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會不會為了解他身上的蠱，冒險去偷擎蒼帝藏著的母蠱？

陳歡心里咯噔一跳，依師兄的性子，不得萬全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贏面，想來他不綢繆周全不會冒險。陳歡稍稍放下心，記掛著師兄下次來時說給他，不要動手。卻沒想到這世上有一種情形叫關心則亂。

他穿過花園，隨手撿起一塊鵝卵石，把玩著走進正殿，繞過黃花梨書架，走到隔壁小抱間里，抱間里空蕩蕩的，單擱著半人多高的青銅滴漏，瞧著到了卯時，外頭天也快亮了。青銅滴漏旁一個身影抱膝蜷窩，睡的正香。陳歡捻指彈出石子，一道氣勁攜著石子打在那身影的神庭穴。那人輕呼一聲，摸著腦袋爬起來，見陳歡立在眼前，立馬站直行禮，咿咿呀呀口里含含糊糊，手舞足蹈連比帶劃地，原來是個啞巴。

陳歡覺得腦袋疼，秋兒為防他傳遞消息，專門在宮里找了個又聾又啞的宮人伺候他。可苦了他，每次都得猜了又猜。

陳歡輕咳一聲，打斷啞仆，說：“你不小心睡著了，我并不怪你。”啞仆又朝他行禮，似是感激他不罰之恩。陳歡接著說：“天也快亮了，你回房瞇一會，上去給我取藥吧。”啞仆又行禮，陳歡抬手免了，轉過書架躺進軟塌里，和衣睡了，這一夜他幾乎沒合眼。不一會兒，傳出細細的鼾聲。

地下沒有日月輪回。地上天光未亮，天邊泛起瓜皮青。

云中國象石山上吹起晨風，冷冷的穿山越谷，帶起萬千細雪和松林共舞。青崖寺里第一聲晨鐘如漣漪般在風里蕩開。那菡苒一夜未睡，倚在軟塌上瞧一夜山景，略微有些頭疼，身上也有些熱，她換個姿勢等著山頂日出。

半夏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捧著漱洗東西，轉過屏風，就看見主子躺在軟榻上直勾勾地盯著窗外，一屋子冷氣凍得人頭皮發麻。瞧一眼炭火，果不其然早滅的一點熱氣都沒了。

半夏擱下東西，皺著細眉，叉著腰數落道：“主子太不愛惜自己!凍掉耳朵的天兒，還開著窗吹冷風，凍壞了怎么辦！”說著她上前伸手摸摸那菡苒的額頭，嗔怪說：“看看都發熱癥了，白叫人心疼。主子裹嚴實了，我傳太醫去。”

那菡苒笑說：“只有些熱，白驚動人。起身喝些酸筍湯就好了。”

半夏只得服侍她穿衣漱洗，又抽空囑咐外頭的侍衛叫寺里大廚房燙燙地熬一碗五神飲送來。待梳頭時，那菡苒說：“梳個簡單的吧，又不是在宮里，凡事都得立規矩。”

半夏執玳瑁梳子，點點頭，笑說：“曉得，主子最怕繁瑣。”說著替那菡苒挽個百合髻，在兩鬢松松地挑出兩縷青絲垂在頰畔，腦后半把青絲拿青絲繩束好，十二支紫玉釵燕翅攢在發上。兩腮若雪，櫻唇不畫而丹，眉不描而橫翠。

半夏看著銅鏡里主子冷艷端莊的模樣，笑說：“主子該用些脂粉，這模樣很美，只是素些。”

那菡苒說：“你慣知道，我不愛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