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這赦令來得巧，莫不是大殿下連我幾時接旨都算準了？”

蘇棠矜忽地展開圣旨，玉璽朱印正壓在“玄甲衛隨行”字樣上。

穿堂風掀起蘇緋月刻意熏染的合歡香，那甜膩氣味與前世大皇子書房里的催情香如出一轍。

蘇緋月繡鞋碾碎落地的東珠，耳后未愈的咬痕隨假笑抽動：

“大姐姐說笑呢，殿下只是惦念您新封縣主……”

話音未落，玄鳥回避牌已抵上她咽喉。

蘇棠矜盯著牌面映出的扭曲面容，輕聲道：

“回去告訴你的殿下——”翟衣上的夜明珠驟然映亮她眼底寒霜。

“本宮這身冠服要配的是太廟忠烈甲，不是爬滿蛆蟲的朱門?！?

……

對于其他三位魁首，皇帝親賜殊榮：

沈清晏獲焦尾古琴“鶴唳九霄”，琴身嵌十二顆南海明月珠；

王毓沁得漠北玄鐵鑄的“穿云弓”，箭囊綴著異國首領冠冕的狼牙；

沈翊得到前朝大儒批注的《尚書》孤本，金絲楠木匣刻著“經世致用”御筆。

朱輪華蓋車載著賞賜駛過朱雀街時，檐角銅鈴蕩碎滿地夕照，恰似少年們震落的天樞榮光。

【洗硯居】

洗硯居的檐角滴著晨雨，蘇緋月踩著濕透的繡鞋沖進院門。

這處偏院連抄手游廊都沒有，青石板上積著前日未掃的落葉映出她暈染的胭脂，像極了去年賞菊宴被大皇子拽落的墨菊。

“娘親！”

她撞開茜紗簾，林硯秋正在繡百子千孫圖。銀針在繃架上頓了頓，扎破指尖洇出個血點。

蘇茂霖合上《戰國策》，目光掠過妹妹發間搖搖欲墜的白玉蘭簪——是嫡母那夜贈予的新婚賀禮，此刻卻沾著李側妃潑的茶漬。

“大姐姐今日接旨時，披著孔雀羅裁的月白斗篷?！?

蘇緋月突然開口，指尖摳著案幾上并蒂蓮紋

“內里是緙絲金線牡丹襦裙，陽光底下像把碎金子灑在雪地上?！?

她記得蘇棠矜跪接圣旨時，沈家祖傳的白玉簪映著圣旨明黃，簪頭九重蓮瓣流轉著千年溫潤的光。

“我今日得以歸寧看望娘親，實則是大皇子命我前來試探大姐姐心意?！?

“可她如今風光無限……”蘇緋月突然恨恨道，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竟對殿下出言不遜，實在可惡！竟連裝都懶得裝了！”

林姨娘忙遞上熱茶，安撫道：

“月兒，你如今嫁入大皇子府，應以討大殿下歡心為主，旁的事你大可不必理會?！?

“娘，李側妃昨日一大早讓我在擷芳閣青石板上跪了半個時辰，說是教規矩?！?

蘇緋月扯著腰間絳帶，那抹碧色早被雨水泡得失了顏色。

“大殿下又向來不問后宅爭斗之事，女兒連個說理的人都沒有?！?

林姨娘絞著帕子直抹淚：“我早說讓你忍著些，你看隔壁院……”

“忍？”

蘇緋月聲音陡然尖利，想起嫡姐撫著白玉簪與宣旨太監周旋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嫉恨與痛苦。

蘇茂霖突然輕笑出聲，驚得檐下麻雀撲棱棱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