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你明白。”趙厚同笑道，和她說了一會兒話，等太陽下山了，便和她往怡紅院去。

怡紅院是京城最大的青樓，聽說是某個皇親國戚的產業，里面的女子艷的雅的都有，尤其有西域來的，露出肚子大跳誘人的舞，院中也有許多俊秀的小倌。權貴大多在家養著男寵，大家心照不宣，從不在臺面上明說。到了怡紅院，華樓初中，院門口客似云來。

驚鴻和趙厚同下了車，正要進去，趙厚同回頭對跟著笑陌說：“這個地方，家眷還是不要進去了。”

笑陌遲疑了一下，見驚鴻使了眼色，便點頭，“趙爺說的是。”

他和趙府的下人留在外面，看著二人進去，心里頗不是滋味，明知是應酬，他也不想驚鴻去那里。

濃妝艷抹的老鴇媚姨認得二人，笑嘻嘻地上來招呼。驚鴻不敢盯著她的臉看，怕瞧一眼也能刮下一層粉，長情樓的紅姑雖然也是這樣艷俗的打扮，但是為了應景，像在做戲似的，讓她看著覺得好玩。

“趙爺，堡主，好久不見，樓里的姑娘可想死兩位了。”她擺著腰說。

姑娘想她做什么，驚鴻暗笑。

“叫海棠來侍候，再找幾個可人的，還有，你這兒不是新來了一個小倌，聽說還是清倌，讓他也來。”

“趙爺，你說是柳煙吧，他不是清倌了，昨日接了客，今日要歇著。”媚姨為難地說，“要不換別人來，我們樓里可不止一個清倌。”

“別人有他模樣好嗎。讓你叫你就叫，又不是讓他接男客。”趙厚同不悅地沉下臉。

“是，我這就派人去叫。”媚姨連忙應道，也知道驚鴻平時來從不過夜，打賞卻豐厚，是難得的好客人。

媚姨領著他們上樓，到了一間雅房，剛落座，海棠有四位容貌出眾的女子就來了。趙爺和海棠是舊識，兩人見面少不得打情罵俏。驚鴻笑著，也摟過一個女子，笑著問她名字。她常來這里，一般是找女子陪酒，像男子一般和她們調笑。她們聽過她，知道她是難得不嫌她們出身的女子，出手又大方，也樂得陪她。坐了一會兒，驚鴻腹中不適，起身去凈手。一個侍女陪著她去，回來時，一個房間的門忽然打開了，里面喝高的公子哥搖搖晃晃地沖到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

“美人，長得不錯，來，陪公子喝幾杯。”

“公子，她是客人，不是這里的姑娘。”侍女連忙上前解釋。

“什么不是？難道是新來的，正好，讓公子嘗嘗鮮。”說著，他想伸手輕薄。

驚鴻冷笑，正想避過給他一點教訓，后面走來的人上前站到她面前，“公子，不要為難樓里的人。”

微顫的聲音，顯得有些單薄。喝醉的公子斜睨了那人一眼，淫笑地瞇起眼，“不為難她也行，你來陪我。”

替驚鴻解圍的男子明顯顫了一下，卻不敢躲，硬著頭皮站在那兒，等著他動手。

“張公子，你怎么在這兒，柔兒還在里面等你呢。”媚姨的聲音適時出現替他們解了圍。

“柔兒？在哪兒呢？”張公子看著四周，連站也站不穩。

“不就在屋里等你。”媚姨扶著他，回頭對驚鴻笑，“堡主，原來你在這兒，柳煙也在呀，你們兩個真算有緣。”

原來他就是柳煙，驚鴻上前看那男子的長相，眉如柳，鬢含煙，可惜模樣憔悴，哪怕抹了粉也遮不住。他水靈靈的眼中滿是驚訝，像快要涌出淚來，驚鴻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對他的模樣卻陌生的很。柳煙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低下頭掩了神色，淡笑地跟在驚鴻身邊。也許是他沒想過樓中會有女客才會驚訝吧，驚鴻想。到了房間，酒菜上齊了，趙爺見她回來的慢，要罰她喝酒。驚鴻不推托，豪爽地喝了一碗，笑著落了座，看柳煙還站在一邊，臉上似有些為難。他昨天才開始接客，身上還留著傷，緩緩地想坐下去，驚鴻用力一拖讓他坐到她腿上，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腿，避開他的傷處替他調好位置。

“柳煙怎么這樣冷淡，該坐在這兒才對。”她笑道。

“對，對。”趙爺撫掌，把海棠也抱在懷里。

趙爺不清楚，海棠她們都看得出她是護著柳煙。驚鴻拿了筷子給他，握了握他的手，“今晚你可要負責喂飽我。”

“是。”柳煙紅了臉，從坐到她腿上起就心跳不止。他沒想到還能再和她相見，更想不到能和她這樣親近。

“府中的人還喂不飽你嗎？”趙爺調侃道，和眾人一起笑她。

“還說呢，連面都沒見著，就被打發走了。”驚鴻故作可惜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你也是懼內的。”

“男人發起脾氣來，比女人厲害多了。幸好那夜我留下洪洛君，不然連他也被打發了。”

“一定是他長得比他們都好，你才留下他。”

“論模樣是沒話說的，不過其他人中，有個綠衣少年，倒也合我心意。”她說，這些都是酒桌上用來助興的話，當不得真。

一直留心他們說話的柳煙，手上一顫，夾來的菜不小心掉到她衣服上。

“對不起，我……”他著急地說。

“你要是嫌我穿著衣裳礙事，直說就是……”她挑了挑眉，逗得眾人大笑。

“還不是你說什么綠衣，定是見了柳煙穿綠衣，才這樣說，惹得柳煙害羞了。”海棠嗔怪道。

“是，是。”趙爺大聲附和。

“倒是我的不是了。”她露出傷心狀，拿著空著的筷子，夾了肉片送到他嘴邊，“來來來，當是我賠罪。”

“哪能這樣就算了，罰酒。”旁邊的女人倒滿一碗酒，拿給柳煙。

“好好好，我認罰。”她說，喝著柳煙喂的酒。“這樣總行了吧。”

“不行。”她們指著碗里的殘酒，“柳煙偏心，這些要罰他喝了。”

柳煙遲疑了一下，喝下她喝過的酒，臉上燒得通紅。

“同飲一碗酒，以后你們就是夫妻了。”她們在邊上起哄，看出柳煙對驚鴻有幾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