禎嬪心里沒主意，偷眼瞧瞧那菡苒，她更摸不著頭腦了。那菡苒自云中王進來仿佛沒看見一樣，一字一句的只背女則，兩只眼睛盯著正前方，連眼神都沒一絲一毫的變化。禎嬪背后的汗一陣一陣的，這父女倆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真是親父女，互相把對方當空氣！

金貴妃和云中王同坐含香榻，親自奉太清宮小廚房新制的小點心給一直笑瞇瞇地云中王。兩個人研究宮里的各色小點，說了好一會兒。底下的嬪妃見縫插針的湊趣，撇開地上跪著的公主不談，氣氛還算其樂融融。

云中王指著一碟兒苦瓜卷兒，對金貴妃笑說：“愛妃素來不愛吃酸辣清苦的東西，怎么今天有一碟金鐘錦荔枝？”

金貴妃笑著夾起一只碧綠碧綠的苦瓜卷兒擱在小磁碟里，雙手托著送到云中王面前，她笑著說：“陛下，臣妾的小廚房新來了個小廚子，別的本事沒有，做點心是一絕。臣妾這兩日進多了燕窩覺得膩膩的，他便做了這道點心孝敬。”

云中王把玩著手里的墨玉墜兒，向后倚靠在軟枕上，并不去接金貴妃手里的東西，他半笑著說：“你須得講出這道點心的好處來，不然，朕不嘗。”

金貴妃笑道：“好！”嗔怪說：“陛下就會為難人。這金鐘錦荔枝，御膳房也做的，先用鮮苦瓜去籽淘洗干凈再填進各色干果放在火上蒸一盞茶時間，起鍋切段便成，入口又香又苦，臣妾原來最討厭這點心。誰知那廚子有鮮法兒，把苦瓜去籽后切成薄片，放在糖鹽水里去去苦味，再拼成一整只苦瓜，塞上桃干，甜杏條，葡萄干，這些個甜東西，外頭蓋一層蜜棗再蒸，這金鐘錦荔枝就香甜的不得了。陛下試試吧。”

云中搖搖頭說：“不，朕不愛甜的。”

金貴妃殷勤端起磁碟的手尷尬的晾在半空，臉上燦爛的笑容僵住。云中王一眼也不看她，把玩著玉墜兒，嘴角的笑卻更深了。

底下的妃嬪看風頭不對，個個秉聲不語，陛下最嗜甜，他老人家突然說不喜歡了，其中定有深意。滿大殿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那菡苒的聲音還再繼續，她已經從女則背到女訓。本來就冷，現在大殿里如同冰窖一般凍得人心寒。

冷不丁一個甜美的聲音高聲笑道：“陛下不愛甜的就賞了臣妾吧，臣妾眼饞貴妃宮里的點心，巴不得多吃些呢。”

金貴妃感激這個臺階，抬眼一看，是麗嬪，她暗暗做眼色給自己。貴妃心領神會忙笑說：“諸位姐妹都來嘗嘗吧，可惜陛下不吃，吃了一定也喜歡。哈哈。”

“也對，你們都得吃這道金鐘錦荔枝，不過不是這宮里的而是御膳房的，好好去去你們的邪火！”云中王淡淡地說。

金貴妃的臉色霎時蒼白，忙不迭的跪下，貴妃一跪還有其他嬪妃站的地方么？底下齊刷刷地跪下，個別膽小的肩膀都略有顫抖。云中王慢慢飲一口茶，淡淡地笑著。

這一來除了云中王，沒有一個站著的。那菡苒本就跪著，她背完所有女子應該學習的訓誡，冷眼瞧著金貴妃不知所措的模樣，同云中王一模一樣，嘴邊慢慢彎起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