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零零星星的下到下午兩點多，冬天真是休養生息的好季節，忙乎了一年的農民在冬季是最悠閑的，親朋好友走動的也很多，可以有充分的時間敘親情友情，所以在農村人與人之間，哪怕是鄉親感情也是很深的。

高天趁閑著沒事就又跑去和狗蚤他們打了一下午牌，贏了一百多塊錢，他把零錢扔給狗蚤讓他買點菜買兩瓶酒晚上村里常玩的幾個人喝點兒，狗蚤說著這才像個外甥子的俏皮話去買酒菜了。

冬天的白天真的很短，天說黑就黑，正好也玩的麻煩了，狗蚤辦事也利索，菜說備就備上了，一盤雜拌，一只醬雞，幾袋花生米，兩瓶黑土地五六個人就喝上了，狗蚤的老婆外屋燉著大雜燴，也就是豬肉白菜豆腐粉條，很實惠的一個菜。

高天很喜歡這氛圍，海闊天空，無拘無束地東家長西家短的聊著，尤其是兒時的趣事想起來特別開心，推杯換盞中兩瓶酒哪夠，狗蚤又拿出自己存著的一瓶老白干，每個人半斤酒下肚，話就更多更豪邁起來，喊喊叫叫的鬧到十點多才散場。

高天回到家簡單洗涑了下就鉆了關麗的被窩，他冰涼的腳涼的關麗直叫。

周一高天六點就起了床，關麗要起來，高天沒讓她起，自己煮了碗面條熱熱乎乎吃了，穿了黑色的羊皮大衣步行去學校，因為雪很厚，摩托車、自行車都沒辦法騎。

天還沒完全亮，但有雪的反射，地面、墻頭、房頂、樹上都是白花花的，街道上沒有行人的足跡，更別說路，一腳下去，腳就沒進了雪里，然后抬腳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高天走的很有節奏，腳下的咯吱聲也就有節奏，聽上去像音樂奏響讓他很愉快。

社會在變，環境在變，一些習慣也在變，包括牲畜，過去家養的雞夜晚都在雞窩里，而現在家家戶戶的雞都上樹，也許這樣有利于躲避雞瘟的傳染，高天的一路的咯吱聲驚起了棲息在樹丫上的雞，一路走來，一路上是雞嘎嘎著飛落，震顫著樹枝上大團的雪落下，有幾團因來不及躲避落進了高天的頭上脖子里，涼颼颼的立馬化成水。

出的村來，道兩旁的樹成了馬路的唯一標志，除了偶爾的幾個野兔子或黃鼠狼的足印，剩下都是白茫茫的，左手看去樹身樹枝全是雪，和大地融為一色，右手望去，背風的樹身和樹枝沒有掛上雪但也就剩黑魆魆一條一條，像給大地穿上黑白豹紋服。霧不大，只在遠方的樹林里樹木的半腰中薄紗一樣匝了一縷，靜怡著而不是流動的，看上去很好看。

高天咯吱著，四下欣賞著，慶幸著這大清早的美麗雪景只有自己一個人享受。

四里多路，高天走的身上都發汗了，前方學校里已是燈火通明，稀稀疏疏的學生的嘻嘻哈哈聲傳來，高天加快了步伐。

大門口，是龍和六子拿了锨在鏟雪，甬路上有學生也在清理路面，也有個別學生打上了雪仗。高天進入六子的警衛室拿了把掃帚掃他們鏟過雪的地方，天冷，雪還沒有融化，他們鏟過雪的地方掃帚一掃地面就露出來，走過人的地方就清晰地顯出腳印。

到校的師生越來越多，勞動大軍的隊伍日益壯大，甬路、教室前、通往廁所操場的路很快清理出來，道路旁、院落內一大堆一大堆的雪，愛玩的孩子們開始用锨拍打刮割著做雪人，是龍想制止，高天說：讓他們玩吧，難得的大雪。

早自習根本沒上，學生們都玩瘋了，個別剛畢業的小老師也參與了進去，上課前道路旁、院落里就林立了千姿百態的雪人，諾大校園成了童話世界。

上午第一課上課前，一個異常的現象被高天察覺，那些代課、民辦老師還有一部分稍大一些的國辦老師都聚進了初三年級組的辦公室，說了好一通，高天趕快把是龍叫來了解情況，是龍說沒安排會，也不知情，高天警覺起來，命令是龍趕快調查。

上課鈴一響，學生都涌入了教室，有課的老師沒有象以往那樣精神百倍的在教室外候課，而是鈴聲響過后才皮踏踏的往教室走，高天站在甬路上看著這情景知道有什么問題了，等過去五六分鐘后也聽不到一個或洪亮或優雅的講課聲，高天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想，老師們集體鬧什么情緒了。

是龍匆匆的走來，低了聲音說：老師們在醞釀罷課，因為七個月不發工資了，這眼看就是年底了，工資一點音訊也沒有，老師們有點急，好幾個鄉鎮都是這情況，有人私下聯絡著罷課，據老師們說槐北、辛莊等學校已罷課，我們這他們商量的結果是進教室但不講課。

高天一聽心里就一急，頭腦馬上思索該如何處置，他的第一意識是堅決不能讓事態繼續惡化，不管其它學校事態怎樣發展，要做好自己學校的工作，以免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他果斷的對是龍說，下課后馬上召集全體教職工會議室開會，你請彭有道和馬愛民兩個到我辦公室，是龍答應著去叫人，高天往辦公室走，邊走邊想還得做點什么，老師們工資低，并且七個月不發了，家里肯定拮據的很了，這是實情，必須在這方面做點什么，他想起了下學期書費收的差不多了，心里一動，也沒猶豫，到會計室對鐵程說，去信用社支出五萬元錢，準備給老師們預發點工資，每人兩千，領導們暫時不發。鐵程嘟噥著說：那是書費，怎么可以挪用。高天馬上說：特殊時期，特殊處理，你就去辦吧！鐵程提了提包走了。

高天回到辦公室關好門，掏出手機給魏東升打電話。

“魏局，我高天，一個情況得給你反映下，不知你知道沒有？”

“高天，什么情況？”魏東升問。

“東邊幾個鄉鎮的中小學可能為工資出現罷課情況。”

“啊！我還沒得到信，你那什么情況？”魏東升的話音明顯出現了焦急。

“我這老師們進了教室，但不講課，我準備課間開個會安撫一下，再就是把書費挪用一部分給老師們預發點，七個月不發工資了，老師們也是真緊住了，你看可以嗎？”高天干脆一下把情況和處置辦法說了出來。

“你做的很好！不能擴大事態讓老師們罷課，書費暫挪用一下，安定后，你馬上去鎮里找書記鎮長協調工資問題，就這樣，我趕緊了解下其他鄉鎮情況。”魏東升說完掛了手機。

高天收起手機，彭有道和馬愛民兩位老師敲門進來，落座后，高天給他們二人各倒了一杯水，彭有道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口茶，沒等高天說話就先開了口。

“高校長叫我們來是為了停課的事吧？”他沒有用罷課而是停課。

高天一笑，“是啊！怎么一點預兆也沒有？”

兩個老教師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