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仲秋的一天，萊陽校武場的擂臺上刀光劍影。比武已經白熱化，殺入決賽的兩個人正乒乒叭叭地短兵相接，進行著激烈地角逐，爭奪萊陽壬午刀劍比武的第一名，也是為了爭奪將來能夠作為軍事統帥的資格。因為，比武前主考官宣布：一旦遇到戰事，統帥一職，優先考慮從各項比武中的前三名里選拔。

這兩位爭奪刀劍第一的，一位是綽號叫小武穆的左懋章，一位是綽號叫雙刀無敵的趙士驊。左懋章拿的是一口龍泉寶劍，削鐵如泥，寒光四射。趙土驊使的是兩把冷月雙刀，鋒利無比，銀光閃爍。在裁判宣布二人對陣之后，左懋章一個燕子翻身躍上擂臺左方，趙土驊一個鯉魚打挺直落擂臺右邊。

二人一上臺雙手一抱，便開始了決戰。左懋章劍一出手，就上中下三招并用，快如閃電令人目不暇接；趙土驊雙刀齊發，左中右三點皆到，使人眼花繚亂。左懋章進退有節，攻防有序，舞動龍泉氣吞山河；趙士驊左挪右閃，劈砍有力，揮舞冷月勢動五岳。二人你來我往，左懋章單劍對雙刀游刃有余，趙士驊雙刀對龍泉風雨不透。鏖戰了三十個回合之后，誰也未露破綻，真是難分勝負。

站在擂臺下觀戰的如癡如醉，目瞪口呆。他們只見刀光劍影，難觀英雄姿容；只聽殺聲陣陣，未聞英雄叫停。三十回對決、廝殺，猶如關公戰呂布、強似秦瓊斗世充。難怪人們報之以雷鳴般的掌聲，回之以海嘯般的喝彩。因為這是萊陽有史以來，所進行的一場別開生面的比武，這是昌陽漫漫古道所留下的一次亙古未有的對決。人們看得心潮澎湃，喝彩聲隨之此起彼伏。左懋章心中非常清楚，如不拿出殺手锏，就是再戰一百回合也難分伯仲。二人刀來劍往地又周旋了七八個回合，只見左懋章猛地跳出圈外，還未等追上來的趙士驊出刀。便虛實并用一招荊軻刺秦，那龍泉劍好似一道閃電，一道寒光刺向趙士驊前胸。趙士驊眼快，急忙雙刀格擋，但為時已晚已經中招，驚呼一聲嗖地往后退出三步，臉色大變。低頭一看，上衣的一排布扣已被劃斷，急忙雙手抱拳道了聲：“手下留情了！”左懋章也趕緊一抱拳，客氣地回了聲：“承讓！”

但在左懋章取勝之前，人們見他的利劍刺向趙士驊的剎那間，令臺上臺下所有人都大驚色變。坐在臺上身為主考的知縣陳顯際與評判張載征、趙氏驥等人幾乎同時猛地站起，差一點兒喊出聲來，后見左懋章瞬間抽回龍泉劍，趙士驊有驚無險，這才都悄然重新坐下。而當時觀戰的人們僅憑直觀感覺，以為左懋章為了奪魁，是在違犯規定痛下殺手，都在驚呼著替趙士驊擔心。當見他把龍泉劍迅速抽回已定輸贏的時候，這才如夢初醒，轉而為他那精湛而高超的劍術歡呼喝彩。裁判馮昕見二人比武結束，已經分出勝負，便起身走到擂臺前當眾宣布：“此次刀劍比武，通過激烈地角逐，左懋章獲得第一名！”

當左懋章正在揚眉吐氣、舉劍慶賀的時刻，歡呼的人們，卻沒有注意到一名叫宋汪的狼狽地逃出場外。

原來，左懋章在與趙士驊激烈奪魁之前，就已經進行了好幾輪的雙人對決，其中頗有戲劇性的一次對決，那就是左懋章對宋汪。當時宋汪在擂臺下，一聽到是跟左氏五虎之一的左懋章對陣，雖不是兩腿發軟，卻也是戰戰兢兢。他在擂臺下沉靜了好大一會兒，在裁判馮昕的一再催促下，才咬牙登上了擂臺，當見左懋章的那把龍泉劍寒光閃閃，心中更是打怵。暗道：怎的這么倒楣，偏偏跟二老虎對陣，這還能有我的好嗎？不過好在這次比武規定只是點到為止，他的劍術再高明，卻也不敢傷我性命。我只要下狠處處攻他要害，招招致命使他手忙腳亂，或許還能夠打個平手也未可知。

宋汪想到這里，膽子也就大了起來，挺著手中的刀也不搭話，照著左懋章一刀砍來。左懋章也未想到會碰上作惡多端、臭名昭著的宋汪，真是寃家路窄。心想：如果這是真正的打擂，不能一劍將你斃命，至少也得叫你身負重傷造成終身殘疾。但這次比武的規定，卻是不能違犯，我也只好和你應付幾個回合，殺殺兔崽子的威風就是了。

左懋章見宋汪未等抱拳施禮，就已經揮刀劈來，而且一出手就不顧比武的規定，直逼自己的要害，想要一刀斃命。心中大怒：我本來就不屑與你比武，也并不想在擂臺上讓你當眾出丑，只要你知難而退也就算了。誰知你卻渾然不覺，步步緊逼，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如不叫你領教領教二爺劍招上的厲害，還不知馬王爺有三只眼。因此，就有心要教訓這個令自己痛恨已久的無恥之徒。

左懋章躲過宋汪的奪命第一刀后，緊跟的第二刀又呼嘯而至，一道寒光直逼命門。左懋章已有防備，便來了個順手牽羊劍尖一抹刀身，輕靈一閃。宋汪由于用力過猛又被往前一帶，幾乎踉蹌倒地，幸好還算是個練家，倒地之前順勢躍起。惱羞成怒的宋汪，直對怒目而視的左懋章。因毒辣的兩招未占便宜，心中已然驚恐不已，暗道：若非三招取勝，羞見大唐咬金。罷罷罷，為了今朝取勝，哪管事后名聲，俺宋汪破釜沉舟在此一刀！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宋汪騰空躍起，輪起手中的鋼刀，用盡吃奶之力，照準左懋章頂門砍下。只見左懋章猛地揮劍一削，當得一聲，宋汪手中的刀卻只剩下了半截兒。就在宋汪落地愣神之時，左懋章怒罵一聲：“去你娘的！”一腳將宋汪踢飛臺下，宋汪以頭搶地跌下臺去。幸虧帶來的家奴及時扶起，他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

