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十七史百將傳
- 張預
- 3726字
- 2015-12-26 16:21:26
孫子曰:“微乎微乎,至于無形。”定方乘霧行而破頡利。又曰:“速乘人之不及。”定方見塵起而馳搗賊營。又曰:“出其不意。”定方知虜恃雪而追掩是也。
084.唐薛仁貴
薛仁貴,絳州龍門人。少貧賤,以田為業。其妻曰:“夫有高世之材,要須遇時乃發。今天子自征遼東,求猛將,此難得之時,君盍圖功名以自顯?”乃往應募。王師攻安市城,高麗莫離支遣將高延壽等率兵二十萬拒戰,太宗命諸將分擊之。仁貴恃驍悍,欲立奇功,乃著白衣自標顯,持戟,腰韐兩弓,呼而馳,所向披靡。軍乘之,賊遂奔潰。帝望見,遣使馳問:“先鋒白衣者誰?”曰:“薛仁貴。”帝召見,嗟異,賜金帛人馬甚眾,授游擊將軍。師還,帝謂曰:“朕舊將皆老,欲擢驍勇付閫外事,莫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虓將。”遷右領軍中郎將。蘇定方討賀魯,仁貴上疏曰:“臣聞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明其為賊,敵乃可服。今泥熟不事賀魯,為其所破,虜系妻子。王師有于賀魯部落轉得其家口者,宜悉取以還,厚加賚遣,使百姓知賀魯為暴而陛下至德也。”帝納之,遂還其家屬,泥熟請隨軍效死。詔副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總管。將行,宴內殿,帝曰:“古善射有穿七札者,卿試以五甲射焉。”仁貴一發洞貫,帝大驚,更取堅甲賜之。時九姓眾十馀萬,令驍騎數十人來挑戰,仁貴發三矢,輒殺三人,于是虜氣懾,皆降。仁貴慮為后患,悉坑之。轉討磧北馀眾,禽偽葉護兄弟三人以歸。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九姓遂衰。鐵勒有思結、多覽葛等部,先保天山,及仁泰至,懼而降,仁泰不納,虜其家以賞軍,賊相率遁去。吐蕃入寇,命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率將軍阿史那道真、郭待封擊之,以援吐谷渾。待封嘗為鄯城鎮守,與仁貴等夷,及是,恥居其下,頗為節度。初,軍次大非川,將趨烏海,仁貴曰:“烏海地險而瘴,吾入死地,可謂危道,然速則有功,遲則敗。今大非嶺寬平,可置二柵,悉內輜重,留萬人守之,吾倍道淹賊不整,滅之矣。”乃約赍,至河口,遇賊,破之,多所殺掠,獲牛羊萬計。進至烏海城,以待后援。待封初不從,領輜重踵進,吐蕃率眾二十萬邀擊取之,糧仗盡沒,待封保險。仁貴退軍大非川,吐蕃益兵四十萬來戰,王師大敗。仁貴與吐蕃將論欽陵約和,乃得還,吐谷渾遂沒。仁貴嘆曰:“今歲在庚午,星在降婁,不應有事西方,鄧艾所以死于蜀,吾固知必敗。”有詔原死,除名為庶人。未幾,高麗馀眾叛,起為雞林道總管。復坐事貶象州,會赦還。帝思其功,乃召見曰:“今遼西不寧,瓜、沙路絕,卿安得高枕不為朕指麾耶?”于是拜瓜州長史、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都督,率兵擊突厥元珍于云州。突厥問曰:“唐將謂誰?”曰:“薛仁貴。”突厥曰:“吾聞薛將軍流象州死矣,安得復生?”仁貴脫兜鍪見之,突厥相視失色,下馬羅拜稍稍遁去。仁貴因進擊,大破之,斬首萬級,獲生口三萬,牛馬稱是。永淳二年,卒。
