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阿婆。”

“阿婆，阿婆。”

“阿婆，阿婆。”

點點的星光是黑夜中僅有的一絲光亮，付阿婆的家門被狠狠地砸著，叫門的哭聲里帶著哀求，帶著期盼。

“阿婆，阿婆，你快開門，我求求你了，你快開門吧，我家艷艷……”叫門人用盡了力氣，哭喊中不自覺的卸了力，身體順著門邊跪在了門前。

“你是誰啊？”

門沒有開，稚嫩的聲音從破舊木頭門縫中穿出來，一雙眼睛警惕的盯著門外跪倒的婦人。

“君君，快開門啊，我找你奶奶有事。”婦人得到了回應好像立馬來了精神，探著腦袋貼近門縫說到。

“我奶奶讓我問你是誰。”男孩多了絲警惕，奶奶給他的任務就是讓他去問問來者何人。

“君君，我是艷艷的媽媽，我是艷艷的媽媽，快跟你奶奶說一聲，艷艷病了好幾天了。”

“你等一下。”

男孩得到回答便撒腳往屋里跑，艷艷是他的好朋友，奶奶又會治病，她一定會艷艷治好。

“奶奶，奶奶，是艷艷的媽媽，艷艷病了，您快去給她看看吧。”小腳丫一邊飛奔，一邊喊著，沒兩步就到了屋里。

付阿婆坐在炕上，后背靠在墻邊，她歲數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晚上的叫門聲也是小孫子推她她才知曉，而現在她只聽得見小孫子在喊叫。

“奶奶。”小孫子呼了幾口氣繼續說道，“艷艷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慢點說，艷艷怎么病了？”付阿婆伸出手摸索著摸到小孫子的小腦瓜。

“我不知道，是艷艷媽媽她說艷艷病了，要您快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君君，給奶奶把鞋穿上。”付阿婆將自己挪到炕邊上，君君聽到奶奶的話后將布鞋給她穿上。

“君君，晚上冷，你去拿件衣服披上，咱們一起去。”雖然小孫子跟她保證過不怕黑，可她仍然不放心將一個八歲的孩子獨自留在家里。

“知道了奶奶，那你等我，不要自己走。”

支走了小孫子，付阿婆打開炕邊的柜子，她順著一個方向摸索，拎出了一個棕黃色的布包，又熟練的往布包里塞了些東西，關好柜門后，小孫子趕了回來。

“奶奶，我們穿衣服。”小孫子給奶奶也帶了一件。

“走吧，君君，我們路上再穿。”

小孫子攙扶著奶奶，穿過自家的院子，這院子里有一口井，一個雞棚，一個旱廁還有一片面積不大但荒廢許久的地，這就是祖孫倆相依為命的家。

“付阿婆，您快去看看吧，我家艷艷著魔了好幾天了，去診所吃藥打針都不好使，我實在是不愿意大半夜的吵醒您，可我這心里它……”來者終于盼出來了付阿婆，剛剛直起來的身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脆。

“艷艷她娘，你先起來，你先起來。”付阿婆彎下腰低下頭伸手去扶她起來，“我歲數大了，可越來越受不起這個了，讓孩子看見也不好。”付阿婆將頭微微轉到君君那邊。

艷艷媽也知道不該在小孩子面前如此激動，趕緊抹了抹眼淚，蹭了蹭臉，雙腿一蹬勁，站起來扶住付阿婆的右胳膊。

“這就對了。”付阿婆慈祥的點點頭。“你跟我說說，艷艷是怎么回事，不用著急，要一五一十來龍去脈都說清楚。”

艷艷媽沒立刻回話，她先是彎腰看了一眼君君，不知道有些話當著孩子的面該不該說，可既然阿婆讓說，她也沒法在乎這些了，于是她一邊扶住付阿婆一遍說道。

“三天前，新一畝的瓜地到日子插秧了，因為疫情的原因也雇不到人，我和我家掌柜的就下地去了，把艷艷留給她小姨照看，本來都好好的，艷艷在屋里寫作業，她小姨在院子里做飯，她們兩個吃完飯還一起帶著飯給我和掌柜的送去了。”

“嗯。”付阿婆點點頭，隨著左右兩人的攙扶向前走著。

“回村的路上艷艷碰見了一群小伙伴，不知道有沒有君君。”

“沒有我，我這兩天都在學習做飯，沒出門。”君君乖巧的回答道。

“啊，艷艷說要和小伙伴們玩會，她小姨看著小伙伴人多，囑咐了艷艷幾句不要亂跑，不要下水，就回家了。”

“唉。”付阿婆嘆了口氣，大多數情況下，要是有大人鎮著就不會出事了。

“等到了下午大概三點多鐘，我和我家掌柜的下地到家了，看見艷艷她小姨自己在家睡覺，我們就一起出去找艷艷，當天是艷艷的生日，我和掌柜的商量好帶她去鎮上吃頓烤肉，她平時最愛吃這一口了。”

聽到烤肉，君君咽了口口水。

“平時艷艷出去玩從來不亂跑，就算一起和小朋友們玩也不跑的太遠，可那天我們三個人找了好久也沒找到，最后還是守林子的老孫頭說看見艷艷在林子里晃悠，怎么喊她也不回話，就把她給我們抱回來了，可抱回來是抱回來了，這孩子當時的樣子就不對勁了。”

“艷艷媽，你慢慢說，說說艷艷當時什么樣子，說的越仔細越好。”

“艷艷平時都活潑開朗的，眼睛有神活靈活現的，可那天老孫頭抱她下來的時候，艷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平時她最有禮貌了，跟家里人都親的不行，可無論我們誰喊她，怎么親她抱她，都一點反應沒有，好像都聽不懂我們說話，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像傻了一樣，都不認識我和她爹了。”艷艷媽繃不住了，眼淚一滴一滴的從眼角滑落，泣不成聲。

“然后呢。”付阿婆抓緊艷艷媽的手，說道。

“然后我掌柜的給艷艷抱回家，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她還是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說什么還是不應聲，一摸她身上滾燙的，量體溫都三十八度多，我和掌柜的怕她燒壞了就趕緊送她去診所，結果這幾天下來，就順著嘴唇里能喂進去點米湯，給我和她爹都急死了，只能來麻煩付阿婆了，求您救救我們艷艷。”

“老孫頭沒說實話。”付阿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