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床，小莫掀開簾子便看到窗外一片銀裝素裹，整個山莊都被皚皚的白雪層層覆蓋，松柏的蒼翠只偷偷從堆積的白雪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綠意，漫天漫地一片白茫茫。

小莫雙眼亮晶晶，搓了搓凍紅的小手，熱乎乎地呵出一口氣，隨手抓起小襖就興沖沖地沖了出去。

“下雪啦，好大的雪啊！紅袖姐，綠萼、紅花、小雙……我們打雪仗吧??！來打雪仗吧！”脆脆的聲音在院子里回響，左右前后突地響起輕輕的笑聲。

“這雪年年入冬都有，跑不了的。小莫，等收拾完這些我們就來！”紅袖側頭一瞥，見到小莫的興奮勁，抿嘴一笑，對她喊道。

“就是啊，你才來京城，不知道。再過半月才是冬雪最大的時候。那厚的呀，隨便你盡情玩個夠的。”綠萼笑看了小莫一眼低頭繼續手里的活計。

“哈哈，小莫，你是沒見過雪吧？這點兒哪叫好大的雪呀？”紅花吃吃笑著，大大的嗓音在茫茫雪地里飄蕩，引起大伙一陣笑意。

……

當年上大學時早聽說北方落雪就跟南方下雨一般稀疏平常，隆冬時節大雪久降不但擁堵路面、行走困難，看久了人還容易雪盲，天天對著這滿地帶來各種不便的厚實雪堆哪還有什么賞景玩耍的興奮勁兒？也就自己活了兩世還少見多怪，咋咋呼呼的。

小莫眉眼彎彎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呵呵笑道：“是這樣的呀。京城果然不比紅河鎮，一場初雪都比鎮子全年的雪都多，害我都興奮了……呵呵…，紅袖姐，我來幫你吧?！鼻频郊t袖跟前大盆的衣物，小莫挽起袖子小跑過去。

“我聽說紅河鎮在世延南面兒，應該很少看到大雪吧？就是這樣漫天嘩啦啦飄雪花，一腳踩一深坑的大雪？”小雙年紀和小莫一般大，正是好玩的年紀，雖然年年見著這司空見慣的大雪景但瞧著小莫驚乍歡喜的模樣心里不自覺地騰起一絲驕傲，翹著嘴角探頭問道。

“嗯，也下雪的。只是下的小些。大概，這么厚吧?！毙∧暌路氖滞Ａ艘幌?，抬起左手小指、無名指、中指曲成拳狀，拇指和食指筆直平行地定出一寸左右的虛空距離。

如果不是紅河鎮氣候濕潤又兼有重重高海拔的山嶺怕是這么多都沒有呢?？吹竭@幾張抬起的秀氣面龐上都有一絲笑意，小莫呵呵地傻笑著：“姐們別笑話我。真的，我長這么大真沒見過這么大的雪……”

“忙完這些我們就陪你玩，正好我們姐妹幾個也很久沒玩了?！奔t袖抬頭，看著小莫亮閃閃的目光，左右一掃，瞧著個個凍得白細細的小臉上都有掩不住的希冀，搓了搓手，笑著開口道。

“哦耶，玩雪咯！”小莫一激動，興奮地擼了一下小雙，轉身給了紅袖一個大大的熊抱?！凹t袖姐，你最好了，愛死你啦。來來來，我們快點洗！”

紅袖好笑地嗔了小莫一眼，擋住小莫伸入冷水里手，輕斥道：“待伙打雪仗有你凍的，急什么。這事是你鬧的，去好生張羅些玩雪的小玩意兒，待伙晾曬的時候過來搭把手就行，這些不用你忙。”

“yes,sir!”小莫笑意盈盈地站起身，雙腳合并，中氣十足地對著紅袖敬了個軍姿，咧嘴齜牙，用力拉起小雙，倆人一溜煙啪啪跑遠。

“她這是什么呀，哈哈……”

“好奇怪呀，就是主子帶的那些侍衛也不像這樣呀……”

“哎，管她呢，你瞧著這小小的人哪樣東西不奇怪。說出來的那些話，做出來的糕點，還有那什么什么‘漁家’……”

“你別說，那些糕點模樣雖沒見過可做的真好看也真好吃，那些話吧，聽著好像沒道理可是似乎又有那么點道理……就是她這樣奇怪才把咱主子唬的一愣一愣的，就算不是言聽計從也怪遷就的啦……人家好命哪……”

“就是，就是……”

……

紅袖從盆子里抬起頭，杏眼一掃：“都閑的慌嗎？手里有活還不忘嚼主子舌頭，小心板子伺候?？禳c干活，若做的不仔細小心嬤嬤找你們問話。”

那些疑惑羨慕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幾個年輕的小姑娘們都知趣地閉上嘴，乖乖地低頭認真地做活。