孫子曰:“將者,國之輔。”仁貴立功而太宗喜得虓將。又曰:“三軍可奪氣。”仁貴發三矢而虜氣懾。又曰:“上下同欲者,勝。”仁貴將帥不和而有大非川之敗。又曰:“天地孰得?”仁貴謂歲在庚午,不應有事西方。又曰:“將軍可奪心。”仁貴脫兜鍪而突厥遁是也。
085.唐裴行儉
裴行儉,字守約,絳州聞喜人。貞觀中,舉明經,調左屯衛倉曹參軍。時蘇定方為大將軍,謂曰:“吾用兵,世無可教者,今子也賢。”乃盡畀以術。儀鳳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誘蕃落以動安西,與吐蕃連和,朝廷欲討之。行儉議曰:“吐蕃叛援方熾,敬玄失律,審禮喪元,安可更為西方生事?今波斯王死,其子泥涅師質京師,有如遣使立之,即路出二蕃,若權以制事,可不勞而成功也。”帝因詔行儉冊送波斯王,且為安撫大食使。經莫賀延磧,風礫晝冥,導者迷,將士饑乏。行儉止營,致祭,令曰:“水泉非遠。”眾少安。俄而云徹風恬,行數百步,水草豐美,后來者莫識其處。眾皆驚,以方漢貳師將軍。至西州,諸蕃郊迎,行儉召豪杰千馀人自隨。揚言:“大熱,未可以進,宜駐軍須秋。”都支覘知之,不設備。行儉徐召四鎮酋長,偽約畋,謂曰:“吾念此樂未始忘,孰能從吾獵者?”于是子弟愿從者萬人,乃陰勒部伍。數日,倍道而進,去都支帳十馀里,先遣其所親問安否,外若閑暇,非討襲者。又使人趣召都支。都支本與遮匐計,及秋拒使者,已而聞軍至,倉卒不知所出,率子弟五百馀人詣營謁,遂禽之。是日,傳契箭,召諸部酋長悉來請命,并執送碎葉城。簡精騎,約赍,襲遮匐。道獲遮匐使者,釋之,俾前往諭其主,并言都支已禽狀,遮匐乃降,悉俘至京師。將吏為刻石碎葉城以紀功。帝親勞宴,曰:“行儉提孤軍深入萬里,兵不血刃,而叛黨禽夷,可謂文武兼備矣,其兼授二職。”即拜禮部尚書兼右衛大將軍。調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溫傅反,單于管二十四州叛應之,眾數十萬。都護蕭嗣業討賊不克,死敗系踵。詔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討之。率大仆少卿李思文、營州都督周道務部兵十八萬,合西軍程務挺、東軍李文等,總三十馀萬,旗幟亙千里行,儉咸節制之。先是,嗣業饋糧,數為虜鈔,軍餒死。行儉曰:“以謀制敵可也。”因詐為糧車三百乘,車伏壯士五輩,赍陌刀、勁弩,以羸兵挽進,又伏精兵踵其后。虜果掠車,羸兵走險。賊驅就水草,解鞍牧馬。方取糧車中,而壯士突出,伏兵至,殺獲幾盡,自是糧車無敢近者。大軍次單于北,暮,已立營,塹壕既周,行儉更命徙營高岡。吏白:“士安堵,不可擾。”不聽,促徙之。比夜,風雨暴至,前立營所,水深丈馀,眾莫不駭嗟,問何以知之,行儉曰:“自今第如我節制,毋問我所以知也。”賊據黑山,數戰皆敗,行儉縱兵,前后殺虜不可勝計。偽可汗泥熟匐為其下所殺,持首來降,又禽大首領奉職而還,馀黨走狼山。行儉既還,阿史那伏念偽稱可汗,復與溫傅合。明年,行儉還總諸軍,頓代州之陘口,縱反間,說伏念,令與溫傅相貳。伏念懼,密送款,且請縛溫傅自效。行儉秘不布,密以聞。后數日,煙塵漲天而南,斥候惶駭,行儉曰:“此伏念執溫傅來降,非他也。且受降如受敵。”乃敕嚴備,遣單使往勞。既而果然。于是,突厥馀黨悉平。帝悅,遣戶部尚書崔知悌勞軍。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侍中裴炎害其功,建言:“伏念為程務挺脅逐,又磧北回紇逼之,計窮而降。”