本來羞愧萬分的宋汪，要想看一看傲視群雄的左懋章如何被他人打倒在地，也好在叫倒好中以泄私憤，而等來的卻是左懋章不可一世的刀劍第一。所以，就在馮昕高聲宣布之際，宋汪對著家奴罵道：“一群笨豬！還不趕快攙扶本少爺回家，在這兒丟人現眼！”就這樣，宋汪在家奴們的攙扶下灰溜溜地逃出校場。

說起此次萊陽壬午大比武，還真是別具一格。比武各項都不設擂主，而是從綜合比武中選拔出前十名進入決賽，然后雙雙對決，最后決出冠軍。比武不設拳腳功夫一項，而不管其它哪一項，也只能是點到為止，不準出現任何人身傷亡。

比武的第一項是在擂臺上刀劍對打，其它項目的比試則是在校場上進行。最后一項是文比，也就是策論，規定孫、吳兵書十條通五者為上等，通四者為中等，通二者為下等。這第一項刀劍比武，是為了給專業或是業余習武者一個激勵和名次。另外幾項，卻不是普通習武者所能企及的。

這比武的擂臺，是設在萊陽縣衙以東的演武場。擂臺座北面南，是用圓木搭起然后鋪上木板。擂臺兩側的柱子上各有一副長聯，上聯是：劍指蒼穹氣貫長虹驚天地；下聯是：刀向乾坤勢若雷電駭日月，橫聯是：群英爭鋒。擂臺正中坐的是主考官知縣陳顯際，副主考是教諭孫爾振，裁判是典史馮昕。

陳顯際：直隸真定人，進士出身，出任萊陽縣令已有多年。一向愛民如子，政績卓著。

孫爾振：清河縣人，歲貢，與陳顯際同年到萊陽做教諭。上任以來兢兢業業，為振興和發展萊陽的教育事業做出了很大貢獻。

馮昕：陜西蒲城人，今年剛到萊陽就任典史，不遠千里來做一個小官最是不容易。

擂臺兩側，坐的是萊陽幾大家族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作為評判，他們中有張載征、趙士驥、宋玫、宋應亨、張宏徳、李承胤、李再白、黃閣、李延燾、姜瀉里，其中一位唯一的女性，是老左家的趙老太君。另外還有舉人趙汪、趙濤、歲貢左懋芬，他們三個屬特邀之列。各個評判的跟前都擺有一個茶杯，一名衙役來回地為他們倒水續茶。評判們邊喝著茶邊作著各種評論，心中卻是希望自己家族的人奪魁。他們的議論聲雖然不大，但主考陳顯際坐在那里卻是聽得明白，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陳顯際縱觀幾大家族中前來比試的精英們，在自己的心目里就有了一個判斷：應該是老左家的二公子左懋章奪魁的希望最大。

陳顯際的這一猜測，是有著一定道理的。因為這萊陽城里，居住著張、趙、左、宋四大家族。在這四大家族中，群體最多最有勢力的當數左氏家族。而對他們家族產生影響最大的，是萊陽左氏第七世的兄弟三十六人。因為他們的名子中間是個懋字，人稱三十六懋。這三十六懋不但無一白丁，并且大都是文武全才。他們不僅名震萊陽，而且聲達齊魯。為敬其名聲，或稱之謂三十六虎，或名之曰左氏群虎。而今天參加比武的左懋章，又是群虎中的第一猛虎。所以，陳顯際的預測是有根據的。

這次參加比武的四大家族的代表，左氏家族參加的人數最多。帶隊的是：左懋章，其他是：左懋廉、左懋桂、左懋德、左懋登、左懋謙。還有他們的下一代十幾個，可謂陣容強大。

張氏家族派的代表是：張延征、張善征、張明征以及他們的下一代張重旦、張重信、張重義等。

趙氏家族派的代表是：趙士驊、趙仲樸、趙仲栻、趙仲相以及他們的下一代趙爾潤、趙爾康等。

宋氏家族因缺少男丁無多人可派，只派出一個螟蛉子宋汪和兩個侄子。

姜氏家族的代表是姜坡、姜甸。

參加比賽的還有遲氏四兄弟遲龍衡、遲龍翔、遲龍翮、遲龍壽，黃淑憲、王廷楨、夏儲昭、夏儲瑤、咸應召、等一幫年輕的學子。另外，還有民間一些學過幾年功夫的熱血青年，但他們并不是想去奪魁拿得頭牌，重在參與嘛。一來可通過在這次比武中露露臉，二來也好檢驗檢驗自身武藝的深淺，也好讓知縣大人對自己加深印象，事后能受到官府的差遣。

在刀劍比武剛一結束，緊接著裁判馮昕又宣布進行的是比武射箭，首先進行的是立射，主考官陳顯際命人把箭垛擺到離擂臺八十步開外。并且命令開始擊鼓，以增加比武場的緊張氣氛和增強比箭者的激動情緒。比武射箭的人雖然不少，但幾乎全是四大家族中——張、趙、左氏家族的人，而老左家的人數居多。

參與射箭的人，大多沒有進行過嚴格地訓練，因為離靶太遠。而射出去的箭不是擦靶而過，就是三中其一，一個一個被淘汰下去。老左家下一代的青少年，跟其他家族及民間一些年輕的習武者均被淘汰。左懋章的弟兄們雖然能夠三箭兩中，卻也往往是偏離靶心，只有趙士驊箭術可贊，三箭三中，但是令人惋惜的是，有一箭偏離靶心。那擊鼓者也是好像有氣無力，鼓點不急慢鼓聲卻也平平常常。

左懋章最后壓軸，手中的一張弓又大又硬，沒有幾百斤的力量是拉不開的。只見他朝著遠處的箭垛看了看，又圓又紅的靶心清晰可見。便微微一笑，從背后的箭壺中抽出箭搭在弓弦上，拉開弓連續三箭。

報靶的立時高聲大喊：“三箭兩中！”

左懋章一聽報的是三箭兩中，滿臉困惑，也不爭辯。只說了聲：“馮大人，叫報靶的仔細察看，重新報來?！?

馮昕一聽左懋章說得理直氣壯，便向報靶的喊道：“再仔細認真地察看一下，然后再報?！?

