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空蔚藍(lán)如洗。

隨204一路往東，深南大道上櫛比鱗次，馬路兩旁椰樹挺立，花團(tuán)錦簇……翟芳汝半瞇起了眼睛，看著一瞬即逝的風(fēng)景，一切是那么的嶄新，那么的真實，并帶虛妄。想起昨晚那個人的話，有些激動，又不禁迷茫。

到達(dá)書城，她直奔地下一層。廣告類的兩列專柜，書并不多，但中外均有。從上至下掃一遍，她專挑外籍版的翻著。

理論性太強，摸不著北。引用案例比較適合，歐美離她生活太遙遠(yuǎn)。挑來揀去，還是香江那套口袋本不錯。常看TVB，對香江的商業(yè)文化比較了解。

挑好后，隨意走到美工區(qū)。

念幼師時經(jīng)常光顧美工店……第一年素描到粉彩；第二年學(xué)國畫先鐫刻。班主任是美術(shù)老師，他布置的作業(yè)大家更上心！陽刻自己的名字后，他又讓大家選一句座佑銘。

快交作業(yè)時，翟芳汝才發(fā)現(xiàn)同學(xué)們?nèi)墙?jīng)典勵志格言：“書山有路勤為徑，學(xué)海無邊苦作舟”、“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攀登”、“失敗乃成功之母”、“有志者事竟成”……而她，小篆陰刻了一句“惆悵舊歡如夢”。

作為上交給男班主任的座佑銘，這種鴛鴦蝴蝶派的調(diào)調(diào)兒，并不妥。尤其在N多正統(tǒng)格言的襯托下！但她并沒重做，比較坦然交了作業(yè)。班主任也比較坦然地給了她89分。

私章陳列專柜，有一特價區(qū)。翟芳汝一塊塊石頭掂量搓玩。其實，買了也沒時間刻，刻好了沒也什么實際用途，就是自己閑著玩玩。但她還是挑了一塊邊長1.5cm正方雞血石。

踏出書城門口，西邊晚霞如織，天幕湛藍(lán)橙滟相濟(jì)。深南大道上車流如潮。正過天橋，只聽背袋里“嘀—嘀—嘀”一陣震動+響聲，連忙掏出CALL機，果不其然，是俞君平。

她眉眼一彎，抄起背袋往回小跑，鉆進(jìn)書城門旁的電話亭，撥了那一串號碼。

“喂——”

“嗯，在哪里呢？”低沉而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書城。”

“哦，你去買書了？！買了什么書？”

隨即“啪”的一聲，似乎是打火機。她稍頓，便說：“《廣告爆棚》、《直銷廣告》，都是香江的。”

“對，別買國內(nèi)的。他們寫得太老土。要買就買歐美的、香江苔灣也不錯……”

翟芳汝一聽就笑了！還沒答話，又聽他說：“不是我崇洋媚外，國內(nèi)的書真的不行！”

她挑海外版的書，是因為封面時尚漂亮，國內(nèi)的一看就是科教主義大條理論，她想看也看不懂。沒想到還挑對了！

“香江苔灣的商業(yè)發(fā)展至少比我們快十年，歐美就更不用說了。廣告的發(fā)展和商業(yè)的發(fā)達(dá)程度息息相關(guān)，所以要看國外的廣告書，有許多先進(jìn)理念和經(jīng)驗值得借鑒……”

翟芳汝點點頭，“我會認(rèn)真看的。”

他似乎笑了，喝了一口水，“去書城還買了什么？”

“買了一塊私章，雞血石的。不過沒想好刻什么。”

“你會鐫刻？”

“會一點，念幼師時學(xué)過。”

話剛落，又聽見“啪”地一聲，電話那頭長長呼出一口氣。她忍不住問：“你在抽煙？”

“嗯。”他輕輕應(yīng)了一聲，帶著低低的鼻音。

“明天有一個重要的談判，我要將各方面的利害都梳理清楚。剛才想得腦袋發(fā)脹，就想找你聊聊天。”

“哦，”翟芳汝心中一怔，柔聲道：“現(xiàn)在好點了沒？”

“嗯。”

他吐了一口長長的煙，緩緩地說：“跟你聊了一會兒，好多了！”

她眼眸一亮，嘴角彎彎揚起。

“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家。我手頭還有些事要處理。”

“哦，好的。”從話亭探出半個腦袋，天幕已經(jīng)墨藍(lán)，華燈初上。

“Bye-Bye。”她正準(zhǔn)備掛線。

他又說：“Bye-Bye。我再給你電話。”

*************

洗澡后，翟芳汝往床上一靠，正想好好看今天買的書。這時，電話響了。

“喂……”

她起身挪到鋼琴蓋旁邊，話筒還沒貼上耳朵，林沐坤劈頭就問：“怎么CALL你不回電話？”

“什么時候？我沒聽見呀？”

“差不多9點，曾媛媛也CALL你了。”

“奇怪，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今天帶CALL機了嗎？”

“帶了呀！”

“你不會丟了吧？”

“……”

翟芳汝一驚。在書城和俞君平通了電話，就再沒聽見CALL機響。剛才收拾背袋，也沒看見那“紫色火柴盒”。

“要不，你再仔細(xì)找找？”林沐坤發(fā)覺自己好像猜對了。

“哦……不會真的丟了吧？”翟芳汝拍拍額頭，“對了，你找我什么事？”

