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殺，不能殺啊！”楊盛被官兵五花大綁，但是仍然一遍又一遍地申述著。“悔啊！”臨死之前，錢狗蛋突然仰天長嘯。“哦，等等，犯人臨刑醒悟。”明月頗有趣味地叫住刀斧手，“錢狗蛋，你有何悔啊？”錢狗蛋看看楊盛：“對不住啊楊管家，我悔不該聽你的話啊。”

楊盛長嘆一聲：“老爺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早說過聚財要有道，不然早晚惹禍上身，你卻一意孤行，在三小姐走后立刻就解雇了我。我一個人不要緊，可憐那些跟著錢家過活的工人們將來又到哪里去謀生計呢？”錢狗蛋哭喪著臉：“晚了，要是能重來一次，我一定改！”

“是啊，楊先生，晚了，錢家必死無疑，可憐你無辜陪葬了。”明月得意地隨口而出。“楊先生？”楊盛聞言一驚，“你叫我楊先生？”明月的眼珠不自覺地轉了一下，糟了。原來別人管楊盛多半叫楊總管，楊掌柜，老楊等等名號，卻從沒叫先生的，除卻那唯一一人之外。

楊盛激動萬分地看著明月：“你，你是三小姐！”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錢狗蛋更是整個人都呆住了。“既然被認出來了，我也不必隱瞞了，楊先生，別來無恙啊。”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女暴君，如今卻笑容可掬地同楊盛打著招呼，不僅是隨行官兵，連圍觀百姓都看得奇了。

“你真是小瑤？”錢狗蛋哆嗦著指著小瑤。“住口！錢小瑤早在六年前被逼出嫁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蕭妃姚明月，你這螻蟻也敢直指我？想必是活的不耐煩了！”明月的話猶如尖刀一樣劃過人們的心頭。“小瑤，你怎么能如此同你父親說話呢！”楊盛教訓道。

按說，在小瑤出嫁前，和她最要好的就是楊盛。雖然兩者名為主仆，但私下也是良師益友，楊盛又時常指點小瑤經商之道，因此小瑤也曾叫他一聲“先生”。如今，故人相見，明月竟一時忘記改口，實在讓她自己有些意想不到，不過暴露不過是早晚的事，這也許就是天意。

“楊先生，你我雖有故人師友之情分，但如今我為百姓父母，自當秉持公道。這錢狗蛋就算是當過我幾天父親，如今作奸犯科，我豈能手軟？”明月輕輕地用衣袖擦擦桌案的灰塵，“塵埃總有落定時，他是時候為他以前的種種惡性買買單了。至于你，我可以當沒見過。”

明月揮揮手：“你走吧，本宮法外開恩，恕你無罪！”楊盛倔脾氣一上來，居然義憤填膺地說道：“你自詡公正無私，又為何要放了我呢？你若是公正無私，又為何要執意加害錢家呢？小瑤，我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縱然有怨，這么多年也該過去了！”

“好好好！”明月就像欣賞了一場精彩絕倫的雄辯一樣大聲鼓起掌來，“看來，楊先生是決意要同這幾頭禽獸一同赴死了，佩服，佩服。”一股寒意從刑場上傳來，連一向喝人鮮血的刀斧手們都感到渾身起雞皮疙瘩。“那個娘娘，這真的是令父？”監斬官探過頭問了問。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女兒要殺父親，誰信啊。萬一這錢狗蛋真是蕭妃之父，縱然蕭妃一時生氣做了大義滅親的事情，但是以后難保她秋后算賬，到時候倒霉的還不是監斬官這些可憐的下屬？“娘娘，我看算了，錢家其實最多罪致流放，殺頭還是不必的。”監斬官察言觀色。

明月擰成麻花似的的眉頭，已經說明了一切：“真的罪不至死？”監斬官和一干下屬連連點頭，用屁股想也知道蕭妃是要回心轉意啊。“來人啊，把監斬官也一起斬了，膽敢為罪犯說情，同罪論處！”明月突然大喝一聲，讓心腹綁了監斬官，押到了刑臺上，“誰還敢說情啊！”

刑場周圍頓時鴉雀無聲，百姓們生怕觸了這女魔頭的眉頭，也被一并治罪了去，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吭一聲。“很好，那就行刑了，鬼門關也該開了。”明月優雅地把斬字令牌丟到地上。啪嗒，一聲清脆的落地聲。刀斧手整齊地拿下犯人背后的令牌，抬手舉起大砍刀。

“刀下留人！”一個聲音打斷了行刑。“今天不要命的人還真多呢。”明月不耐煩地敲擊桌面，她從未有如此煩躁過，她急于報仇，急于抹掉她那厭惡的家族。“爹爹！”上臺的居然是一個穿著小花襖的女童，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楊盛旁邊痛哭，“爹爹別怕，芷伊來了，你不會有事。”

明月愣了一下，芷伊這個名字很耳熟，記得當年楊盛得女，這名字還是她給取的。“動若楊絮，靜似芷蘭，動靜相合，淑女如伊。”明月不自覺地低語，“楊芷伊，楊芷伊。。。”楊芷伊擦干眼淚，鼓起勇氣說：“小女愿替父親受刑，希望娘娘能讓我父親回家照顧我病重的娘親！”

“娘親。。。”明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她在錢府人中找了半天，也沒有那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