那報靶的聽到吩咐，就又走到箭垛前，見箭垛上分明就是兩支箭，卻看不到第三支。不過有一支箭好像力道過大，靶的正面只露著箭羽部分，差一點兒就要洞穿過去。這才恍然大悟，便趕快到箭垛的后面尋找，一眼便見五步之外，有一支箭靜靜地躺在地上。急忙過去拾起來一看，只見箭桿的后尾已經被頂裂，這才明白為什么箭垛上只有兩只箭。便拿著箭飛跑過來，把箭擎在半空興奮地喊著：“左二爺真是神箭手，最后一箭與第二箭同中一點且把第二箭頂出去了?！?

馮昕和所有人都很吃驚，三箭都中靶心，已經了不起了。能把前箭頂出箭垛，這一神技還從末聽說過，也更未見過。馮昕這一次卻并不宣布，而是問向其他的比箭者們：“諸位：這比箭的第一名應該是誰？”只聽他們異口同聲的高呼：“左懋章！左懋章！”

此刻，擂臺上的主考和評判們，無不被左懋章精湛的箭術所震憾。都站起身來，與臺下所有的人一起，向他報以最熱烈的掌聲。那擊鼓的也激動地把鼓猛敲起來，極有節奏的和著掌聲喝彩聲一起一伏。

今天比武的最后一項是騎馬射箭，要求射箭的距離至少是五十步，而且必須是在駿馬奔馳的情況下射出。騎射雖說是與立射相比距離較短，可難度加大，如果不是經常甚至天天練習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為那馬跑起來風馳電掣，如不提前計算出速度和距離，如果沒有進行經常的專門訓練，那么射出去的箭就會不知去向，很難中的。

參加騎射的本來就不多，幾圈下來便是鳳毛麟角了。進入最后的角逐，只有左懋章、左懋胤和趙士驊三人。第一輪中左懋胤就因為三箭兩中而出局，第二輪則是左懋章與趙士驊仍然是三箭三中。無奈之下，再進行第三輪比賽，其結果如出一轍，又是滿堂紅。主考陳顯際提出伏射，一箭定輸贏的新建議，就是人在飛馳的馬上，伏身馬肚子下把箭射出去。

二人對這一決定并不驚訝，左懋章說：“士驊老弟，為兄的這次搶先了！”只見他把馬韁一抖，那馬刷地就往前沖去。左懋章騎在馬上雙手擎著張開的弓，當那馬快到箭垛時，一個急速伏身，從馬肚子底下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而趙士驊伏身一箭雖是中的，卻是明顯偏離靶心，屈居第二。不過，無論是臺上考官，還是臺下觀眾，都對兩位的高超技藝報之以經久不息的掌聲與喝彩聲。裁判馮昕在宣布比賽結果后，并宣布暫作休息，再進行下一場比賽。

那么，在以文著稱的膠東第一大縣萊陽，卻為何突然間又舉行比武大賽呢？原來，這是知縣陳顯際未雨綢繆的明智之舉。陳顯際就任萊陽知縣之際，正是大明王朝日薄西山風雨飄搖之時。在內政上，朝廷政治昏暗、吏治敗壞，貪污賄賂成風，買官賣官公行。賦稅征收無度，百姓水深火熱。加之天災人禍不斷，民眾難解倒懸。自崇禎初年，陜西爆發的農民起義猶如星火燎原，全國各地隨之響應暴亂頻發。李自成、張獻忠迅速崛起，成為明廷的心腹大患。在外交上，明廷未能審時度勢，羈縻駕馭周邊少數民族，使得邊患日甚一日。尤其對于日漸崛起的清朝，征剿無方，撫綏乏力。致其不僅敢與明廷相抗衡，而且大有問鼎中原之勢。

陳顯際任職以來，不只是一門心思用在對萊陽內政的治理上，并且隨時關心著國家的內外大勢，更對不斷入侵中原威脅北京的清軍予以關注。尤其對能征善戰的清軍統帥多爾袞、兩員驍勇善戰的戰將阿巴泰和阿骨打了如指掌，對于他們經常統帥大軍偷襲關口越過長城，在直隸、山東一帶擄掠人口、糧食和牲畜之事耳聞目睹。當松錦大戰明朝的軍隊失利后，陳顯際就有一種預感，萊陽城早晚會有一天要和清軍面對面交鋒。他相信這并非危言聳聽，可能就在眼前。

陳顯際很清楚：自大明開國以來，三百年中朝廷一直重文輕武。而嚴重的是以文抑武。地方上也就跟著重視文教而不修武備。年輕的學子也就迎合這種風氣，在文章上做足了功夫以備金榜題名，就很少有人問津武略以保家衛國了。但文風更盛、文章也冠絕齊魯大地的萊陽人，在武略上卻并非與全國齊步，這是因為萊陽張、趙、左、宋四大家族中，有些家族年輕的有識之士，早就看到國家已經開始動蕩不安。他們認為國家要太平，必須武略安邦。所以，便在學業之外練習武藝，等待報效國家。

所以，陳顯際看到了這一點，為了能夠從容地應付突發事變，便組織了這次擂臺比武，期望能夠從中選拔出一批優秀人才。以便能盡快地組織起民兵隊伍，進行軍事訓練，使他們成為一支打擊來犯之敵、保衛萊陽人民生命財產的中堅力量。今天的比武恰逢農閑，驚動了遠近成千上萬的萊陽人。

今天前來捧場看熱鬧的非常多，人山人海，城里的百姓早已提前來到。而城外的一些老百姓，也是遠里風程地跑來觀看這多少年來，第一次舉辦這么大規模的擂臺比武。都想看一看，到底是哪家的兒郎能拔得頭籌、摘取比武第一的桂冠。站在前邊觀看的大部分是四大家族的人，而且女人居多。因為她們的親人就在比賽之列，誰都想看到自己的親人能脫穎而出一舉奪魁。

前來觀戰的四大家族中，人數最多的是左氏家族，他們家族中的男兒們就不必說了。在眾多的女眷中，左懋章的妻子王素珍，正在和妯娌們圍在一起說說笑笑的，談論著自己家族中左懋章和左懋胤奪魁的希望最大。左懋章的三個女兒，左彩娥、左靈娥、左月娥和一群叔伯姐妹們，也都結伴兒前來觀看。她們這一群花花綠綠的大小姐，嘻嘻哈哈得最引人注目。和老左家的女眷聚在一起的，還有張載征的妻子左繡、趙汪的妻子左娣、趙濤的妻子左嫻，她們分別是左懋章的大姐、三姐、五姐。而她們是特意來到娘家的陣營里，以便借機敘話。

