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崖口

本來是圖安靜躲心煩才來射擊館的，可除了令人心煩的“砰-砰-砰”的聲音，便是可怕的寧靜了，在20靶全脫靶之后發現原來這個游戲遠比以前玩的時候要無聊很多。所以就有去了景區，選來選去的選了云霄飛車，原本想被嚇個半死，可是還沒坐就已經到終點了，真是賴著不想走，所以就又交了錢坐了一次，又一次到了終點。

“對不起，出于您的身體的考慮，我們不能讓您再坐了。”

被人趕下來了的感覺好像沒什么感覺。逛著逛著就逛到了旋轉木馬，卻想起了杉杉以前來說她好愛坐旋轉木馬，所以就莫名其妙的坐上了旋轉木馬，仿佛杉杉就在身旁一樣。也莫名其妙的被工作人員盯著。只是還沒幸福多久好像是剛才坐過山車的反映上來了，沒想到一點征兆都沒有吐得滿地都是。

工作人員馬上就看見了，所以就立刻停下了旋轉木馬，沒想到自己從上面一個跟頭就栽了下來。我趴在地上還在吐，吐得我都笑了。

“哎，你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損壞東西要賠錢嗎。”工作人員態度真的是非常的差，估計他也沒見我這樣的游客，不過我也沒見過他這樣的工作人員。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我倒是挺有存在感的。

我擦了擦嘴，勉強站了起來，望著周圍被嚇壞了的孩子們我只想盡快的離開現場，讓一切盡快的恢復平靜。

“多少錢。”既然要賠錢我就只好賠了，我雖然很生氣，但是這樣的事能解決的就盡量解決掉好了，省的到最后弄得不好看，被人認出來，反倒丟死人了。

“不用了，先生。”從旁邊來了另一位服務員拿著一瓶礦泉水遞給我順便說的，“您身體沒事吧，我們這邊有醫務室，有醫生，要不您到這邊來幫您檢查一下吧，可以嗎？”這個服務員才是真的服務員嘛，顧客有身體上的不適正確的方法應該是這樣才對，這樣我下次才會再來。

“我沒事，實在是對不起，您趕緊找人把這里清掃一下，重新營業吧。”我不希望自己被過多的關注，所以和她講話的時候盡量回避她的眼神，好讓她在我走了之后就會忘掉我，下次碰面的時候才不會不自然。

“是，謝謝您的提醒，不過您真的不用去醫務室嗎？。要不我把醫生叫過來吧。”說著她就拿起了對講機準備喊話。

“不用了，不過給你們添麻煩了。您趕緊忙吧。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緊忙打住她。

說完我就走了。

“那是誰呀。”之前的那位服務員很不屑的問道。

“趕緊找人把這里打掃干凈，重新營業吧。”女服務員一定是她的領導，所以才會不理會他只叫他趕緊收拾。

走都沒人的地方我停了下來。喝了口水清了清口腔，想想自己真的是很可笑，都成這樣了還念念不忘。扔掉了剩下的水我能想到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對不起，崖口，這么久才來看你。”崖口是我最常去的地方，在距離村子不太遠的地方，崖口是一處斷崖，面朝著大海，平時很少有人來這里，所以這個地方便是我的私人領地了。

從來沒有過合適的人與我分享這里，曾經希望是杉，但是杉。杉雖然很喜歡海，但她卻并不喜歡這里。但這里對于我意義非凡。小時候心情差的時候就會在這里看海，看一整下午，直到大姐叫我回家吃飯，大姐是我最親近的人，當然二姐也是。這么多年來二姐她一直忙于學業，也就無心打理我這個弟弟。兩個姐姐都已經嫁人了，也都生活在其他城市，只是大姐自從嫁人之后就變得婆婆媽媽啰里啰嗦的，我知道她這是關心，不過關心的過頭了，我厭煩的不是大姐她對我的關心，而是大姐她把精力都放在別人的身上，卻沒有真正的關心過自己，這似乎是我們姐弟倆的通病，因為我也是這樣。所以雖然我知道我有這樣的毛病，但是要叫我改也是很難的，所以我才非常排斥大姐對他人比對自己更好。

我一直很崇敬大海，愛她看似平靜但來勢洶涌的海浪，愛她那無論多么大的海浪，依舊輕描淡寫的化解在海灘上，愛她那永不停息的沉穩但令人畏懼的嘶聲。我深深的被她吸引著。在我遇到杉之前，我認為這就是愛情，我毫無理由的愛上了崖口，愛上了大海。崖口是我的，崖口的大海也是我的。當我認識杉之后，我知道，我愿意與她分享崖口和大海，我愿意與她分享我的一切，而現在崖口卻只有我一個，我浮想聯翩她在身邊的景象，但崖口還是我一個，沒有人再會叫我回家吃飯了，沒有人會與我分享崖口，也沒有人會分享我的一切，這是我失戀一年以來第一次哭了出來。沒有聲音，卻痛徹心扉。

