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幽深,唯聞暗河淙淙,如鳴佩環。
蕭穹盤坐于地,周身那層不祥的黑色冰晶非但未曾消退,反而愈發凝實,將他映襯得如同一尊沉眠于九幽之下的墨玉雕像。體內,磅礴的歸墟本源依舊如失控的洪荒猛獸,奔流沖撞。
然其心神,卻沉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萬化歸墟經》的奧義不再是以識念強記,而是如清泉滴落心湖,自然漾開圈圈漣漪,明悟自生。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
他不再“引導”,不再“對抗”,而是“觀察”。
內視之中,那狂暴的歸墟本源,在其“眼”中漸漸褪去了可怖的表象,顯化出更為本質的形態——那是無數細微至極、不斷生滅的灰暗符紋,它們代表著“終結”、“沉寂”、“返還”的天地法則,本身并無善惡,只是純粹的道之顯化。
而其內景虛點,此刻正如饑似渴地吞吐著這些灰暗符紋,雖劇烈震顫,卻也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逐漸擴張、凝實。
“原來如此…”蕭穹心間劃過明光,“歸墟非是盡頭,而是輪轉之回環。滅即是生,損亦為補。”
他意念微動,不再試圖去掌控全局,而是如雕琢璞玉般,專注于內景虛點最核心的那一絲【虛無之焰】的概念。
以《萬化歸墟經》為錘,以新悟的靜篤之心為砧,引一縷歸墟本源為薪。
“鐺——”
似有無形道音在內景中敲響。
那縷原本微弱躁動的【虛無之焰】,在歸墟本源的灌注下,非但沒有暴漲失控,反而被錘煉得愈發凝練、精純。其色愈發幽深,其形態卻漸漸穩定下來,化作一朵緩緩旋轉的、近乎透明的黑色蓮苞,懸浮于虛點中央。
蓮苞已成,雖未綻放,卻自有一股焚寂萬物的可怕意韻內蘊其中,更帶著一種奇異的“靜”,成為了動蕩內景中第一個穩固的“錨點”。
以此為基,那肆虐的歸墟本源洪流,仿佛終于找到了主導,奔騰之勢漸緩,開始圍繞著這朵幽暗蓮苞,有序地旋轉、沉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個時辰。
蕭穹體表的黑色冰晶悄然融化,不是消散,而是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沒入他胸口的漩渦,被那內景虛點徹底吸納。
“嗡——”
他身軀微震,緩緩睜開眼眸。
眼底深處,似有兩朵極淡的幽暗蓮影一閃而逝,旋即隱沒,復歸清澈,卻比往日更多了一份洞悉本質的平靜。
危機已解。
內視之下,那內景虛點已穩固下來,規模擴大了數倍,雖依舊渺小,卻不再虛幻,邊界清晰,隱有微光。虛點中央,幽暗蓮苞靜靜懸浮,下方是由更為溫順的歸墟本源所化的灰色氣旋,緩緩流轉。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充盈全身,不僅舊傷盡復,經脈強度、肉身力量乃至五感靈覺,皆遠勝往昔。雖修為境界未曾刻意提升,其實力底蘊,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目光掃向巖洞黑暗處,那幾雙幽綠的眼眸早已消失無蹤。方才他修煉時自然散逸出的那一絲【虛無之焰】與歸墟氣息,已讓那些本能趨利避害的地下生靈驚懼退走。
洞中只余他一人,及那條不知流淌了多少歲月的暗河。
蕭穹掬起一捧清冽河水,飲下。甘泉入腹,滌蕩塵埃,心神愈發明澈。
他注意到河床旁的石壁上,有著些許非天然形成的刻痕,已被水流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細細辨去,隱約可見一些斷裂的古老符文與云紋,似乎記載著某種殘缺的吐納法門或陣法殘篇,其意已不可考,唯余滄桑道韻流轉。
指尖撫過那些刻痕,蕭穹心有所感。
萬物皆逝,唯道長存。
這幽寂巖洞,于他而言,恰是一處絕佳的“虛室”。在此“虛室”之中,心無旁騖,照見內景,方得一刻“生白”之明悟。
前路雖仍迷茫,仇敵雖仍強大,然道心已筑,前方便有微光。
他需盡快弄清此處方位,并尋找一些蘊含特定“概念”之物,繼續“竊道”,滋養內景,方是正途。
蕭穹于暗河邊靜靜調息,將此次所得細細沉淀,周身氣息漸漸與這幽靜洞穴、淙淙流水融為一體,再無半分突兀。
仿佛他本就應在此處。
仿佛此間萬物,皆可為他之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