“嗯……也沒什么，你先找吧。”

翟芳汝遲疑一下，“我掛了。”

背袋內(nèi)外翻了個遍，沒有！打到CALL臺自呼，家里壓根沒聽見響聲。

完了！完了！真丟了！明天趕緊再買一臺？還是直接換手機？工作還沒半點著落，就去買手機，有點奢侈！

這時，電話又響了。

“喂。”

耳邊，周荔玫的聲音幾乎哀嚎，“芳汝，我失業(yè)了！”

“啊？怎么回事？”

她在事業(yè)單位上班，雖不是重要必備的門部，但也不至于下崗吧？

“我們那個單位被解散了。所有人都下崗！”

翟芳汝嘴巴張成半個O。前段時間報紙新聞：某些機關(guān)企業(yè)出現(xiàn)富余員工，經(jīng)濟(jì)性裁員應(yīng)根據(jù)……

“唉，雖然單位錢不多，但穩(wěn)定呀！正點上下班，也沒什么事。就是喝喝茶、看看報、聊聊天……”

“你打算怎么辦？”

“先在家做蛀米大蟲。工作嘛，讓我大伯再給我看看……”

“……”

她一愣，半晌后才說：“嗯，也行吧。”

“對了，曾媛媛說張倩和她姐準(zhǔn)備在南頭開個大排檔……”

“南頭哪里？店鋪找好了嗎？”

想起剛才林沐坤提到，曾媛媛CALL了她，估計是這事。張倩是她初中同班同學(xué)，住百石洲，平時來往不多。

“不太清楚，我沒問。我跟張倩關(guān)系一般，你也知道。”

“哦，也是。”

周荔玫是公認(rèn)的靚女，張倩自認(rèn)也不差，但Fans確實一點也比不上玫姐。所以二女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翟芳汝應(yīng)了一句，便問：我今天丟了CALL機。你說我再買一個還是直接換手機？”

“當(dāng)然是手機！CALL來CALL去多麻煩呀！在外面還得到處找電話，說話也不方便……”

腦海，忽然就想起了俞君平……

之前她一直用CALL機，怎么從來不覺得不方便？不知道這兩天他會不會找自己？

**************

第二天，一個上午，翟芳汝流連在手機專賣店。

買的人真多！動輒三千多，眼皮兒不眨一下就拿下。最后，她花1500多買了諾基亞6150。

外形確實大了點、硬漢了些，但這個價格，這一款價性比最強！還有，她不喜歡折疊的，直板干脆利落。

然后，她興高采烈去移動營業(yè)廳申請了電話卡，眼看就有手機用了。晚上爹媽回家一看，毫不客氣一致指出：手機像塊磚頭！拿出去太丟人！

頓時，翟芳汝傻了。

她都能接受這一款，怎么兩老就看不慣呢？手機是她自己用好不好？！

本想忍忍就過去，誰知二老對待家里的第一部手機，一直評頭論足揪著不放。受不了混合雙打的奚落，她決定添錢換一部。

次日，又跑去專賣店，翻來覆去地瞧，終于咬牙買下最新款8210。珍珠白。擱在她那纖細(xì)的掌上，真是盈盈一握，手感好極了！真是一分錢一分貨！

有了新手機，自然要向父老鄉(xiāng)親，眾兄弟姊妹報號。她逐一打電話，一番指點江山后……這時，她想起俞君平。

他的手機號還在CALL機里！

不過，她好像已經(jīng)記住了，但不知是否正確？懷著一顆忐忐忑忑的心，她深吸一口氣，憑感覺飛快按下那一串?dāng)?shù)字。

“嘟——嘟——嘟”數(shù)聲之后，電話通了。

“喂。”聲音清冷，透著莫名的疏離。

翟芳汝一怔，遲疑著，怯怯地說：“……我是。”

“……是你呀？！我正想找你……”

她長呼一口氣。幸虧蒙對了！

多年后，她想。如果當(dāng)日記錯了一個數(shù)字，或者數(shù)字全對但排序隨便錯調(diào)了一位，就不會有后來那些情非得已，甘苦自飴……

可惜世事，從來沒有如果！

“哦，前兩天我CALL機丟了，所以換了手機。”

“哈哈！我……我……洗衣服沒注意，不小心將你的留言條給洗了……想找你又……現(xiàn)在太好了！手機方便很多。”

翟芳汝微微一笑，“嗯，是的。”

“CALL機怎么丟的？”

“在書城和你聊完電話，就找不著了。”

“哦……書看了嗎？”

“在看《廣告爆棚》，道理大致能明白，但一些專業(yè)術(shù)語搞不懂。”

“這不要緊，你先看，找個時間我給你惡補一下。”

“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

翟芳汝拿著話筒，模樣一如往常。但眉眼已經(jīng)開了！

“對了，剛才你說找我，什么事？”

“哦……沒什么事。”

“我就是告訴你，我的新號碼，也沒什么事。”

“你沒事，也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一字字輕輕吐出，從她的耳垂撩拂而過。忽然，她感覺臉頰有點兒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