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智能投顧

智能投顧是人工智能技術與金融服務深度結合的產物。智能投顧服務模式誕生于2008年，自2011年開始在美國等市場發展速度顯著加快。通過智能投顧開展投資管理是財富管理市場的重大突破，與傳統投顧模式相比，智能投顧所具備的透明度較高、投資門檻和管理費率較低、用戶體驗良好、個性化投資建議等獨特優勢，對于特定客戶群體而言吸引力較大，推動了用戶數量和市場規模的不斷增長。

何為智能投顧？

目前，國內外理論和實務界對于智能投顧（也稱機器人投顧，Robo-Advisor）尚未形成權威和統一定義，在業務邊界和范圍上各國的實踐選擇也不盡相同。僅從術語角度而言，智能投顧的近義詞還包括自動化顧問工具（Automated Advice Tools）、自動化投資平臺（Automated Investment Platform）、自動化投資工具（Automated Investment Tools）等等。

維基百科將智能投顧定義為財務顧問（Financial Adviser）的一種類型，是以線上方式提供理財建議或投資組合管理服務，通過算法實現對客戶資產的配置、管理和優化，從而使人為干預因素降至最低程度。

2015年5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和證券業自律監管組織美國金融業監管局（FINRA）針對自動化投資工具業務聯合發布投資者提示，將智能投顧業務類型作廣義界定，指通過移動設備或個人電腦，獲取廣泛的自動化投資工具，包括個人財務規劃工具（如在線計算器）、投資組合選擇或資產優化服務（如特定賬戶的配置建議服務）、線上投資管理程序（如進行投資組合篩選和管理的智能投顧）等。2017年2月，SEC發布智能投顧指引，認為智能投顧（又稱自動化顧問）是使用創新技術，借助于線上算法程序，為客戶提供資產管理服務的注冊投資顧問。客戶在使用智能投顧服務時，需在交互式電子平臺（如網頁或移動APP），輸入個人信息和其他數據，根據客戶輸入信息，智能投顧自動生成投資組合并管理客戶賬戶。

2016年8月，澳大利亞證券與投資委員會（ASIC）發布255號監管指引，規范智能投顧服務，該指引采用“數字建議”（Digital Advice）一詞指代智能投顧所提供的服務。數字建議是指利用算法或相關技術，為零售客戶提供自動化金融產品建議，流程中不涉及人類投資顧問的直接參與。數字建議包括普遍性和個性化（結合某個客戶具體的投資目標、財務狀況和實際需求）建議，既涵蓋范圍較為狹窄的資產組合設計，也包括綜合全面的財務管理計劃。

2015年12月，歐洲三大金融監管機構——歐洲銀行業管理局（EBA）、歐洲證券及市場管理局（ESMA）、歐洲保險與職業年金管理局（EIOPA）共同發布報告，針對銀行、保險、證券業中涌現的電子化和自動化趨勢進行了分析。在證券市場中發展較為成熟的智能投顧是指在投資顧問業務中應用自動化工具，由投資者提供個人信息，自動化工具結合客戶信息，通過算法為客戶提供金融工具的交易建議。在信息收集、風險畫像、投資組合分析、交易執行的各個環節中，會應用到不同的自動化工具，因此，智能投顧可理解為多種自動化工具的組合。

加拿大證券管理局（CSA）于2015年9月發布指引，針對投資組合管理機構提供線上投資咨詢服務提出了具體要求。值得注意的是，CSA指引側重于對注冊資產管理機構（PMs）和注冊咨詢顧問（ARs）通過交互式網頁，從事投資管理業務進行規范。加拿大的線上投資顧問并不是“智能投顧”，而僅是以提高服務效率為目的，借助網絡平臺向客戶提供投顧服務的表現形式。人類咨詢顧問仍需主動參與并對客戶投資決策流程承擔相應責任。

在我國，與智能投顧較為接近的表述是在證監會2012年出臺的《關于加強對利用“薦股軟件”從事證券投資咨詢業務監管的暫行規定》中，將“薦股軟件”定位于具備證券投資咨詢服務功能的軟件產品、軟件工具或終端設備，證券投資咨詢服務功能包括提供涉及具體證券投資品種的投資分析意見或者預測具體證券投資品種的價格走勢，提供具體證券投資品種選擇建議，提供具體證券投資品種的買賣時機建議，提供其他證券投資分析、預測或者建議。根據《暫行規定》第2條，向投資者銷售或者提供“薦股軟件”，并直接或者間接獲取經濟利益的，屬于從事證券投資咨詢業務，應當經中國證監會許可，取得證券投資咨詢業務資格。證監會在2016年8月的新聞發布會上，進一步明確智能投顧本質仍屬于投資顧問服務，是證券投資咨詢業務的一種基本形式，從業者和機構開展智能投顧業務須具備資質和持有牌照。

