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斜斜照進錢家莊正廳，將青磚地面染成一片昏黃。錢家家主錢如山半倚在雕花太師椅上，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翡翠扳指，時不時抬眼望向廳外回廊。檐角風鈴偶爾發出清響，卻沒能撫平他眉間的褶皺——自從三日前馮牧與曾阿牛在錢莊大鬧一場，他便再未睡過一個囫圇覺，總感覺有根魚刺正卡在嗓子眼上，難受！

腳步聲由遠及近，身著灰布短打的家丁小六子垂手立在廳外，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老爺，前些日子和曾阿牛在一起的年輕人，這兩天一直待在阿牛家，沒離開過。“

錢如山動作一頓，扳指在指節間轉了半圈又停下。他早盼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識趣離開潭水鎮，沒了他幫忙，曾家孤兒寡母還不是案板上的魚肉？可惜算盤打錯了。如今，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知道了，下去吧。“錢如山揮了揮手，目光落在廳外搖曳的竹影上，心中已有了盤算。區區毛頭小子，就算會些拳腳又如何？如果不教訓阿牛母子，錢家以后還怎么在潭水鎮立足？他摩挲扳指的動作越來越用力，翡翠的涼意也壓不住眼底翻涌的陰鷙。

“等等，把二管事叫來。“錢如山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六子應了聲“是“，轉身離去。沒過多久，二管事弓著腰快步走進來，油光水滑的發髻上還沾著幾片草屑：“家主找我......“

“老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錢如山猛地起身，袖袍掃過案幾，震得茶盞叮當作響，“我早就說過，別把那些窮鬼逼得太緊！現在好了，那個外鄉人賴著不走，這不是打我們錢家的臉嗎？！“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狠厲，“去準備些銀錢，明天一早派人去縣城，請野狼幫來。“

二管事心里一喜，野狼幫那幫人手段狠辣，每次做事必定見血。這把報仇雪恨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卻見錢如山已經背過身去，望著廳外漸漸西沉的落日，語氣冰冷如鐵：“這次，必須斬草除根。“

半日后，夕陽把天邊染成暗紅色。一群身穿玄色勁裝、繡著野狼圖騰的幫派成員，手持兵刃，將阿牛家圍得水泄不通。領頭的大漢滿臉橫肉，絡腮胡上還沾著酒漬，一腳狠狠踹向木門。

“砰！“門板應聲倒地，木屑四濺。大漢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聽說這里有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趕緊給老子滾出來！別浪費大爺的時間！“他身后的幫眾跟著哄笑，手中鋼刀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殺意十足。

錢府的家丁們縮在幫派成員后面，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心里清楚，平日里在村里欺負人還行，真要和蒼狼幫這些亡命之徒比，根本不夠看。不過有了幫派撐腰，他們又隱隱有些得意，等著看阿牛和馮牧的笑話。

自從喝了馮牧的符水，這兩天阿牛娘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阿牛早就收拾好了遠行的包裹，三頭黃牛也找到了買家，只等母親能下床走動，就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哐當！“院門被踹開的巨響，驚得屋內三人渾身一震。阿牛連忙把母親護在身后，馮牧已經像箭一樣沖出門去。看到院子里十幾個身著黑衣、繡著蒼狼圖騰的壯漢，馮牧眼神一冷，又瞥見人群后面躲躲閃閃的錢府家丁，忍不住冷笑：“我就知道，錢如山這條老狐貍遲早要動手。既然想趕盡殺絕，那就手底下見真章！“

“就這么個毛頭小子？“野狼幫領頭的疤臉大漢上下打量著馮牧，滿臉不屑，大手一揮，“弟兄們，一起上，別讓他跑了！“十幾個人立刻呈扇形圍了上來，彎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馮牧雙腳穩穩扎在地上，周身氣勢瞬間變了。最前面的幫眾揮刀劈來，他猛然沉肩擰腰，雙掌如猛虎出洞般拍出。空氣中傳來爆豆似的悶響，那壯漢連退三步，胸口塌陷下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癱倒在地。

“這是什么功夫！“疤臉大漢臉色驟變，沒想到對方能爆發出這么驚人的力量。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馮牧已經像鬼魅一樣穿梭在人群中。拳影翻飛間，不斷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他左拳虛晃，右拳直擊面門；側身躲開刀鋒的同時，一記肘擊打在敵人肋下。每一拳打出去，都帶著呼嘯的風聲，被打中的人慘叫著倒飛出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十幾個野狼幫幫眾橫七豎八地躺了滿院子，哀嚎聲此起彼伏。疤臉大漢捂著斷裂的手臂，驚恐地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馮牧：“你...你到底是誰？“此時，錢府的家丁早就跑得沒影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馮牧擦去濺在臉上的鼻血，轉頭對阿牛喊道，“帶著大娘從后門走，去破廟等我！這里交給我！“

阿牛重重地點點頭，扶著母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馮牧望著錢家莊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大步朝著那里走去。

片刻后，錢家莊正廳內，錢如山癱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渾身浴血的馮牧破門而入，雙腿不停地顫抖。“錢大官人，“馮牧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抵在墻上，“廢話少說。馬上準備一輛馬車、兩千兩銀票、一百兩碎銀，放在莊門口。敢耍花樣——“話沒說完，寒光一閃，匕首已經抵在了錢如山的喉嚨上。

錢如山臉色煞白，到嘴邊的辯解又咽了回去。他終于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惹上硬茬了。

二日后，馮牧一行三人坐著錢如山提供的馬車，進入了潭水鎮所在縣城安平縣城最為臨近的縣城，平安縣城，這兩日馮牧時而推演消化當日阿牛家一戰的全過程，時而運功沖擊第六個穴竅，來逐步完善大周天功，阿牛娘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也有精力跟馮牧和阿牛講述百多年前，曾家先祖的輝煌，馮牧不由自主地摸出懷中的木匣。打開木匣的一角，一本薄薄的書冊映入眼簾，書冊的紙張質地有些眼熟，咦！怎么跟林老教頭給他的大周天功，黑虎劈空拳那半冊一樣質地。馮牧突然內心狂跳，這怎么可能，這也太巧了吧！師父林老教頭苦苦追尋之物竟然這般被他輕而易舉獲得，難道這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