在人群中有五六個青年人也引人注目，他們是從即墨城專程前來觀看萊陽壬午擂臺比武的。尤其是那位高高的個子、紅銅的面龐、身板粗壯的公子，他是御史黃宗昌的小兒子，名叫黃文杰。也是練武出身。黃文杰的這次萊陽之行，牽動了一個人的心，那就是他的姐姐黃文娟。黃文娟是黃宗昌唯一的一個女兒，她與萊陽有著難解之緣，更與老左家有著難分之情。那是十年前，黃文娟到萊陽觀看花燈的時候，暗中戀上了風度翩翩的左懋章，只是由于自己一廂情愿，既無月老牽線，又沒有機會表白，致使其一直獨守閨房。這次聽說弟弟要去萊陽，便也要求同去，以期再續前緣。父親黃宗昌、母親李香靈本來反對，卻被黃文娟又吵又鬧得忽然開了竅：何不給女兒創造一個條件和機會，或許緣分到了果然成真呢？便欣然同意任其東行。如此，黃文杰與幾個年輕的男子騎馬，黃文娟卻雇了一輛車轎一塊兒來到了萊陽城。

另外，還有兩個外地客商打扮的人，他們卻遠離人群，在一旁指指點點地私下評論著。誰知這兩個人，卻是清軍主將阿巴泰派出到各州縣打探消息的密探，以便掌握各地軍情有利于東進膠東，這兩個是專門被派到萊陽進行刺探情報的。

還在比武之前，站在臺下看熱鬧的老百姓們，就開始議論起來，他們好像已經把這次比武的頭牌和前十名定了下來似的。有人說：“這次比武，奪取頭牌的非老左家的五虎之一左懋章莫屬?！?

“依我看，五虎之一的左懋胤也有奪魁的希望?！?

“為何這么說呢？”

“因為左懋胤的父親左之武是武舉出身，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功夫了得。他雖然在外做官，卻在回家探親期間組織家族的年輕人習武，親自教他們使用各種兵器、射箭等武藝。其他家族的年輕人，也被吸引的跑來求教，左之武向來樂善好施一視同仁，總是悉心教導。但是由于那些年輕人大都不愛吃苦，只學了點兒皮毛就心滿意足，所以學藝不精。唯獨趙士驊跟左懋章一樣肯下功夫，而左懋胤又是家傳的功夫，聽說他的一把大刀所向無敵，有賽關興之稱呢。”

先前那位見那幾個人一問一答邊說邊自我肯定著，便有聲有色作著這樣的分析：“話雖這么說，可左懋章既得到左之武的傳授又拜他人為師，并且年富力強。一桿長槍舞動起來猶如怪蟒出洞，鬼泣神驚，在劍術的造詣上也是無人可敵。聽聽他的綽號‘小武穆’就可想而知了，而左懋胤太年輕功力尚欠火候，要想奪魁很不容易。”

“在我看來，老趙家的趙士驊奪魁的可能也很大，他跟左懋章用的都是長槍。二人經常在一塊兒比武切磋，交流技藝，槍法上相互了解，并且善使雙刀，誰勝誰負卻很難說。要想奪魁，就要看其他項目的相比誰能更勝一籌了！”這是了解老趙家的鄰居，在聽了身邊人的議論插的話。就在這時就聽另外有人問道：“那老張家和其他家族呢？難道他們就沒有奪魁的希望？”

“不可能！老張家的人只顧做文章去了。對于武學，他們家族的年輕人雖然也有學過的，可學的都是些拳腳刀劍。對于長槍大刀來說，不能說是一竅不通，根本就無法與老左家、老趙家的人相比，只有張善征還可一試。而老宋家眼下無人可派，只派出螟蛉子宋汪幾個。那宋汪橫行霸道欺壓良善確實有兩下子，但他那三腳貓的功夫，只要一見到左懋章就兩腿發軟腿肚抽筋，何談奪魁。其他家族能有個名次就不錯了，對于奪魁那就更不沾邊兒?！毕惹澳侨俗髦绱嗽u價。

當幾大家族的人，見到是自家人在擂臺上刀劍相比的時候，便齊聲吶喊助威。尤其是男人們，都大聲地喊著：“加把勁兒?。巶€第一！”隨著比武者的更換，鼓勵聲、喝彩聲此起彼落，并且一浪高過一浪。

在宋汪與左懋章對劍時，那宋霸不顧武德，而用下三濫的手段處處攻擊左懋章的要害時。觀眾們無不恨之、唾之。當人們親眼看著左懋章把人人痛恨的宋汪一腳踢下擂臺之時，臺下所有的人又無不拍手叫好。

當左懋章與趙士驊在刀劍決戰時，兩個家族的呼聲空前高漲，誰都希望自己家族的人一舉奪魁。老趙家的人就不必多說了，單就老左家的人來說，他們見左懋章一口劍技壓群雄而奪魁，更是歡呼雷動。擁擠在前邊女眷中的王素珍，見自己的丈夫奪魁，興奮而激動的喊了一聲“好樣的！”三個女兒在為父親喝彩之后，卻對母親調侃起來，左月娥說：“咱娘真是有個英雄的丈夫?！蓖跛卣渎犃伺畠旱恼{侃，驕傲地說：“在咱萊陽城里，哪個能跟你爹相比？”

在老左家的人群中，有一位素不相識的漂亮女子顯得格外活躍，她就是從即墨城里來的黃文娟。從她一進入演武場，就有意打聽著擠到老左家女眷的陣營里。黃文娟見老左家的女眷們，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實在是令自己羨慕。便心中有感：如自己也能加入她們的行列，那該有多好??！又一想：難道就你們能享受到嫁給老左家的幸福，我就不能么？因此，自己便盡量往她們中間使勁兒地擠。讓她們先熟悉一下自己，以便將來嫁到老左家，也好叫她們對自己覺得并不陌生。可巧，黃文娟正好擠到王素珍的身邊，旁顧無人的，兩眼直盯著擂臺上左懋章比武的一切情況。而王素珍對黃文娟的一舉一動很是納悶兒：這位陌生而漂亮的女子，為何對宋汪攻擊左懋章要害之時驚得面容失色，其關心程度為何超過我這作妻子的？而對左懋章比劍奪魁的喝彩聲，卻又表現得超過任何人？雖心生奇怪卻也不便相問，而只是認為：丈夫的瀟灑英俊和英雄氣概，哪位美女能不動心？