興起因素

智能投顧服務興起背后的推動因素是廣泛的、多元化的。從大環境方面來看，創新技術的應用、傳統投顧模式未能有效滿足的市場需求、用戶行為習慣和社會結構的變化，以及投資市場結構和監管環境的調整，帶來了智能投顧服務的不斷滲透和發展。

從市場需求角度來看，一方面，傳統投顧服務的資金門檻和管理費用相對較高，導致數量眾多的低凈值客戶的投資理財需求無法有效滿足。以美國市場為例，傳統投顧服務的平均資金門檻為5萬美元，平均管理費率為管理資產規模的1.35%，而智能投顧的最低投資金額可低至500美元，平均管理費用在0.02%～1%之間，部分智能投顧不設最低資金限制，或不收取管理費用。智能投顧的目標客戶群一般是資金規模在20萬美元以下的長尾用戶，平均管理費率在0.3%～0.5%之間，為人工投顧管理費用的60%～70%。另一方面，用戶行為習慣的變化催生出通過新興渠道開展投資理財服務的新需求，80后、90后年輕用戶對于線上溝通交流方式的偏好，并且更青睞于可以隨時隨地獲取個性化服務的理念，智能投顧提供的非面對面、定制化服務模式更好地順應了這部分用戶群體的投資理財需求。在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市場中，1980—2000年間出生的千禧一代成為智能投顧的核心用戶群。

從市場供給角度來看，包括大數據、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等技術的不斷成熟完善為智能投顧模式的發展奠定了基礎。一方面，伴隨互聯網、移動互聯網的普及，全球數據規模呈現爆發式增長，加之機構加大對大數據挖掘和分析的研發和投入，數據多樣性和豐富性不斷拓展，數據處理成本不斷降低，為智能投顧出具更為精確、個性化的投資建議和資產組合方案提供了可能。另一方面，技術的發展降低了機構進入財富管理領域的門檻，許多初創企業、技術公司憑借技術優勢，通過智能投顧服務切入財富管理領域，而商業銀行、保險公司和大型財富管理機構通過將智能投顧整合進原有咨詢類業務中，作為傳統服務渠道和功能的延伸和拓展，充分利用客戶規模和品牌效應優勢，客觀上為智能投顧的普及形成了支撐。

智能投顧業務模式

不同的智能投顧有不同的投資理念、方式和策略，支撐智能投顧的算法在復雜性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從構建單一投資組合的簡單算法，到可以評估數千種金融工具和場景的多策略算法。我們從智能投顧所具備的功能、服務對象、從業機構、人工投顧參與程度等不同維度將智能投顧業務模式進行簡要梳理。

從功能角度

2016年3月，美國金融業監管局（FINRA）發布《數字投資建議報告》，將數字投資建議工具所實現的功能進行了細化，核心業務活動分為客戶畫像、資產配置、投資組合篩選、交易執行、投資組合再平衡、稅收損失收割（TLH）和投資組合分析。前六種功能面向普通客戶，投資組合分析功能則面向專業投資群體。在交易執行功能方面，加拿大、澳大利亞、日本、香港等國家或地區市場中已出現提供交易執行服務的智能投顧企業，交易執行可通過自有券商或外部合作券商進行。美國采取“雙重注冊制”，涉及交易執行功能的智能投顧需同時具備投資顧問和券商從業資質。部分智能投顧還可提供稅收優化方案，在美國市場應用較為廣泛，稅收管理包括稅收資產合理配置以及稅收損失收割，通過調整資產配置，抵消一部分資產收益從而降低資本利得稅，實現稅收優惠的目的。

從服務對象角度

可將智能投顧分為面向普通個人投資者的B2C模式和面向機構投資者的B2B模式。在B2B模式中，智能投顧平臺為機構投資者或傳統投顧企業提供技術、資產配置、風險管理等專業化服務，有助于降低傳統投顧模式的成本，進一步拓展業務規模。