卒斬伏念及溫傅于都市,行儉之功不錄。行儉嘆曰:“渾、瀎之事,古今恥之。但恐殺降則后無復來矣!”遂稱疾不出。永淳元年,卒。行儉通陰陽、歷術,每戰,豫道勝日。善知人,所引偏裨,若程務挺、崔智、王方翼、黨金毗、郭大封、李多祚、黑齒常之,類為世名將,傔奏至刺史將軍者數十人。嘗賜馬及珍鞍,令史私馳馬,馬蹶鞍壞,懼而逃。行儉招還之,不加罪。初,平都支、遮匐,獲環寶不貲,藩酋將士愿觀焉,行儉因宴,遍出示坐者。有瑪瑙盤廣二尺,文彩粲然,軍吏趨跌盤碎,惶怖,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也,何至是?”色不少吝。帝賜都支資產皿金三千余物,橐駝馬牛稱是,行儉分給親故洎麾下,數日輒盡。
孫子曰:“用而示之不用。”行儉實欲襲都支,而偽示以閑暇。又曰:“因利而制權。”行儉因敵鈔掠而伏兵糧車。又曰:“犯之以事,勿告以言。”行儉不告士卒以徙營之由。又曰:“事莫密于間。”行儉縱反間而縛溫傅是也。
086.唐唐休瓃
唐璿,安休瓃,以字行,京兆始平人。舉明經高第,為營州戶曹參軍。會突厥誘奚、契丹叛,都督周道務以兵授休瓃,破之于蜀護山,數馘多,遷朔州長史。永淳中,突厥圍豐州,都督崔智辨死戰,朝廷議棄豐保靈、夏。休瓃以為不可,上疏曰:“豐州控河遏寇,號為襟帶,自秦、漢以來,常郡縣之。土田良美。宜耕牧。隋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就寧、慶,戎羯得以乘利而交侵,始以靈、夏為邊。唐初,募人以實之,西北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廢之,則河傍地復為賊有,而靈、夏亦不足自安,非國家利也。”高宗從其言。垂拱中,遷安西副都護。會吐蕃破焉耆,安息道大總管韋待價等敗,休瓃收其潰亡,以定西土,授靈州都督。乃陳方略,請復四鎮。武后遣王孝杰拔龜茲等城,自休瓃倡之。圣歷中,授涼州都督、右肅政御史大夫、持節隴右諸軍副大使。吐蕃大將黮莽布支率騎數萬寇涼州,入洪源谷。休瓃以兵數千臨高望之,見賊旗鎧鮮明,謂麾下曰:“吐蕃自欽陵死,贊婆降,莽布支新將兵,欲以示武,且其下皆貴臣酋豪子弟,騎雖精,不習戰,吾為諸君取之。”乃被甲先登,六戰皆克,斬一將,獲首二千五百,筑京觀而還。吐蕃來請和,既宴,使者屢覘休瓃,后問焉,對曰:“洪源之戰,是將軍多殺臣士卒,其勇無比,今愿識之。”后嗟異,擢為右武威、金吾二衛大將軍。西突厥烏質勒失諸蕃和,舉兵相攻,安西道閉。武后詔休瓃與宰相計議,不少選,畫所當施行者。既而邊州建請屯置,盡如休瓃策。后曰:“恨用卿晚。”進拜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后誚楊再思、李嶠、姚元崇等曰:“休瓃練知邊事,卿輩十不當一。”改太子右庶子,仍知政事。會契丹入塞,復以夏官尚書檢校幽營等州都督、安東都護。延和元年,卒,年八十六。休瓃以儒者號知兵,自碣石逾四鎮,其間綿地幾萬里,山川夷阻,障塞之要,皆能言之,故行師料敵未嘗敗。惟張仁愿議筑受降城,而休瓃獨謂不可,卒就之,而漠南無虜患。始老,已逾八十,猶托倚權近求復用,頗為時譏訾云。
孫子曰:“厲于廊廟之上,以誅其事。”休瓃對武后計議邊事,盡如其策。又曰:“計險厄遠近,上將之道。”休瓃于山川夷阻,皆能言之是也。
087.唐張仁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