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酒啊,你當水喝?”
“你騙人,酒水飲料我會分不清?你們男人都是騙子,什么甜言蜜語,什么海誓山盟,都是騙人的把戲......”
正說著,謝夢萱忽覺一陣惡心翻涌而上,她沖進廁所,吐了一馬桶。林展宏急忙跟進,輕拍著她的背,并遞上紙巾,待她喘息稍定,再扶她回到座位,續上熱水,看著她輕抿幾口。
謝夢萱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繼續說:“我是村里第一個走出去的大學生,當年村民是敲鑼打鼓送我走的,而我也算爭氣,大學期間常拿各類獎狀,證書和獎學金,那時的我,不僅是父母的驕傲,也是全村的驕傲......”
半醉半醒間,她沒掉一滴淚,只是表情依舊豐富得可怕,仿佛淚水藏于皮膚之下,暗流涌動,最終,眼淚撕破口子,如斷了線的珠子,奪眶而出。
“真的特別對不起爸媽,退學這事,讓咱們家成了村里的笑柄。爸媽老實巴交,話本來就不多,這下就更少言寡語了,這個曾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也頃刻讓他們無法挺直腰桿做人。”
這時,謝夢萱開始淚如泉涌,眼淚越擦越多,似黃河之水泛濫成災。林展宏沒見過這架勢,只好將紙筒推至她跟前,任她好好哭上一回。
或許是哭累了,或許是醉沉了,謝夢萱聲音越來越小,語速也越來越慢,漸漸只剩斷續的囈語混著酒氣飄在空氣中。
林展宏俯身將其打橫抱起,走進臥室。床頭小燈映出她睫毛上未干的淚珠,林展宏下意識替她拭去,觸到發燙的淚珠時不由頓了頓。她忽然抓住他的袖口呢喃了什么,待要細聽又松了手。
主臥出來后,林展宏主動將桌子收拾干凈,可一進廚房,一股難聞的油煙味撲鼻而來,不由得令他倒退幾步。廚房非常狹小,油煙機也沒有,只有一個結著油垢的排風扇,可能是怕味跑出來,廚房門倒密閉得很好。
林展宏屏息沖進去打開排風扇,打開廚房門和大門,好讓渾濁之氣盡快流通出去。當味散到勉強可以接受時,林展宏捂著鼻子又看了眼廚房,不禁驚嘆:謝夢萱是怎樣從這狹小,灰暗又難聞的地方做出那樣的美味?
想畢,他再次沖進廚房,麻利地把碗筷沖洗一遍,然后迅速逃離廚房,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出來時,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又抖了抖,總覺力度不夠,索性脫下衣服,站到大門口使勁甩起來。
兩位美女正好上樓,林展宏趕緊將衣服擋在胸前溜進屋,待他關上門,外面兩位小聲尖叫:“看到沒?帥哥噯!肌肉噯!”
林展宏看看自己的腹肌,再聞聞自己的衣服,眉頭皺了又皺,最終還是將衣服套在身上,免得謝夢萱半醉半醒地撞見,平白又鬧出什么小插曲。
不過,謝夢萱這一覺睡得沉,夜深人靜時才終于瞇著眼,皺著眉,邊按著太陽穴邊慢慢坐起,待睜開眼時,嚇得拍著胸口直呼:“你還沒走啊?”
“我敢走嗎?萬一你半夜三更地起來耍酒瘋,把甜甜嚇著了怎么辦?”林展宏邊說邊給謝夢萱倒杯熱水遞過去。
“難道剛才我耍酒瘋了?”謝夢萱喝一小口,試探著問。
“沒有!就是酒后……”林展宏差點脫口而出“酒后吐真言”,話到嘴邊又馬上改口道,“就是酒后胡言亂語了一番!”
“胡言亂語?!講什么了?”謝夢萱有些惶恐。
這是她第一次醉酒,心里沒底,對自己醉酒后的狀態也無從判斷:是否把林總當成陳志,惡罵了一通或暴打了一頓?或者更糟,把初夜那晚的事,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來?若真是這樣,以后在他面前怎么辦?
正當謝夢萱惴惴不安之時,林展宏告知,含含糊糊的都是囈語,根本聽不清楚,看她似乎放下心來,又說:“你剛才全吐光了,要吃點嗎?飯菜還熱著呢!”說完,林展宏起身走了出去。
謝夢萱也跟著走出臥室,斜倚在門框上,看著林展宏從電飯煲里端出熱氣騰騰的飯菜,不禁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濕潤起來。剎那間,她仿佛感到冰雪消融,萬物更新,世界瞬間變得鳥語花香。
當然,她只當這鳥語花香的世界,是一個有風度有溫度的貴客,在一個特殊的夜晚,送給她的特殊禮物,除此之外,并無非分之想。她清楚,太陽升起,依舊是一個與生活死磕到底的普通日子,但一切都會好的,加油!
謝夢萱再次陷入了對命運的不滿和不屈中,猛扒幾口,牙根咬得“咯吱”作響。
“小姐,請問你現在表演的節目叫‘狼吞虎咽’嗎?”這句故意營造輕松氛圍的話,讓謝夢萱小嗆了一下,她輕咳幾聲后不禁笑了。
“其實每個人都有不開心的過往,我也一樣。但不管經歷時多么慘不忍睹,也不管經歷后多么痛不欲生,這些年過去了,我們無論是找別人傾訴,還是自言自語,如果都能娓娓道來,不悲不泣,我覺得這是一種成熟,也是一種境界。
當然,如果做不到,也沒必要壓抑自己,那就讓淚水將你眼中那顆該死的沙子徹底沖走,以后想或不想,見或不見,它都不可能讓你再流一滴淚!”
林展宏說完,謝夢萱都不知該講什么,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謝謝!”
她想到了“男神”這個詞——說他是男神,過嗎?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似乎總能洞悉一切,高大魁梧的身材透著陽剛帥氣之美,美男子再加上有錢有勢又溫暖,不是男神是什么?
想到這,謝夢萱不由得盯著眼前的男神出了一會兒神。
“想什么呢?!”林展宏以為她又沉浸在回憶中。
謝夢萱回過神,笑著搖搖頭,默不作聲。
林展宏見謝夢萱已展開笑顏,猜她心情應該有所好轉,只是不確定,迷糊時能滔滔不絕,清醒后還能掏心掏肺嗎?但這個問題確實困擾林展宏,他忍不住問:“菜場門口碰到的男人,是甜甜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