“崖口，對不起，本來答應過你，我們要分享快樂的，可是每次來看你的時候，都是我不快樂的樣子，這次也沒能例外，你一定也想跟我分手吧，我猜也是，我這么的脆弱，這么的多愁善感，有誰會看得上，你眼光那么高，就更不用說了。不過沒辦法，誰讓你不說呢。你不說，我就假裝不知道。”我看著大海內心無比的繁雜，想著杉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的日子，想著杉去了天津之后我們感情的變化。

“崖口你覺得我的愛自私嗎？告訴我你是怎么接受我對你的愛的。我也會這樣接受杉的愛的。崖口我覺得現在我是一個令人討厭的人，你覺得呢？崖口你可以幫我嗎？”我的內心一次次的問著崖口各種各樣的問題，盡管我知道，我從她那里得不到答案。但也許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安慰吧，我現在最需要的可能就只是一個聆聽者吧。

是不是和她分手比較好，一起生活有那么多的瑣事，一份完美的愛情就這樣被瑣事破壞了。童話故事的結束不都只是說王子和公主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生活嗎？哪有什么作者敢往下繼續寫的，不是嗎？這樣的愛情不是更讓人懂得珍惜嗎？有了這樣的愛情將來會對自己身邊的人更加珍惜不是嗎？一份點到為止的愛情不是更好嗎？相忘于江湖不才是最好的選擇嗎？自己做的決定難道不是要由自己來承擔后果嗎？

“崖口，你覺得要讓爸爸媽媽知道我和杉分手的事嗎？還是應該我獨自一個人承受這些。”我想她一定不明白我此時此刻的心情，不過跟崖口說話，我的心情也總算是好受了一些，就這樣我又在崖口坐了整整一下午。

“怎么了，又有什么心事了，一個人坐在這里。”爸爸來叫我回家吃飯，他很關切的問著我，看我心情不是很好就坐在了我的身邊。

他的意外到來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怎么才能掩飾我憂傷的情緒才不會讓他發現。

“沒什么事，就是想在這里坐坐，很久沒來了，想來看看她。”縱使我有多么高超的演技，可是這怎么能夠瞞得住爸爸。哪有不了解自己兒子的父親，只是他也許不知道到底是為什么情緒不好，或者說他沒有意識到情況有多么的糟糕。

“杉杉最近怎么樣，你們倆有大半年沒見面了吧。”老爸當然不知道我和杉分手了，更不知道分手有大半年了，他只知道杉杉清明節的時候回來了，我清明節也沒回家，估計是兩個人在一起待著吧。實際上我和杉在清明節的時候是見過面，不過已經不是在一起了。

“還好吧，工作上倒是會聽她發一些牢騷，其他的好像都還好。”我敷衍了父親幾句，只是不想讓他擔心，我以前是不會說謊話的，這也導致我和爸爸媽媽老是吵架，我說什么話都是只講事實，卻從來不考慮說話的時宜，也不考慮他們的感受，我簡單地認為就事論事沒有錯，是對他們最真摯的愛，而現在，我懂得了收斂自己的性格，懂得了考慮他們的感受，懂得無論在什么情況下，我都不能做傷害他們的事情，哪怕現在撒一個小小的慌，有一天事情即使水落石出，也不會因為今天的事讓他們感到傷心。我也在成長。而且撒這個謊我的心情沒有任何的波動。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回答是為了不讓爸爸擔心還是自己一直活在對杉的幻想里。只是我回答的是那么的順其自然，不漏痕跡。不僅老爸深信不疑，連我自己也看不出破綻。

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我拿出電話的時候內心很希望是杉打的，其實每次的來電我都希望是杉打過來的，只是每次都失望，但是我還是想等待每一個日出升起一樣每次都充滿了希望。

又是姐姐的。我把電話鈴聲直接調到靜音，放回口袋。

“誰的，怎么不接”爸爸很平靜，他猜測八成都是杉杉打過來的，可能因為他在身旁的原因我不方便接，可能因為我們兩個在鬧情緒，我不想接，也許這就是我來崖口的原因吧，他心里在那一瞬間，有各種好的壞的理由來支撐他的推測。所以他才這樣試探性的問我。

“我姐的，沒什么事的，我回頭回她就好了。”我便很淡定的回答了他。實際這樣的電話我已經有大半年沒接了，而且也從來沒有回過。大姐是家里唯一一個知道我失戀的人，并且答應我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會替我保密。不過我到做的很不仁義，不僅關了電話，連微信我現在都退出賬號沒有在登陸了。因為有一度姐姐擔心我，便一直在刷我的微信，每天發很多消息到我的微信上，都是些治愈系的心靈雞湯。可是我是最討厭喝雞湯的，沒什么實際的料，都是各說各話。很煩，所以就一不做二不休的把微信退出了，剩下了一個QQ，她恐怕是怕我連QQ也退掉，這樣就徹底聯系不上我，所以就給我們倆都留了一條活路。