當裁判宣布要比武射箭的時候，觀眾們立刻退開擂臺，都擁到馬道一邊準備觀看更加精彩的馳馬射箭。

黃文娟此時瞅著左懋章騎馬從馬道上疾馳而來，就在伏身射箭的一剎那，自己驚呼一聲：“公子小心！”而等左懋章來到老左家助威的陣營休息期間，家族的人都上來祝賀相問。黃文娟實在忍不住，心想：今天來此的目的就是要與他親見一面，或者說上幾句話，這一機會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便不顧她人冷眼，使勁擠到左懋章跟前目不轉睛微笑地瞅著，故意引起他的注意，但始終沒有搭話的機會。

當在左懋章離開之時，一直目送著的黃文娟，卻又被王素珍看在眼里。便忍不住地向前問道：“妹妹，你認識他么？”并用手一指左懋章的背影。而黃文娟早已忘記了這是在老左家的陣營里，自己是個局外人。卻顯得很自豪地回答說：“這不是大名鼎鼎的二公子左懋章嘛，誰不認得?！?

“他是否也認得妹妹？”王素珍見她回答得很自然，并且還顯出很自豪的神態，心中更覺奇怪，便又試探地問了這么一句。而黃文娟對這一句問話并沒有回答，可她也未作否認，只是有一點兒很遺憾似地搖了搖頭。

“雖然妹妹不愿回答，但從妹妹的眼神中便知，你們的關系非是一般。不然的話，為什么對他所關心的程度，竟然超過了他的妻子？”

黃文娟聽著王素珍的問話雖然和藹可親，細聽卻是帶有醋意，恍然明白：眼前向自己問話的這位就是左懋章的妻子。但卻被她問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羞答答地說：“姐姐，難道這樣的英雄不該令人羨慕么？”

“那，妹妹是否想嫁給他做妻子？”

“姐姐快別說這些羞煞人的話了?！秉S文娟當即打斷不再讓她往下說，又見其她女眷也湊了上來，怕被繼續問下去再也無法解釋回答，便羞答答得躲到一邊去了。

下一場比武馬上就要開始，裁判宣布進入前十名決賽的以家族排列的是：張氏家族的張善征、趙氏家族的趙士驊、左氏家族的左懋章、左懋胤、左懋德、左懋謙。其他家族的遲龍翔、遲龍衡、黃淑憲、夏儲瑤。這是一項騎馬大刀長槍一對一的決戰，最后決出冠軍。爭奪名次的十名決戰者都卯足了勁兒，為盡量獲得較好的名次而一戰成名。

第一場是左懋章對遲龍翔，左懋章早已做好了準備。未等裁判宣布完畢，就翻身躍上了馬背馳馬來到校場中央，只見他把手中的長槍往空一舉一個亮相。坐下極通靈性的棗紅駿馬，猶如當年呂布最心愛的坐騎赤兔，一個后腿站立兩個前蹄在空中刨了幾下咴咴兩聲，更加顯得人和馬格外精神。主考官陳顯際在擂臺上見了，不禁贊道：“難怪人們都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果真如此?！备吒邆€子的左懋章并非三大五粗，也不是高而細條，而是肩寬腰壯體材勻稱，一看就是行動敏捷反應迅速。尤其他那渾身的肌肉，從透過的外衣來看便知是一副鋼筋鐵骨雄壯有力，再加上一副天生的霸王氣質，還未出擊，那股英武之氣就已經博得了人們的掌聲。人們雖然并未見過當年岳飛大戰金兀朮的場景，但就左懋章現在的颯爽英姿，恐岳飛也不過如此。

遲龍翔也緊跟著馳馬來到場地，手中拿的也是一桿長槍，遲龍翔是兄弟四個當中武藝最高強的一個。遲龍翔驅馬來到左懋章的跟前，很客氣地說了聲：“請左二爺手下留情?！?

“不要客氣，今兒個爭奪冠軍誰也不會相讓，盡管使出全身的本事也就是了。”

二人打個照面之后，驅馬跑到場地盡頭，等鼓聲響后，便打馬朝向對方發起了沖鋒。左懋章在飛奔的馬上挺著一桿大槍，見遲龍翔馳馬臨近，便大喝一聲：“看槍！”

遲龍翔見左懋章的大槍，猶如一條怪蟒直奔前胸而來，急忙舉槍用力一格，立覺猶如碰在一條鐵棍上。這遲龍翔第一次領教左懋章的槍法之快力道之大，雙手被震得一陣微痛，大吃一驚。當二人第二回合馳馬到了跟前，遲龍翔卻是先下手為強，朝著左懋章就是一槍，也是喊了一聲：“看槍！”而左懋章就在遲龍翔一槍刺來的瞬間，急速閃身躲過，又一探身幾乎跟遲龍翔擦肩，疾伸左手一把抓住遲龍翔的后腰帶一提，一聲：“下馬去吧！”遲龍翔就這么被左章硬生生地，從馬上提起來一下扔在地上。擂臺上的主考官、兩側的評判、場外所有觀戰的，無不為左懋章那快速敏捷的身手而歡呼。

緊接著是左懋胤對陣趙士驊，二人在來回沖鋒了幾個回合之后，便纏斗在一起猶如關公戰文丑，刀來槍去又大戰了十幾個回合，仍然未分勝負。此時觀戰的人們不停地吶喊助威，當然，呼喊助威聲音最高的還是老趙家和老左家的人。

左懋胤與趙士驊較量了十幾個回合之后，覺得趙士驊的槍法跟左懋章的槍法不相上下。其槍法之快、其力道之大，自己接起招來雖然能夠從容，可也覺得稍微有些吃力。心中暗道：“我要勝他絕非易事兒，何不來個拖刀計一招把他戰敗?！弊箜废氲竭@里便虛晃一刀，縱馬假裝落敗。趙士驊見勝負未分左懋胤便打馬敗跑，心下明白他這是要使用拖刀計。但不管怎樣，一定要戰個高低分出勝負?！北悴活櫼磺械嘏鸟R追了上去，但卻已經有了思想準備。