從服務提供機構角度

不同類型的市場參與者均積極涉足智能投顧服務領域。一些初創企業開發了基于專有算法的自動化投資建議模型，這類企業面臨著從零開始獲得新客戶群的挑戰，但由于部分國家尚未將創新性技術企業納入監管框架，這類機構受到的監管制約較少。而商業銀行、資產管理機構等傳統財富管理服務機構，也開始面向客戶提供智能投顧服務，這類機構利用品牌效應和客戶規模優勢，降低服務成本，提升用戶體驗，進一步提高投顧服務覆蓋范圍，進而拓展大眾零售投資市場。

從人工投顧參與程度角度

部分智能投顧采用純自動化模式，在業務流程中較少或完全沒有人工干預；部分智能投顧采用人機結合的混合模式，在業務開展的核心環節，需人工投顧的介入，但介入的方式和程度有所不同，比如，在美國智能投顧業務模式中，人類工作人員可提供技術和客戶支持，也涉及圍繞具體投資建議與客戶進行溝通交流。而根據監管要求，加拿大僅允許發展混合模式智能投顧服務。在純自動化模式中，部分國家（澳大利亞、德國、英國）要求智能投顧平臺建立相應保障機制，以確保投資建議的適當性，部分國家（澳大利亞、英國）對純自動智能投顧提供投資建議的范圍進行了限制。大部分完全自動化智能投顧平臺，客戶仍可通過在線聊天、電話或視頻電話等方式，與人工專業顧問進行溝通。

從定制化程度角度

部分智能投顧通過預先設定若干種資產配置組合，根據用戶提供的信息，將投資者進行分類，為同類用戶選擇合適的資產配置組合。還有一些智能投顧能夠提供更為個性化或定制化的資產配置計劃，根據用戶具體的投資目標和風險偏好，優化現有投資組合。

從投資產品角度

在大部分國家或地區，智能投顧所提供的投資產品中最為普遍的是投資基金、共同基金和交易型開放式指數基金（ETF），巴西的部分智能投顧提供國債等固定收益產品。在德國、澳大利亞等國家，智能投顧提供的投資產品包括債券和股票。而在美國、法國、土耳其的智能投顧所推薦的投資組合方案中，還出現了OTC產品，如金融衍生品差價合約（CFDs）、外匯、二元期權等，甚至比特幣也成為部分智能投顧推薦的投資產品。

市場規模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全球市場中已有近140家智能投顧機構，超過80家是2014年之后出現的，在美國、歐洲、澳大利亞、印度、加拿大、韓國等市場中均涌現出此類服務。由于各國對智能投顧的定義存在差異，智能投顧市場規模缺乏官方統計數據，通過對多家市場咨詢機構數據進行整理，我們可以發現，與傳統投顧業務規模相比，現階段智能投顧在全球資產管理規模（AUM）中所占份額仍然較小，2015年全球傳統資管機構管理的開放式基金凈資產達到37.19萬億美元，同期，全球智能投顧資產管理規模約為6000億美元。與此同時，智能投顧市場規模呈現快速增長趨勢，BI Intelligence數據顯示，預計到2020年，全球將有10%的資產由智能投顧管理，市場規模約合8.1萬億美元，其中亞洲市場規模將達到2.4萬億美元，美國市場規模將達到2.2萬億美元。

美國是最早出現智能投顧模式的市場，除了Wealthfront、Betterment等獨立智能投顧企業之外，一些傳統金融機構如先鋒（Vanguard）、嘉信（Charles Schwab）等老牌基金管理機構，先后推出了旗下的智能投顧業務；基金管理行業巨頭黑石（BlackRock）通過收購初創企業Future Advisor，正式涉足智能投顧市場；美林銀行、富國銀行等商業銀行也開始著手布局智能投顧市場（見表2-5）。2016年9月，美國傳統資產管理機構通過智能投顧模式管理的資產規模約為520億美元，年均復合增長率為179%。同期，美國獨立智能投顧企業資產管理規模增長了56%，達到132億美元。在澳大利亞，初創企業和傳統資產管理機構均在積極布局智能投顧模式，價值2.3萬億澳元的養老金市場是投資顧問市場的新興藍海。而在歐洲市場中，智能投顧仍處于早期萌芽階段，在英國、德國和意大利的資產管理市場中出現了智能投顧模式。在中國市場上，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宣傳具有“智能投顧”功能的各類理財平臺已經超過20家，包括平安保險、招商銀行、民生證券、廣發證券等在內的傳統金融機構將智能投顧功能整合到原有體系中，實現功能拓展，提高對投資者的吸引力，京東金融、宜信財富等互聯網金融企業，以及彌財、同花順、藍海智投等獨立平臺也通過與國內外券商合作等模式，布局智能投顧服務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