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遲語回頭看了一眼池丞,猜想他還要處理池老爺子的后事,自己待在這里也并不方便,還是先行離開的好。
在走廊里,池言停下腳步,開口道:“江遲語,你可以不用嫁給池丞了。”
江遲語隨著他的腳步停下,對池言說出的這番話有點不解,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呢?
嫁或不嫁池丞,對他有影響嗎?
“沒事,我只是隨口一說。不知道江小姐小時候鄰居家有沒有一個小男孩?”
池言始終沒有回頭去看江遲語的臉,自顧自地說著。
江遲語依舊沉默。在外界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一個啞女,所以根本不需要回答池言的發問。
至于小時候的事,她因為受到母親自殺的刺激,印象都很模糊,很多記憶片段都很零碎。池言問的,她壓根不記得,更別提知不知道什么小男孩了。
池言回頭看向江遲語,眼里滿是緊張和局促,甚至還有一點期待。
江遲語搖搖頭,將頭垂下去。
“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江小姐這邊請。”
他淡淡一笑,盡量收起自己的傷感落寞,保持著原先的笑容。
池言和江遲語并排走著,他的余光卻一直停留在江遲語的身上,眉眼間流露出的感情讓人難以捉摸。
甚至那墨色曈眸里流轉著的心疼,更是難以看清這個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到了門口,池言耐心地吩咐司機一定要安全將江遲語送到家才行,還告訴司機她暈車,路上開的平穩些。
江遲語聽見他叮囑司機的時候,內心更加納悶。
她暈車一事,就連作為三年男友的時京澤都不知道,池言又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越奇怪,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池言。
男人看起來斯文儒雅,抬手舉止間透著遺世獨立的干凈與清澈,讓人很容易沉溺在他的溫柔里。池言和池丞兩人,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她有一種錯覺,總覺得和眼前人已經認識了多年,但又確實不認識他。
她敢發誓,今天是她長大以來,第一次正面見到池言。
這也是她除了池丞,第一次見到池家的其他男丁。在此之前,她完完全全不認識池家的任何一個人。
直到汽車的尾巴徹底消失在目光里,身后一米八的男人輕輕出聲:“小橘子,好久不見!”
等江遲語再次回到家以后,沒有再看到那對狗男女,想必江苒苒和時京澤已經轉移了陣地。
這樣也好,方便她收拾自己的東西。
說是收拾,可是江遲語的房間,雖然是江家除江書淮房間以外最大的一間了,里面卻是家具物件少得可憐。
要算一下的話,也就一張實木板咯屁股的長一米五寬兩米的簡易小床,一個嵌入墻面的普通鏡子當作換妝鏡,一個沒有化妝品的化妝臺,一個只掛了一兩件衣服的被白蟻蟲食已久的衣柜。
江遲語一想到之前在門口看到的一幕幕,就覺得胃里翻江倒海,立馬轉身爬在馬桶上吐了一個多小時。
“惡心吶……”
她在洗了把臉之后,便聽到了敲門聲。同時手機也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你母親的遺物,已讓人送到家了。
“他動作還挺快的。”
前幾日,江遲語就通過黑市渠道,和黑衣人交易,拿回母親的遺物。
那次黑衣人表示不收金錢,只說時機到的時候,讓她答應他的一個請求。當時實在是無奈之舉,只能答應對方的這個條件。
從門口男子手里接過紙箱,回以鞠躬感謝。
不料,那人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對視上男子的墨瞳,江遲語不解。
送完東西以后,男子迅速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江家。
這要是在平時,江遲語萬萬不可能將地點選在江家。至于今天為什么敢如此大膽地將母親遺物拿回來,還要多謝江書淮和她的新老婆張芳芳去度蜜月。
要不然,所有事,她也不可能進行的如此順利。
也屬于是,拜后媽所賜了。
回到臥室,江遲語拿出柜子里的全家福。那是五歲那年他們一家三口拍的,上面的她站在最中間,天真燦爛。
如果沒發生后面的一切,她總以為母親這一生都會和手上這張照片里面一樣幸福地笑著。
她將照片從相框里取出,撕下江書淮身子那邊的照片,點燃一根火柴,燒成灰燼。
“媽,你放心,我會幫你報仇。”
她從一堆遺物中,拿出母親一直收藏起來的紫色鉆石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
如今母親的遺物已經拿到手了,池家又發生那么大的事,為了防止池丞立馬離婚,出現其他變故,她該走了。
池家少夫人的身份,她目前用不到,不代表一年以后用不上。
“我要改簽,明天早上八點。”
最后,江遲語的行李箱里只是一些母親云慕微生前的遺物。
收拾好一切,她在床頭柜前蜷縮起來,用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將頭深深埋下去,打算勉強將就一晚。
等她再次迷迷糊糊睜眼,已經是凌晨五點。
手機上顯示多個未接電話,這個號碼,她見時京澤使用過幾次。
這個時間,他不應該是和江苒苒抱在一起睡覺嗎?
手指滑落間,剛才的號碼進入了黑名單里。
情侶輕奢酒店,酒紅色的愛心大床上,時京澤郁悶地收起手機,他內心突然忐忑起來:“難道她知道了我和江苒苒的事?”
“不可能,我和其他異性這三年都會私下排憂解難,要是她那么聰明,怎么會這三年還一直黏在我身邊!”
擔心的事情得到否定。
他目光順著床邊上快要掉落的一個黑色帶釘項鏈,再到地毯上零星散落的貼身衣物和亂扔的衛生紙團,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個透視的洗澡間。
入目的一切,使得他的煩躁很快消失。
男人將被子直接掀開,光著腳走進了浴室。
江苒苒聽到手把轉動的聲音,快速將手機關機,在時京澤進來前,用一個手將手機灌入浴缸后的角落里。
粉色燈光投射在室內墻面上,身影搖晃擺動著纏綿、放大又縮小消失。
慢慢地浴室里重新出現嘩啦啦的流水聲,一切又重新包裹在這寂靜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