左懋胤見趙士驊追了上來，心中暗喜：“他果然中計，如果這是在真正的戰場上，必然一刀將其斬于馬下，可這是比武不能動真格的?！毕氲竭@里便翻轉刀背做好了準備，當聽到趙士驊的馬越來越近之時，便勒馬往旁一閃緊接著橫削一刀。緊追在后面的趙士驊，一點兒也不敢大意，老是盯著左懋胤手中的刀。當見左懋胤急勒馬頭之時，便握緊手中的大槍，在馬呼嘯而過的同時，一槍挑開橫削過來的大刀。左懋胤見拖刀計被識破并化解，覺得有點兒丟了面子，便打馬追上去，又和趙士驊大戰起來。三個回合之后，只見左懋胤輪起大刀一個力劈華山。趙士驊見刀來的太快，急忙橫槍往頭頂上一個力舉千斤，抵住了這猶如泰山壓頂的一刀。

趙士驊見左懋胤年輕好勝，一心想把自己戰敗，但這是擂臺比武，誰也不會相讓。趙士驊本來想使用一下回馬槍，卻是暗想：“我既能識破他的拖刀計，他就能識破我的回馬槍，也會照樣無功?！壁w士驊想到這里便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左懋胤瞅準機會一刀砍來。趙士驊早有預料，在躲過大刀的同時，橫掃一槍擊在左懋胤的后背上。左懋胤見自己中計落敗，道了聲：“士驊兄，小弟戰敗，心悅誠服?！闭f完，向趙士驊一揖打馬馳出了場外。

老趙家所有前來捧場觀戰的人，見趙士驊戰勝了左懋胤，一齊歡呼起來，興奮得作著評論：“士驊果然好身手，一戰擊敗賽關興，奪魁的希望很大。但最后關鍵一戰是對陣小武穆，要格外小心才行?！?

之前，作為評判的趙士驥，更希望自己的弟弟一舉奪魁。在自己的心里：其他人都不是士驊的對手，但跟左懋章相比較就不敢斷定了！所以在比武休息期間，特意來到自家的陣營向趙士驊作著分析：憑你的槍藝，戰敗所有對手不在話，唯有一人是你最大的競爭對手，那就是左懋章。他在槍法上得到了左之武的真傳，一桿大槍確實有著神奇之處。跟他較量，要想奪魁可不是主觀想象的事情。并向他指出：屆時與左懋章對決，雖是擂臺比武，卻跟戰場拼殺一樣，一點兒也不能大意。在激烈的交鋒中要想取勝，憑借的不光是自身武藝去斗勇，而還要去斗智。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戰術上要機動靈活。把他一招一式的細微變化都要判斷正確，防止他偷襲、使詐。如果一招中計，勝敗眨眼之間，這就體現出兵行詭道這句話。誰勝誰負，就要看你二人哪個更加機智了！”

就在人們議論不斷之時，場上其他人的比賽已經結束，裁判馮昕大聲宣布：“最后爭奪冠軍的是左懋章與趙士驊！”

所有的觀眾一聽宣布，都向他二人報以最熱烈的掌聲，有些年輕人把手指放在嘴里嘯嘯地吹著。他們把從比武開始，到最后比武奪魁的氣氛一下子推上了最高潮。

這一次，左懋章與趙士驊是各在場地東西。進軍的鼓聲三下過后，左懋章坐下的棗紅駿馬，兩耳一豎就要咆哮著往前奔跑，左懋章趁勢一聲“駕”，那坐騎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如風似的向前沖去。趙士驊坐下的黃驃馬也不甘示弱，在急如雨點兒般的鼓聲中，朝著棗紅馬奔去。當兩匹馬快要碰頭之時，二人同時大喝一聲“看槍！”但是刺出的槍誰也不敢用力過猛。一來怕真正的傷著對方，二來怕用力過猛收不回槍，難以化解對方的變招，因此只能用力把對方的槍挑開，兩匹駿馬呼嘯而過。二人同時勒馬回轉大戰起來，觀眾們只見他二人在馬上你一槍我一槍，直戰到三十個回合仍然不分勝負，那振奮的鼓聲和觀眾的助威聲響徹整個比武場。二人又大戰了十幾個回合，趙士驊瞅準機會一槍刺來。只見左懋章一個急閃，那槍擦著腰肋而過，雖未受傷，卻是吃驚非小。趙士驊哪里肯錯過這取勝的機會，便拍馬直追下去。卻是邊追邊想：懋章兄，這就怨不得老弟了！此前都說咱倆的武藝不分上下，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今兒個定要與你見個分曉，你就是殺個回馬槍，我也不會在乎。

左懋章在前邊故意不讓馬跑得太快，以便讓趙士驊很快追上來。而趙士驊打馬越追越近，眼看著兩匹馬就要首尾相連。只聽趙士驊一聲：“看槍！”照著左懋章的后心一槍刺去。這一槍非常快，所有觀戰的見左懋章在前邊只顧逃跑無暇回擊，認為他這一回合非敗不可。老趙家的人見此場面，已經開始興高采烈，認為趙士驊這一槍下去定能取勝奪魁。老左家的人大都以為左懋章很難躲過這迅猛的一槍，再也高興不起來。

躲在一旁觀戰的黃文娟，見左懋章落荒而逃，全然沒有了先前的英雄氣概。當看到趙士驊刺去的那一槍，一顆心也跟著緊揪起來。此前，一顆熱切希望能看到他奪魁后的英雄形象的心，此時已經涼了大半截。便把頭一扭，實在不忍心看著心上人被打下馬去的那一刻。

誰知場上的形勢，卻發生了出人意料的變化，人們眼睜睜地看著趙士驊刺槍的剎那間。只見左懋章突然一個鐙里藏身，就在趙士驊一槍刺空的同時，頭也不回地把槍桿往后一搠，一個回擊正好撞在趙士驊的胸口上，勝敗立分。趙士驊萬萬沒有料到，眼看著就要落敗的左懋章，竟然一個偷襲把回馬槍用得如此之妙，不禁脫口贊道：“好一個回馬槍！”

在擂臺上的主考官、評判，擁到臺前，跟隨著所有的觀眾一起，為左懋章大戰趙士驊這最精彩的一幕而歡呼。

最后比的是孫、吳兵書十條，主考官早就準備好了答卷，每人一份，并規定時間在擂臺上現答現批。只見左懋章手執狼毫，在答卷上刷刷刷寫地一溜淌水，可謂一揮而就。時間一到，馮昕便把每個人的答卷抽去，遞交給了陳知縣和孫教諭進行批閱。因為有現成答案，二人一一地仔細對照，結果是左懋章和趙士驊各答對了八條，其他人則一二三四不等，卻都沒有超過五條的。

