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女扮男裝，用化名協助李侍郎查案。這樣，皇上賜我個小官，也算不得是讓女子為官。”楚江雪說出的話再度刷新了楚紹元這個當爹的認知。

本朝不是沒有女扮男裝的閨閣千金，世人也不會對此有所苛責。可是，當著皇帝的面說自己要女扮男裝，還以此要求皇帝賜官的，他的女兒還能不能再屌一點！

李樂天也是一臉啞然的神色，楚江雪其人，哪里是囂張而已，這分明就是個奇葩，奇葩得沒邊了。

只有老皇帝還是那張堆笑的老臉，楚江雪說出這么驚人的話來，他似乎也沒有生氣。

“朕從來只給有功之人封賞，寒門子弟若要入仕，那還需要通過科舉。朕雖喜歡你，但也不能平白給你官職。不過，近日左相老拿吏部侍郎貪污的事來煩擾朕，你若有辦法治住你爹，朕便賜你個刑部小官當當。”

老皇帝出口的話又讓楚紹元和李樂天震驚了一把，這般無理取鬧的要求，老皇帝還給了楚江雪機會。

不過，楚江雪想要拿到官職，顯然不會容易。

“皇上，小女胡鬧，微臣請求皇上不要怪罪于她。她年紀還小，微臣定會好好教她的！”楚紹元趕緊站出來為自己的女兒說話。

吏部侍郎貪污的事情他最清楚，讓他的女兒在這件事上來和他作對，老皇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難不成是借此逼他讓步？

“楚卿家，在你看來，朕賞識你的女兒，給她展示的機會，是在怪罪她嗎？”老皇帝一聽楚紹元的話，立即板起了臉，神色完全不似先前那般和藹。

換做別人家的女兒站在這里被老皇帝交代了來和他作對的任務，楚紹元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定然分分鐘讓這小姑娘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換做自己的女兒，他便進退兩難了。

“微臣胡言亂語，請皇上恕罪。只是小女所言，實屬不經大腦，不可當真，請皇上看在她年紀小的份上，當作沒有聽見她方才提的無理要求。”楚紹元頂著壓力又說了一遍。

“楚家丫頭，左相的話可當真？你方才說的話，要不要朕當作沒聽見？”老皇帝轉而問起了楚江雪。

在楚紹元的眼里，她就是在胡鬧，楚江雪不是楚紹元那只有十五歲的可憐女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老皇帝真正的心思難猜，所以她也不打算去猜。

眼下老皇帝不僅不怒，反而來問她的意思，分明就是希望她順著原來的方式走。她堅持己見，不僅不會惹來禍端，只要她做得好，那便是好事一樁。

“皇上，胡言亂語的是父親，我沒有胡鬧。請皇上給我這個機會，我會證明給皇上看，我擔得起刑部小官的職位。”楚江雪挺直腰板，大大方方地說著，哪有半分不懂事的模樣，這番篤定自信的樣子，那些官場上的老油條里也沒幾個做得出來的。

“楚愛卿，聽見沒。這丫頭可比你大膽多了。就這么辦了，朕這次聽楚家丫頭的！”老皇帝一拍案，這事就這么定了。

“皇上，這怎么成……”

楚紹元這下可頭疼了，一邊是江山社稷，一邊是親女兒，這讓他選哪邊才好。

“怎么就不成了？成與不成，接下來可不全看楚卿家你的意思！”老皇帝對楚紹元說話時，顯然多了幾分不耐。

他還能不退步嗎，不退步女兒就是辦事不利，不知道會有什么處罰落到這個不肖女的頭上。

“皇上，不成也無事吧，不成我就乖乖地回去當我的千金大小姐，在閨閣里等著協助李將軍。多謝皇上給民女這么好的機會！”

楚江雪又豈是真的魯莽，她的退路，她當然也在考慮。皇帝老兒深不可測，她怎么也得防他一手。

辦不成也沒懲罰，楚江雪搶白了這么一句，老皇帝的好算盤也該亂了。老皇帝會怒，還是不會怒？楚紹元再次提心吊膽起來，楚江雪當真是什么都敢說，這樣的話他先前可沒敢說出口。

老皇帝對楚江雪也斂了笑容。成了有官做，沒成也可全身而退？

“楚家丫頭當這是孩童之間的小打小鬧嗎？就算失敗了也不需要承擔后果，世上有那么好的事嗎？”

果然，老皇帝對楚江雪的縱容也有個度，楚紹元又開始捉摸起為楚江雪脫罪的說辭了，連一旁的李樂天都不由得替楚江雪擔心起來。

這要是楚姑娘真出點什么事，不說主子饒不了他，他自己心里也過意不去，怎么說楚江雪那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世上自然不是事事失敗都有嚴重后果，哪家的夫人，若是一日燉壞了一鍋粥，那便重燉一鍋，誰也不會責怪她。皇上亦會有失敗的時候，我們這些凡人更是難免會犯錯。皇上向來仁慈，我若勸說父親失敗了，望皇上寬宏大量，不治我的罪。”

