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殘局（下）

自月華國十一殿下拂袖而去，天水國的朝堂就陷入了一片論戰。之前的不滿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唇槍舌箭，公主派和守舊派各執一辭，獨孤傲和張柏青但是很自然地站在了同一戰線。以兩人的心思怎會不知這公主是他們權力路上最大的障礙。煽動這些或多或少被削了福利的朝臣，聲勢也是極大。這些人大多出自高門顯族，不滿天若削權，故而反對的勁頭很盛。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朝臣的斗爭自然也殃及到了他們控制下的家族。而那些擁護天若的公主派則以煽動群情為主，畢竟天若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于是乎，水華城一時間局勢混亂。這些人多出身寒微，文采風流，以新晉右丞相司徒雨前為代表，擁護公主。同時天若的失蹤也被說成是查訪民情，竟不知幾分真假。而隨著時日的推移，底下還是有些人開始懷疑天若的去向，一下子又有人想著加入守舊派。這讓司徒雨前很是頭疼，敏銳的政治嗅覺告訴他，一旦有人離開頭向對方，那么就等于是給了守舊派一個翻盤的機會。而張柏青與獨孤傲這邊倒是閑適，云卷云舒，花開花謝，一點也不擔心，畢竟他們這邊的利益關系更為牢固。一時間硝煙彌漫。

朝堂亂，天若不是不知，卻是不想管。好不容易抽出身來，又何苦再去趟這權力之爭的渾水。這幾日，天若一直南下，她想去鏡山，想去找師傅，也或許一切都是借口，她只是想要一個寧靜的地方。暗里也遇上蘭衛，想來舅舅是出動了蘭衛的勢力了。天若不覺苦笑，舅舅啊，你難道忘了若兒可是，可是蘭衛的直接領導者啊！對于蘭衛的行事是再熟悉不過了。故而天若就是大搖大擺過街市也是使得的。天若身著玄色長袍，袖口和裙擺都銹著精致的紋飾。倘仔細看，便可認出那是彼岸花，淡淡地用銀線勾勒，隱隱地透著一股子魅惑。坐在臨時雇傭的馬車里，掀開車簾，只是一眼，卻惹得不少女子駐足。天若咳了一聲，臉色微紅，訕訕地放下車簾，沉著聲音吩咐車夫快些。在天黑之前，天若想找個地方歇腳。

……

這邊風清人閑，那廂卻是焦頭爛額。

月光下，女子笑，天若已經在鎮上最大的酒樓，八方樓，取迎八方之客，發八方之財之意。天若不免笑出聲，真是有趣。天若選了一間雅致的住下了。環境極是清幽，全沒有樓名的俗氣。窗前，種著些竹子，在月光下，斑駁了身影。如此，甚好，風吹影動，竟還有幽然花香。天若倚在窗前，捧了杯茶，輕輕一抿，淡淡一笑，恍若塵世中最美的一抹。“舅舅，你可好？”對月懷人，讓天若不得不相信月亮真有一種難抵的魔力。剛得到的消息，朝堂更亂了，朝臣以罷朝威脅，思量著，讓天若倒臺。尤其是月華國那邊不明朗的態勢，更加重了危機。如此想著，竟有種回去的沖動。突然風動，“沙沙”竹聲，驚醒了天若。天若也便釋然了。倒是自己著相了，以舅舅之能怎會懼此事？擔心俱是多余。

月退晨曦，柔和的陽光繞過竹子，鉆進窗子，落在天若的眼里。輕輕地，從窗戶處傳來響動，微微抬手，緊閉的窗戶突然被推開，飛進來一只黃色的小鳥，小腦袋，小小的喙，模樣很是俏皮，是一只小云雀吧！只見它一直朝著天若飛去，落在天若的手心，輕輕地啄了一下，仿佛在訴說它的不滿。天若讓小家伙等太久了呢！她輕輕地撫摸著小云雀的羽毛，好像在看一個朋友。小云雀“滴溜溜”地轉動著眼珠，“吱吱吱”地叫著。天若聽著，也笑了。舅舅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只是一道旨意，便叫朝臣統統閉了嘴。“眾大臣若敢罷朝，不究其他，先誅丞相！”字里行間容不得半點妥協，顯然舅舅是很明白的知道此次事件全是這些個丞相大臣起的頭，只要把這源頭給禁了，還怕其他人做什么，難不成還能翻出天來？至于自己的無故失蹤，舅舅也給出了明確的解釋，說是我出去歷練了，這倒與公主派微服私訪的說辭不謀而合，也便更添了幾分可信度。而關于婚事，天若最關心的婚事卻不是十分樂觀，雙方只是把婚期延后，而且竟還傳出月華國十一殿下心儀公主的謠言，更讓天若頭疼不已。如此，想要推翻這門親事更是難上加難。天若苦笑，看著小云雀不停地拍動翅膀，是笑小鳥兒再有靈性也不懂自己的心事，還是笑自己的身不由己呢？難道自己真要成為這場政治的犧牲品嗎？

天若可以離開，卻無法瀟灑。從她決定回宮的那一刻，從她離開他的那一刻起，就好像注定今生他們只能相忘······

清楚地明白境遇的天若，此刻倒是不希望自己如此清楚。若是有一壺烈酒，能讓自己醉上一回就好了？！重重地倒在床上，揮了揮手，窗戶自動關上，小云雀也自顧自地歇息去了。躺著，眼睛盯著上方，突然地模糊，含了多少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