此時，陳顯際和孫爾振、馮昕正在根據比武各項成績進行研究，并征求了評判們的意見，分別劃出這次比武前十名的名次排列。最終決定，由主考官陳知縣當眾宣布名次。

陳顯際站在擂臺中央，面對臺下的觀眾大聲地說：“這次擂臺比武，經過激烈的角逐，現在正式結束。通過評議，本縣宣布：選拔出前十名的是：冠軍左懋章、亞軍趙士驊、季軍左懋胤，其下依次是：左懋德、張善征、遲龍翔、左懋登、左懋謙、遲龍衡、黃淑憲。他們都是萊陽習武的佼佼者，希望他們今后能為廣大萊陽武學、保衛百姓的生命安全做出貢獻。在此，為表示對他們的崇敬和祝賀！讓我們向他們報以最熱烈的掌聲吧！”陳顯際隨即鼓起了掌，臺上的評判和臺下所有的觀眾們同時掌聲大起。

陳顯際趁著武學精英們的高興勁兒，卻對他們指出：“英雄們！國家正處在多事之秋，內憂外患日甚一日。我輩有識之士，不能天天只沉溺于文章科考之中，我們要做到勤修武備，以防外來之敵的入侵。這一切，我們要向老左家的群虎學習，學習他們的修文而不忘武備，學習他們的習武精益求精的精神！本縣在此要求，各大家族要把自己家族的青壯年發動組織起來，進行各種兵器的訓練，做到習武強身，以為戰備。今天，我以一個知縣的身份，希望老左家的二公子左懋章和他的弟兄們，在訓練自己的青壯年的同時，能夠協助其他家族對青壯年的訓練。使全城的青壯年都能身強體健、武藝高強，做好保衛家園保衛萊陽城的準備。一旦強敵來犯，就是披堅執銳，萊陽城也是他們不可逾越的屏障。英雄們！為了我們的家園不被踐踏、我們的同胞不受蹂躪。為了保障萊陽民眾生命財產的安全，讓我們共同努力吧！”

陳顯際這一即席演講，高屋建瓴，意味深長，贏得全場一片掌聲。

就在比武結束，人們紛紛散去的時候，阿巴泰派來的兩個密探，也悄然地跟著人群離開了校武場，打馬往西而去向他們的主帥報告去了。而從即墨城前來觀戰的年輕人，在返回的半路上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并說要把今天萊陽比武的盛況遍告即墨人。

且說黃文杰和黃文娟回家之后，在父母的面前聲情并茂地講起萊陽比武的事情。黃文杰搶先贊揚：“左懋章果然是位英雄，難怪姐姐早就看上了他，真所謂美女愛英雄?！苯又惆炎箜聫牡秳Ρ任洹ⅠY馬大戰趙土驊，到文比答卷一舉奪魁，把最精彩的場面向父母描述了一遍，并贊美了一句：“左懋章真是文武雙全！”

黃文娟見黃文杰贊美著自己的心上人，內心非常高興，也就順口夸了一句：“弟弟還和他交了手呢?！?

黃宗昌一聽，便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兒？黃文杰便把實情向父母描述了一遍。原來，當黃文杰在看到擂臺刀劍相比的時候，見左懋章的一把寶劍使得神出鬼沒無人能敵。一時手癢，就有心上臺領教一下。便大膽地向主考官提出要跟左懋章比試劍法。主考官認為：既然是擂臺比武，要比武的又是即墨來客，理應答應人家的要求，便欣然同意。黃文娟見此便急忙囑咐道：“弟弟，你雖然武藝不錯，可左公子的劍法鬼神莫測，要多加小心不要吃了虧，可也不許你傷到他，否則姐姐不會饒你！”

“姐姐大可放心，記住了！”

黃文杰在回答了姐姐之后便帶著寶劍上了擂臺，站在擂臺上的左懋章，只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心下思量：就憑我在擂臺上戰敗群英所使用的劍術，那是萊陽秘不外傳的螳螂劍法，這種劍法猶如螳螂捕蟬出手凌厲而見長，從來不對外人展示。一旦展示，足以震懾武林中劍術之高手。而你一個前來觀戰的即墨人臨時要求比劍，只能說明年輕人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捎洲D念一想：他既然膽敢挑戰，就證明他有兩下子。不由得仔細端量，但見眼前這位小伙子年輕英俊，眼神炯炯，英氣逼人。從他那雄偉的體形、紅銅色的臉膛上，從他那輕靈穩健的腳步上，一看便知：他雖然年輕，卻是一個長期習武之人，并且一定經過高人指點。從他那深邃的目光上，又不難看出：其道行不淺，其劍術絕非平庸之輩。如此看來，切不可麻痹大意等閑視之。

左懋章見黃文杰站定，也不相問名姓，只是拱手致意，黃文杰也禮貌地還了一禮。左懋章把龍泉劍隨之一亮，道：“請壯士出招！”黃文杰一揮青鋒劍，回了一聲：“恕小弟冒犯了！”話音未落劍鋒已起，黃文杰揮動一把青鋒劍，龍騰蛇躍亦步亦趨，聲東擊西點左擊右緊逼。而左懋章左躲右閃，舞起一柄龍泉劍遨游蒼穹，撥云見日破虛擊實，劍招綿密擋住青鋒。黃文杰戰到興奮處騰空躍起，一招龍宮探珠，劍鋒直向左懋章的頭頂。左懋章一聲：“好武藝！”并避實就虛、閃身跳出五行的同時，一個古樹盤根一劍刺出。

黃文杰見左懋章躲開自己招數的同時，反擊的龍泉劍鋒一道寒光刷地到了左肋，急忙揮劍一格，卻是險些中劍。隨即脫口贊道：“好劍法！”

二人你來我往地大戰了十個回合之后，黃文杰由攻轉守。而左懋章卻是越戰越勇，龍泉劍風聲驟然四起、寒光直逼，劍招綿綿一劍連著一劍，那劍光尤如云霧彌漫。黃文杰青鋒劍忙不迭地左擋右劈，雖是銳氣不減，卻也只能勉強支持。