紅袖梭視一圈幾個丫頭，瞧著遠方漸小的身影，神思恍惚。

“顧客需求第一，也就是所謂的‘顧客是上帝！’企業的上帝分為內部和外部兩種，外部的無需贅言，大家都有所領悟。但是內部的顧客便是你的職員，對于員工情緒的照顧很多人便極為忽略。但是這些默默無名的職員真的只是可有可無的嗎？君不見，春秋之時，作為宋國大將的華元為了鼓舞士氣特在戰前殺雞宰羊分賞與眾將士同食，結果因為疏忽導致車夫未能共享，心中氣憤難耐，上場時不但消極抵抗，還背道而馳拉著車夫華元直赴敵方戰場……結果，不要說苦心謀劃的戰爭功虧一簣，連著這統軍作戰的大將也被俘虜?？杀蓢@，令人惋惜。若是華元最初能夠預料到這小小車夫的強大威力又怎么會隨意忽視呢？這里頭，宋國、軍隊就是一個企業，大將華元就便是他們的掌舵人，而這渺小又不渺小的車夫便是眾多無關緊要的內部顧客之一，僅僅因為一個小人物的私心泄憤就顛覆了一個國家，改寫了一段歷史，這是何其殘酷的事實？所以，成也蕭何敗蕭何，在歷史的洪流中，每個看似渺小的人物都不渺小。引申而來，對這個別業山莊而言，整個別業就是一個企業，而這些丫鬟仆人就是你的內部顧客。這些下人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們不能像用對牲口一般的態度對待這些生命。這些人、權宣言有些晦澀超前，嗯，這么說吧，就是這些人也是別業的靈魂組成部分，不但不可拋棄，不能忽略，還要適當地予以撫慰，讓他們對太子你更加的忠心。……”

紅袖瞪大眼睛看著那薄薄的櫻唇上下闔動，難掩心中的訝異。從來不知道這個新來的其貌不揚的小姑娘不但膽子忒大，口才也是驚人的好，洋洋灑灑砸出的大篇驚世駭俗、艱澀難懂的言論莫說自己沒聽懂，就是聰慧如主子也大概只是似懂非懂吧。

“你真行，才來就為自己爭取權益了？”看著主子用那雙似笑非笑、深湛如潭的雙眸盯著小莫時那張剛才還略顯尷尬的神色，想來主子還是聽懂了。紅袖突然有些佩服主子的精明銳利，這樣虛虛實實、云山霧罩的居然還是抓住了要害，全場聽懂的除了小莫怕就只有主子了。

簡單的紅袖哪里知道，其實她英明神武的主子也不過也就聽懂那么三四層，被繞的云里霧里卻不能顯露出自己的無知，他是在賭眼前的人這樣大義凜然斷然不會是舍生取義大公無私到為眾人謀福利，似是而非的反問句聽著語氣篤定，其實更多的是試探。而小莫既有私心不想為難自己，又不愿脫離群眾太過突兀，只好厚著臉皮頂風而上做了全部勞苦大眾“人大代表”，天南地北地亂謅一氣，卻不想原以為剛愎自負的太子爺不但“虛心”采納自己的胡言亂語，而且自己還因此意外收獲別業上下的感激，小小的人兒頓時心花怒放，左右逢源。

這個詭辯機靈的丫頭，也虧得她敢對著主子這樣無理。“人性化管理”，“有利于增強員工對企業的認同感和歸屬感，會讓企業更有凝聚力”……誰知道她嘰里咕嚕說的是什么？自己只知道，在她不怕死地對著主子這樣梗著脖子蠻橫爭取之后，大家的日子真的好過許多。

也許是多年的游歷讓主子對底層人物生活的艱辛有所體會，也許是主子隨意自在的個性使然，所有別業的下人都知道這個棱角分明、目光凌厲的太子雖治下嚴謹、整治軍隊肅殺狠厲但對一眾僮仆卻沒有過于嚴苛的束縛。但是諸事繁忙的太子爺哪有空管這些瑣事？太子別業的下人們與其他世家仆人相比，不過生存環境相對寬松些罷并無其他得意之處?？墒侨缃駞s真的不一樣了。——不但在少規矩、少責罰的基礎上月銀增加許多，而且逢著端午、中秋、乞巧等節日還不忘放大家與親團聚、相會愛人。若是遇到急事，只要向主管申請，但凡要求合情合理都給與放行、紅白之事還額外賞贈銀兩……山莊里有專門的人記錄仆人們的生辰及其家眷的生辰，逢著誕辰之日每人都能到管事兒的那領到一個小禮包，除了5兩的銀子外因著生辰的人不同，還附上或是孩子的小玩意兒或是女子的精巧首飾或是其他物什，府里幾個識字的下人們都說這些禮物都是訂做的，上面都刻著祝福和姓名哩，看的怪讓人心暖的；快過年了，前些日子得主子話，主管滿臉喜色地對著大伙宣布‘若是無家可歸、無親可聚的都可留在府內守歲跨年，主子仁慈，特命小人請了‘宏瑞班’來府里唱戲，瓜果利是一應不缺，大家盡情喜樂。主子發話，從今兒起，莊里以后每年的仲秋、大年夜都會熱熱鬧鬧地小聚，人人都可上臺獻技，不拘身份，同宴同樂……’……不用說，肯定又是那丫頭提的，‘攘外必先安內’‘營銷如同打仗，攻心為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管她嘞，反正爺看著挺樂呵的，就一起過個熱熱鬧鬧的大年吧。

現在就先好好玩雪吧。紅袖開心地笑了笑，更加用力地低頭搓洗手中的衣物。

（親們，久等咯…愛大家…莫先撲街，練手……果然不能斷啊，有點生了……近來實在是，一言難盡哪，……55，跑了所有地方，用了各種方法，屋子還是連不了網，要瘋遼……偶之能天天背著電腦早出晚歸，各種冷風撲面啊……55拘把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