旁人擔憂之時，楚江雪依然鎮定，字正腔圓目不斜視。

御書房里的小太監們從頭看到尾，只暗自在心里感嘆楚家的小姐又開始囂張了。不愧是名聲遍京都的刁蠻女，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然而老皇帝偏偏吃了這一套，聽了楚江雪的話，瞬間臉色陰轉晴，“你這丫頭，真是伶牙俐齒，好吧，朕便答應你。你有這個本事在這里跟朕辨，想來也不會輸給你爹！”

楚紹元和李樂天雙雙松了一口氣。

楚江雪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讓別人因她而心情大起大落，但是偏偏她自己從頭到尾都和沒事人似的，讓人看不懂她是真的太遲鈍，還是胸有成竹。李樂天在心中這樣想著。

出了御書房，楚江雪便瞧見靳禍躲在一旁，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盯著御書房門口，一見到她出來，便雙眸一亮，那樣子，倒真有幾分可愛。

幾天不見，靳禍的臉色非但沒見好，反倒又蒼白了一分，不知這些日子他在宮里，是不是又遭遇了什么。

楚江雪正要朝著靳禍走過去時，李樂天過來攔住了她。

“李將軍有何事？”楚江雪與李樂天實在算不上熟，這會兒一看到李樂天過來攔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到靳如瑜身上去了。

然后，很不幸，她猜中了。

“錦王殿下正在宮門外等著楚小姐。”李樂天道。

“請李將軍轉告錦王殿下，出宮門時，我會繞道而行的，一定不碰上他。”

固然靳如瑜那份空白圣旨，讓她有所觸動，但也不意味著她對靳如瑜有多少好感。靳如瑜接近她的心思那么明顯，她又不會喜歡他，該斷則斷，她不打算給靳如瑜任何機會。

并不知道靳如瑜和楚江雪之間的相處模式的李樂天，一時懵住了。

“錦王殿下居然在等我，我這就去。”“哎呀，十七皇叔要見我，好害羞啊。”“殿下他找我什么事啊，好期待啊。”之類的。

難道楚江雪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從前，只有靳如瑜知道楚江雪畫風清奇，不按劇本走。今天，李樂天成了第二發現者。這天圣朝里，除了他堂妹李媛媛那種美人，還有一種千金小姐，叫楚江雪。

“楚小姐……你方才說了什么？”李樂天懷疑是自己聽錯了，臉色僵硬地道。

主子出馬，追個姑娘那還不是秒秒鐘的事，敢情主子根本沒追到這天圣朝最不受人待見的閨秀？太不可思議了！

“讓錦王殿下別在宮門口浪費時間，因為他絕對見不到我。”楚江雪又重復了一遍，隨即繞過李樂天，朝著靳禍走去。

見楚江雪肯朝著自己走來，靳禍的心情立即愉悅了起來，一張笑臉瞬間笑開了。他從角落的陰影里走出來，走向楚江雪。

“楚小姐，你來看我了嗎？”靳禍的高興不是作假，本以為再見到楚江雪要過很久，沒想到這么快楚江雪就又進宮了。

她自然不是來看靳禍的，要不是靳禍自己得到她進宮的消息找來了御書房，她也根本不會特地跑去找靳禍。不過瞧著靳禍這副柔柔弱弱又興高采烈的模樣，她便沒打擊他。

“今日六皇子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若不是旁邊人太多，楚江雪很想掀起靳禍的衣袖看看，他是不是又挨打了。

一聽楚江雪的話，靳禍小臉一白，像是個犯錯被抓到的孩子一般。

“沒什么，天開始冷了，我有點受不住。”靳禍搖搖頭，低垂著眼簾，精致又蒼白的小臉惹人憐惜。

楚江雪嘆了口氣，這位小皇子總令她心生無奈。

“小太監們會克扣你的藥嗎？”是天冷，還是被欺負了，楚江雪豈會看不出，她是醫者，除了聽取病人口述病情之外，自己的眼睛能看透一個人的身體，耳朵能聽出此人想要掩藏的事實。

靳禍的頭更低了，沒有回答。

“看來會啊……”楚江雪努力翻了翻衣袖，把身上帶的藥一股腦兒地全拿了出來，給了靳禍。

靳禍被看穿，沒好意思抬起頭來，只默默地接過了藥。

“楚小姐，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二皇兄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他可以給李家小姐最好的，但我什么也給不了你，到頭來，還需要你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