“看劍！”左懋章不斷提醒著。

“接招！”黃文杰自我壯氣。

又是十個回合，人們只見好似云里霧里的兩團白光閃閃，卻不見兩個人的身影。左懋章連續攻擊銳氣十足，黃文杰咬牙堅持化解危機。這臺上戰得翻江倒海、勢動五岳，那臺下歡聲雷動、鋪天蓋地。

“好啊！”觀眾異口同聲。

“絕妙！”考官贊賞有加。

黃文杰雖已見識左懋章在擂臺上那笑傲江湖技壓群雄劍術，可只有親自交戰過，方才能真正體會出其劍術的高超。而此時已經領略了，雖是以守為攻還不致落敗，但對他何時使用絕招，不得不防。左懋章也沒有料到，即墨來的年輕后生的劍法不下自己，二十個回合下來竟然應付自如。當大戰到三十多個回合之后，左懋章考慮到：若以強制勝，勢必會給對方造成傷害，還是智取吧！便突然變換劍法，進攻的速度也開始遞減，已不是那進攻快速凌厲的螳螂劍法的招式了。此時的黃文杰立感壓力減緩，應付也更加自如。就在他要進行反攻之時。左懋章正好賣了個破綻，一個踉蹌，身體失去重心差點兒仰面跌倒。黃文杰一看到這難得的戰機，就勢大步跟進身體重心前傾，青鋒劍銳鋒直逼左懋章前胸。就在人們一片驚呼聲中，卻見左懋章突然一個飄忽躲開劍鋒，一個反擊。黃文杰想抽回青鋒劍再行變招卻為時已晚，手中的劍被龍泉劍當得一聲擊落在地。黃文杰滿有信心的以為，自己刺出的這一劍勝敗立見分曉，卻是沒有想到反而中了左懋章醉劍的圈套，一招落敗。抱拳一揖一聲：“小弟領教厲害了。”彎腰拾起青鋒劍，一縱身跳下擂臺。

聽到兒子繪聲繪色的描述，黃宗昌激動不已。不僅贊賞左懋章的精湛劍術，也為兒子黃文杰的不畏高手果敢挑戰的精神而叫好。黃宗昌的夫人李香靈，對兒子與左懋章的比劍并不感興趣，而關心的是女兒的事情。便向女兒問道：“文娟，萊陽一行如愿以償，跟二公子見過面嗎？”

“娘，說些什么呢。”黃文娟見母親問起，雖然害羞地嗔怪著，腦海中立刻回想起當時見到左懋章的情景：當自己一開始見左懋章在擂臺上與人比劍，他那颯爽的英姿，他那飄逸的劍法，好像拽住了自己的眼球。當左懋章與宋汪比劍的時候，自己一眼便認出，當年就是這個惡少要想侮辱自己的時候，幸虧公子出手相救。此時回想起來，那宋汪丑惡的嘴臉至今還歷歷在目。當看到宋汪被公子一腳踢下擂臺的那一刻，真是大快人心，公子又一次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而公子每勝一場，都是自己首先向他喝彩，并且聲音最為響亮，至于他能不能聽出自己的聲音，那就不得而知了。

當公子到臺下比武的時候，自己總是千方百計擠到他的跟前，促使他回想起十年前小集街上他出手相救的那位少女，如今已經亭亭玉立而且此刻就在眼前?？伤鲜怯闷婀值难酃馍晕⒊蛄艘幌伦约?，就跟陌路生人一樣。直到此時這才知道：他似乎早已把十年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自己心里干著急，卻是沒有勇氣，把他當年英雄救美的事情當面說出來，也就沒有與公子有只字片語之交。在回返即墨的一路上，每想到這里就覺得心有不甘。但是此番雖未搭話，自己卻始終堅信：機緣很快還會到來。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再也不能再因害羞錯過時機，一定把要說的心里話全都說出來，前緣非續不可。不過，通過這次見面看得出來，公子已經老練多了。

當李香靈聞之女兒并未跟左懋章說上一句話，便把她扯到一旁，連批評帶教導地囑咐：“我的傻閨女，你一向從容大方，卻為何到了關鍵時刻就沒有勇氣了呢？如再有見面的機會，定要把握不能錯過，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向公子表達?！秉S文娟被母親說的，急忙用袖遮著通紅的臉色跑回自己房間，繼續回憶著在萊陽比武場上的美好時光。并希望左懋章真能當上萊陽的軍事統帥，率眾殺敵展示其英雄風采。

也就在萊陽比武的同時，一支清軍受多爾袞之命，在主將阿巴泰、副將阿骨打的率領下從濟南往東一路殺來，而且此刻已經攻克臨縣北海縣城，不日即將兵臨萊陽城下。卻引出了阿骨打的輕率出兵無攻而返，又在翌年二月，清軍一萬鐵騎，在主將阿巴泰統領下突然出兵，把萊陽城四面圍困發起猛烈攻擊，志在一舉拿下萊陽城。

在這場史無前例，抗擊外來侵略最為轟烈的生死戰斗中，萊陽人民在知縣陳顯際的號召下，在萊陽張、趙、左、宋四大家族英雄們的組織率領下。為保衛美好的家園，不惜流血犧牲，奮勇抗戰，英勇殺敵，給淸軍以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但是，終因寡不敵眾而慘遭失敗，萊陽城失陷，抗淸的英雄們損失殆盡，也因此涌現出了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留下了口碑相傳的動人傳奇。

在萊陽城前后兩天的激烈戰斗中，據守南城的左氏群虎和全體民兵在智勇雙全的左懋章的率領指揮下，給予淸軍的打擊最為沉重，殺死殺傷敵人數以百計，令清軍在南城下聞風喪膽，望而卻步。結果因北城危急，他們在緊急救援北門的殊死戰斗中或死或傷。先后殉難的有左琈、左素、左瑜、左宅人及其他們的父輩左懋廉、左懋桂、左懋德、左懋登、左懋胤。左懋章血戰到底，在與清軍副將決戰中力殺阿骨打，最終，自己也血濺北城壯烈犧牲。而萊陽城被攻陷之后，他們的母親、妻子、女兒為免遭羞辱，追隨英烈們也紛紛烈殉。她們和所有犧牲的英雄們的名字一同被載入史冊。這一天，為保衛萊陽城，左氏在四大家族中殉難的最多，也為左氏家族最為刻骨銘心。也是萊陽人民永遠難以忘懷，因此，被萊陽人民確定為城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