年身邊蹲了下來，輕輕地將手臂環(huán)住她，擁入懷中。聽著洛醫(yī)生沉穩(wěn)而有力的心跳聲，暮年抬起頭，煞白的臉好像易碎的瓷娃娃，失去生機的眼睛像要滴出鮮血來，凹下去的眼窩與濃厚的黑眼圈顯得如此丑陋不堪，她干澀的嘴唇一張一張，卻吐不出任何字眼。

洛醫(yī)生緊緊地抱著暮年，緊緊地，緊緊地，深怕一不小心她會在人間蒸發(fā)。

“暮年，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讓洛媽媽保護你好嗎。”洛醫(yī)生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一下，愛惜地撫開貼在她臉頰邊散亂的發(fā)絲。

她微微顫抖起來，洛醫(yī)生摟得她更緊了。

客廳傳來電話聲，響了幾聲之后又恢復了安靜。洛軼一手拿著電話站在閣樓樓梯門口，愣在那里一會，決定轉(zhuǎn)身下樓。

“如果你不喜歡，可以叫我洛阿姨。”洛醫(yī)生溫柔地說。

暮年機械地搖搖頭，心里堵得難道。分明不想繼續(xù)這樣虐待自己，分明不想再讓關(guān)心自己的人難過，為什么不可以坦然接受事實呢。

洛媽媽抱起瘦弱如柴的暮年，輕輕放到床上，蓋上被子，看著她慢慢睡去才離開房間。

“媽媽，剛才有個電話打來找她。”洛軼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說。

“找暮年嗎？”洛媽媽走到洛軼身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有點涼，她起身去廚房。

“他說他是暮年的哥哥，問了我家地址。”

她停下動作，說：“剛才那個電話是暮塵打來的？那你告訴他了嗎？”

“對啊，說了。”

“他還有說什么沒？”

“沒，我剛說完他就掛了，真沒禮貌。”他嘟嘟嘴。

洛媽媽低頭看手表，像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不是說明天就要走了，看來他還沒告訴孩子這事。”

“媽，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這里，你為什么還收留她。”自從暮年來這個家后，媽媽把關(guān)心注意力大部分轉(zhuǎn)移到了暮年身上，讓他小小的嫉妒泛濫起來。

“小軼，你要把暮年當親妹妹一樣照顧，答應媽媽好嗎？”

洛軼滿不在乎地說：“好啦，我知道了。”

“乖。”洛媽媽摸摸他的頭，眼睛望著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離別前的一面總該讓他們相見的，如果一輩子不能再見，就把這一面當成是最后的回憶吧。

薄暮逼近，夕陽收盡最后一抹余暉，消失在天的那邊。

“暮年！暮年！暮年！…….”樓下傳來一聲聲熟悉的呼喚聲。

暮年一下子醒來，跳著跑到窗口邊，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樹下的身影。

“暮年！我在這！暮年！”身影跑近，是暮塵，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傍晚的夕陽就像霧一樣，映襯在他好看的臉輪廓上。

哥哥，是哥哥，她一直都相信，哥哥不會就這么丟下她的。

“媽！暮年跑出去了！”看見暮年飛一樣的沖下樓，來不及阻止她出門的洛軼急著沖廚房的母親喊道。

洛媽媽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緊趕著跑出門口。

一陣風拂過他們的臉頰，帶來了每個樓群里飯菜香味，讓人心感到暖暖的。

洛媽媽拉住洛軼的手，佇立在大門旁邊，靜靜地地看著不遠處的兄妹兩。

暮年踮起腳尖，雙手緊緊地抱住暮塵，眼淚奪眶而出。

暮塵拍拍她的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相片塞進她的手里，說：“暮年，跟我回家好不好？哥哥帶你回家。”

“好！好！好……”她重復應著，一聲比一聲大聲，生怕他聽不見。

鳥兒的鳴叫聲掠過頭頂上方的天空，穿過黃昏的樹林。

在這里每天上演次數(shù)最多的不是離開而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