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半道上，天色驟變，下起傾盆大雨。

細密的雨絲飄進車窗，深秋初冬寒透的涼意。童瑤縮在出租車后座，拂面而過的灰色街景壓得眼皮發酸。眼睛揉了又揉，保持清醒。鼻子有點堵，得張著嘴呼吸，涼氣都呼進了肺里。

出租車還在街道的另一頭，霧色煙雨之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撐著把巨大的黑傘站在殯儀館門口臺階下。

童瑤在停車場入口下車，腳才沾地，被拉進雨傘下。

灰的天，黑得純凈的傘布，迷蒙的煙氣。蘇默止皺眉，握著她的手臂。干凈得似被雨水洗過的臉白得反光，因而模模糊糊的。

童瑤傻氣地抬頭，望了頭頂的傘好一會兒。

“……蘇默止？”

“嗯。”

沒什么，她也想不起是想對他說什么。

兩個人站在大雨中，童瑤回神，瞥見他右邊肩頭濡濕的水漬。往臺階上走，默不作聲捏住傘把，把全罩在她頭頂的傘往他右肩傾。

“不用，”蘇默止扶住她的肩，黑色風衣擦過她的耳垂，鈍鈍的，“你靠近我一點就好了。”

童瑤聽話地靠攏他，臺階一步一步，天色暗沉，興許是缺乏睡眠的緣故，云里霧里，她有些摸不著北。

“昨天上午你走后，宋野手機里告訴我的。你一個人，可能有忙不過來的時候，我過來看看。本來昨下午就該到，我買錯車票，跑反方向去了。不曉得是什么地方，城里的羊肉米線吃起來還不錯。橙子那兒我想你沒說我也就沒告訴她，聽說你守了一天沒空吃東西，我剛出去吃飯順便幫你打包了些熱食，很清淡，你吃點?！?

恍然地點頭，童瑤盯著腳下地磚。

玄黑的大理石，濕淋淋，蜿蜒的水流仿佛浸進了巖石的紋路里。

空氣也是濕透了的，蘇默止清清淡淡的聲音滲入了水汽，浮起白團霧氣蒙住她的耳朵。

童瑤偷偷捏了下蹭著手背的風衣衣角，厚實的羊毛衣料，手指頭捏住一下子便陷了進去。心驀地塌了一塊，童瑤松開手，“蘇默止……”

“嗯，嗯？”

“你……冷不冷？”懊惱咬住唇，在腦子清醒之前，她絕不要隨便開口了。

蘇默止拍拍她的頭，“不冷，你呢？”

童瑤搖頭，站在屋檐下，看著他走往一邊抖去傘上水珠。

是他的臉，是他的人，是他來了。

靈堂前，三舅公看見蘇默止，笑得一臉諂媚只差沒吐著舌頭湊上去舔兩口。

童瑤趴小茶幾上，才吃了兩口蘇默止打包回來的熱粥，被三舅公拉到一邊問，“你男朋友??？”

“不是。”童瑤見不慣他那樣。

他是不是看蘇默止一幅有錢公子的模樣，又在心里算計要怎么坑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