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雨后天明是歸期。(5)
- 夙君謀
- 蘇子梨
- 2284字
- 2022-06-10 00:50:39
因耶律曜駕崩不久,耶律貞以守孝一年之期為由,將朝堂從主殿搬到了宣政殿,此時我已換上了太監穿的灰色大褂,盤起頭發戴了頂太監帽。
我靠近宣政殿,在墻根站定,殿外的侍衛見我這身打扮也沒過問我的身份,只奇怪地看了我幾眼,也不趕我走。
“陛下,臣以為,現下正是用人之際,此次筆試應用社稷為題,廣納忠賢?!?
“陛下,既然是為官,自然是以為百姓造福為基準,這題應用蒼生為題?!?
“長卿,你說。”
被點名的應該是傅長卿。
“陛下,既然是文試,那自然是要比學子們的才學,社稷過深,蒼生過淺,臣覺得應以如何博民心,辨忠佞為題,陛下若是明君,自然也不怕那些人拉幫結派?!?
博民心,辨忠佞,一箭雙雕。
“傅長卿,你說誰拉幫結派?”
“張大人何必激動,自迦娜氏入了陛下麾下,這朝堂中可是平靜多了,怎會有人拉幫結派?”
看來這個傅長卿手上抓著這張大人的把柄,而張大人還沒發現自己露了尾巴。
“陛下,文試之事固然重要,但這后位閑置已有半月,望陛下也將封后之事好好斟酌。”
這是裴少安的聲音。
“父皇駕崩未滿一年,朕不宜行婚嫁之儀。”
“散了吧,朕乏了?!?
隔著那扇門,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在敷衍裴少安。
過了一會兒,殿中傳來噪雜的人語聲,我探出腦袋,在人群里看到了耶律久。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視線落在了半空中,狐疑地眉頭一蹙,又把視線移回到我臉上,驚訝地看著我,他快步走到我身邊,小聲地問道:“昨夜陛下沒發難于你吧?”
我搖了搖頭,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反問他道:“你怎么就讓他把我帶走了呢?”
他聞言往身后看了眼,拉著我往外走出了十幾米遠,拍開我搭在他胳膊上的手,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笑罵道:“昨夜你喝多了,說要脫我衣服,都那樣了還指望我帶你回府接著毀我清白?”
脫……脫衣服?
耶律久這人不會撒謊,但我還是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想從那張實誠的臉上看出破綻來。
耶律久見我這副神情又問道:“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把視線從他臉上收回,看了眼藏在衣袖下的手腕,心頭一緊,面上卻是一副清風云淡的神情,應道:“過幾日會有人接我回去,之后你我也許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語畢,耶律久就抬手捂住我的嘴,沒好氣地說道:“你趕緊把這話收回去,你不見那日可把我急壞了,你若再走得沒了蹤影,誰再與我喝酒?”
我回頭看了看,只見朝臣已四散而出,我拉開他的手,小聲道:“日后再說吧,我先回東宮了?!?
這話說完,我低下腦袋就往深宮走去,身后朝臣的耳語聲逐漸消逝,待耳邊只剩下輕微的風聲時才抬起頭來,盯著眼前那一道道朱紅色的宮門,我又想了裴少安那日同我說的話。
‘君王’不過是虛位,最后怎么過,只不過是等死罷了。
這條宮廊,那么長…耶律貞一個人走得會很孤獨吧。
今年的晚秋結束地早了些,聽這風在耳邊呼嘯的架勢,已是有了初冬的預兆。
我把手交叉著放進寬袖里,寒意頃刻間從四面八方襲上心頭,我停下腳步,緩緩蹲下身子,任由那疼痛感似千萬只螞蟻啃食心脈地侵襲著我。
蠱毒已發作了三四次,但這種噬心之痛依舊還是習慣不了。
我腦海里閃過姜江的臉,那個姑娘長得稚氣可愛,女人的嫵媚在她身上還未出現,興許是年紀尚小的原因,倘若我走了,慕子楚會喜歡上她嗎?
但是慕子楚也是個奇怪的人,才見兩面就送姑娘定情信物,還騙我說是開啟一方勢力的信物,他能用這說辭哄騙我收下蝶玉,應當是對我知根知底的,至于見的最后一面,我能發覺,他是想殺我。
一個人的殺氣,是最難隱藏的。
不想了,越想越疼,眼前的事物越發變得朦朧,遠遠地……我看到了身著一襲青衣的耶律貞朝我跑來,下一秒,就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掉進了意識的漩渦之中。
耳邊有人喚著我的名字,逐漸地,聲音也消失了在耳邊。
待我意識清醒過來時,渾身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了,但仍是整個人提不起勁來,眼睛也只能睜開一絲,我看到了兒時熟悉的場景,一屋子的御醫跪倒在殿中,李元培也跪在人堆里,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
耶律貞帶著殺氣坐在我身旁,他的話語中帶著怒意,威嚇道:“不是女子的葵水,更不是中毒跡象和風寒,朕倒是要問問你們,朕要你們何用!”
女子的葵水?
算了,裝死吧,這哥們太直白,這場景太尷尬了。
想畢,我閉上了眼。
“敢…敢問陛下,這床上女子是誰?能得陛下這般在乎。”一個中年男子問了句。
耶律貞的手湊了過來,牽起我的手,頗有帝王之范地說道:“放眼天下唯一可以與朕比肩的女子?!?
跪在地上的人沒有再說話,耶律貞此刻定是黑著一張臉,吩咐李元培關了殿門,細聽后,可以聽到滿屋子紊亂的心跳聲。
“陛下,臣以為,姑娘所患疾病,與手腕處的血絲有關?!?
聽不下去了,要被揭穿了。
我緩緩睜開眼,做虛弱狀,細細地解釋:“就是簡單的肚子疼,昨夜喝多了,傷到了身子?!?
耶律貞見我醒來,就讓李元培將殿門打開,支走了那些御醫,那一個個背影后似乎都寫著‘劫后余生’四字。
耶律貞聞言也松了口氣,把我的手放進被子里,看那神情還是心有余悸,眼底閃過一絲復雜,只見聽他用平和的語氣道:“以后不要喝酒了,我很擔心你?!?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扶我起來,他見狀就伸手拉了我一把,墊了個棉枕在我身后,我半戲弄他,說道:“耶律貞,萬一哪天你真的找不到我,就當我死了,找一個凰都你最喜歡的地方,給我立個墓碑,想我的時候你就去那看看我。”
耶律貞不是個傻子,從我的話中發現了端倪,他蹙起眉頭看著我,那眉宇間暗藏著慍怒,沉聲問道:“夙君,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搖搖頭,苦笑著道:“今日在走那條長長的宮道,很長很長,我走了很久,我就想起了你,我很怕你會感到孤獨,孤獨地走在那么一條長的宮道上是很辛苦的。先生說過,君主就是在站在高高的位置上等死而已,耶律貞,我害怕一個人走宮道,你也會害怕的,不是嗎?”
好想帶他走,去任何沒有朝堂的地方……
只有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