“要是有什么事怎么辦。”老爸很擔心的問我，她的寶貝女兒要是有什么著急的事情，他這個當爸的能不擔心嗎？都說閨女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這句話可一點也不假。

“有什么她會再打過來的，實在聯系不上她也會打給媽媽讓媽媽轉告的。”我故作吊兒郎當，啥事沒有。

老爸知道我的脾氣，所以就不在追問這件事了。“那你這次回來幾天。”

“一個月吧，下個月考試，我跟單位請了假。想回家好好看會兒書，準備準備考試。”這是我能找的最合理的理由了。要是知道真相，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要擔心成什么樣子我不用想心里也清楚明白。

“你回家能看什么書。”爸爸，在他的眼里我在家里只干兩件事情，第一件是看電視，第二件就是和他們兩口子吵架。

“我不僅可以看書，還可以陪陪你們呀。”這其實也是我回來的一個目的吧，這些年來，我一直以自我為中心，也一直在外面上班，一直都不懂事，所以從來都沒認真的陪過他們好好生活過。更別說好好的照顧他們兩個人了，兩個姐姐都在外地，爸爸媽媽養活我們實在是不容易，我們都長大了，卻一個個的離他們遠去了，所以這個時候也是我應該努力去照顧他們的時候了。

“陪我們，我們有什么好陪的，你還是多陪陪杉杉吧，你們倆那么長時間沒見了，你最近又有時間，你可以找幾天她不忙的時候，去看看她，我想她一定會很開心的。”說起杉杉，他是有多心疼他這個心目中的兒媳婦兒呀。他要是知道我和杉杉已經分手了，會不會特傷心，傷心的暈厥過去，會不會氣出什么毛病來。不過老爸還真的是挺煩的，哪壺不開提哪壺，還一直揪著這個事情說。看在他不知道情況的份上，我就原諒他了，至于我內心，只要他不再提了，我也就不那么難過了。

“她一個月后也考試呢，也會回來，所以這次就算了，下次吧。”其實我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想過多少次她看到我去看她時驚喜的表情，只是那一次，就像我現在回應父親的那個簡單笑容，是那么的諷刺。一想到那天蜷縮成一團的我迎著襲來的寒風，吹得我就像光著身子站在那條寬闊馬路上的天橋中央，被路過的野狗嘲笑，我就很氣憤，只是現在對我來說已不再重要。

“要好好跟杉杉在一起相處，多包容包容她，畢竟她是女孩子，什么事你要多讓著她，在她面前別太大男子主義，在外面的時候你可以很要強，但是在她面前不要那么逞強。要多忍讓她。”

這是老爸第一次和我有這樣的交流，我感到很意外，意外的我很想和老爸繼續聊聊這樣的話題，哪怕杉杉這兩個字不停地刺著我的神經，只是事實證明老爸的這套理論只有在特定的條件下才能成立，例如像是碰到媽媽這樣的女人就可以。

“這樣她會不會沒有安全感。”

“怎么會???，又怎么不會。”

我被那句“又怎么不會”震撼到了，我立刻意識到爸爸為什么這么的關心我和杉杉了，在爸爸的身上也有什么難言之隱，是的沒錯，他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不然他可不會這樣婆婆媽媽的。他和媽媽吵架了，真的嗎，這可是天大的事，他們那么的恩愛，恩愛到都讓我感到嫉妒。感到在他們眼里根本就沒我們這幫孩子，只有彼此。

“你還好吧，出什么事了嗎？”我很好奇，也很擔心，他這句話的來由。

“沒有。”

老爸極力隱藏自己的悲與痛，但是誰讓我的洞察力那么強。任何細枝末節也不能逃過我手術刀般鋒利的洞察力。

我的洞察力是天生的，我能敏感的感受到周圍人的一切，所以這也許就是我為什么可以寫書的原因，所以這也許就是我為什么活得這么辛苦的原因了。

現在我洞察到了父親內心深處隱約顯露出來的無奈與悲傷，可是我怎么忍心去傷害一個男人的自尊呢。

我不知該說些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才能讓父親有所寬慰，我坐的距離爸爸更近一些，希望能夠替爸爸有所分擔，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

從未如此近距離的安靜的如此深切的去體會父親的脆弱，也許因為杉的關系，我變得成熟起來，變得更加能承擔，我現在深切的體會到人們為什么要將父親比作大山，我也更加明白這樣一種深不見底的痛。

“崖口，我的崖口，請給我力量讓我分擔爸爸的憂傷。”我內心這樣祈禱。海風包裹著淚水逝去在崖口，撫摸著我內心每一次的憂傷，見證了我成長中的一幕又一幕。

我并不想了解是什么樣的悲傷吞噬著父親，我只想在現在父親最需要關懷的時候做他最堅強的后盾。

“回家吧。”父親深沉的聲音說道。

“好。”我回答得如此的乖巧，隱藏了自己的憂傷。默默地注視著那寬大但已不再厚實的肩膀。盡管父親的體格非常的強健，但是那個背影卻是那么的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