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之后的事情就沒有這么順利了，私塾里面傳來尖叫聲，先生沖了進來，那個小子被送到醫館。“我”的爹爹和囂張小子的父親都被先生找來了，這時候我才知道，這個小子是胡知縣的外甥。怪不得，仗著有這么一個舅舅撐腰，胡作非為。

“我”瑟縮著身體，蜷縮在醫館的一角，頭上的鮮血已經干涸了，凝固在臉上，紫紅色一片。身上的麻木已經過去，此刻正一陣陣的鈍痛，我知道，因為我也很痛。“我”也受了很重的傷，卻沒有人理抱著，看著醫館的大夫、私塾的夫子、知縣派來的衙役、小霸王家里人、甚至“我”的父親也是其中之一。留在我身邊的，只有嚇得有些呆傻的瓔妹妹，躲在我的懷里，哭得有些脫力。

感覺懷里的小人兒動了兩下，垂下頭，就看到瓔妹妹抬起哭花的小臉正仰視著我，通紅的眼睛都腫得像兩個核桃，愣愣的看著我。然后，抬起小手，在她自己的臉上輕輕蹭了兩下，再將被眼淚濡濕的衣袖敷在“我”的臉上，良久之后才輕輕擦拭。這樣重復幾次，“我”臉上的血跡才完全擦干凈，露出臉的原本顏色。

這個角落上演的溫馨又心寒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完全變了模樣。

知縣的小舅子倨傲的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兩個瑟縮的小孩子。突然抬腳一下踢在洛瓔身上，“我”雖然想護著瓔妹妹，但是只用抱著瓔的胳膊分擔了一小部分。洛瓔第一次被別人踢，還是這樣重，不禁哭出聲來。

不遠處的憶老爺身子不禁衣襟，條件的反射地向前走了一步，但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生生的停住了腳步，雙手緊緊握拳，貼在身體兩側。用盡全力克制著自己，生怕一個控制不住就沖上前去，那樣的話就真因小失大了，這些年的隱忍，委曲求全就全部白費了，不僅自己會有危險，還會牽連到自己最心疼的人。

“小賤人，你還有臉哭，都是因為你，我家阿蜀怎么會被這個小雜種弄傷！”看來，他已經從旁人嘴中打聽到張蜀手上的全過程了，也許這個過程并不真實，但是，洛瓔已經被當成紅顏禍水了。

“我”蹭地站起身，將洛瓔護在身后，張開并不結實的胳膊，為瓔妹妹創造出一個可以容身的空間，大聲吼著：“我不是小雜種，瓔妹妹更不是小賤人，是張蜀，你和張蜀一樣，你們都是壞人！”

“啪——”

更加響亮的聲音，完全把吼聲遮住了，是憶老爺。手已經落下，張老爺并不知道剛剛還站在自己兒子身邊的人怎么一瞬間就跑到自己身前了，當然，他也沒有在意這些。因為，他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被自家老爹扇耳光的憶楚：“憶老爺，您雖然是本縣的首富，但是這做生意經商的是在靠什么吃飯，您應該很清楚！”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但是張老爺并不知道，憶老爺并不是因為這個出手的，不過，他能這樣想，也很好。“張老爺所言極是，憶府上下幾十口人，全靠知縣大人賞口飯吃。”憶重很會順桿爬，借著張輦的話語就順勢打了個輯，“都是憶重教子無妨，才會讓這個孽子失手傷了張少爺，等回府一定狠狠收拾他為少爺解恨，府上還有一棵千年人參和藥品，憶重馬上叫人連同十萬兩白銀，一同送過去，就當是賠罪了。”

張輦看憶重認錯態度誠懇，以為是剛才一席話唬住了他，當下更加囂張，抬著下巴，擺擺手：“這補品不急，不過憶老爺教育兒子，張某當然要看看，您看？”

這話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打兒子不用回家，當著大家伙的面動手就行了，就怕你下不去手。

憶重莞爾一笑，“張老爺想看，自然是沒問題，”轉過身沖著隨從：“去把我的家法請出來！”

“不必了，”隨從剛領命，就被叫住了，回頭一看，是張輦：“請家法這么嚴重！根本就用不著嘛，張某人已經為憶老爺準備好了！”

就在醫館外面，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架起了一個十字架，旁邊擺放著一個盛水的木桶，桶中泡著一條烏黑的皮鞭。張輦笑嘻嘻地走過去，將皮鞭拎起來在憶重眼前晃了晃：“張某人怕時間來不及，就差姐夫的衙役去牢中把刑具借來了，憶老爺想來是不會介意的吧！”故意將“姐夫”二字咬得重重的，故意提醒，他并不知道，憶重在意的，不是誰的刑具，而是，受刑的是誰。

憶重，微微一笑，“當然不介意。”然后走上前去，接過張輦手中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