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端
- 出嫁后公子他瘋了
- 般般如畫
- 2525字
- 2025-08-31 00:35:18
“溫媼。”
婢女們見到來人,急忙垂下頭。
溫媼沉著目光,將幾人挨個打量一遍,問:“你們入府的第一日,我便告訴過你們一句話,是什么話,還記得嗎?”
有人怯怯抬起頭,小聲回道:“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
溫媼沉下聲:“你們可有記在心上?”
婢女們白了臉:“仆女們知錯。”
溫媼皺皺巴巴的臉上,不怒自威,“今日,我不妨再告訴你們一句話,不管新夫人相貌品性如何,家世出身又如何,這宣城郡公府始終姓慕容!”
“是,仆女們記下了,日后絕不敢再犯。”
婢女們伏在地上,齊齊謝罪。
溫媼面色稍霽:“待忙完手頭上的活兒,自行去下院領罰。”
直到婢女們離去,溫媼才往跪在遠處角落里的人瞧一眼。
太陽一落山,天就涼下來了。
沉魚只盯著矗立在暮色中的八角小樓出神,雖離得還有一段距離,但方才婢女們的議論卻一字不落地飄進她的耳朵里。
關于慕容熙的母親,不單是宣城郡公府中的禁忌,更是一個謎。
她只知道,在她入府的前一年,慕容熙的母親就病逝了,至于患的什么病,不得而知,其余的,更是不清楚。
當然,慕容熙也從未對她講過。
記得有一年,有人為了討好慕容琰,薦了一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入府,聽說長相酷似已故的郡公夫人。
后來,那人病死在去赴任的途中,至于美人,一面之緣后,沉魚亦再未見過她。
“沉魚。”
突然,有一雙干巴的手扶上她的手臂,欲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跪了這么久,腿麻了吧?”
“溫媼?”
沉魚不敢叫溫媼費勁,起身間又遲疑地往水榭方向看,卻沒有看見慕容熙。
溫媼了然一嘆:“郡公已經回屋了,這個時辰也該用晚膳了。”
“可是......”沉魚說著話,肚子又咕咕地叫起來。
溫媼問:“肚子餓了吧?”
沉魚臉微微一紅,誠實地點點頭。
溫媼舒展了眉眼,道:“一會兒有你愛吃的菰菌魚羹,要多吃點兒。”
走出沒兩步,溫媼步子一頓,懊惱地一拍額頭,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塞進沉魚手里:“瞧我這記性,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夜里記得往青紫的地方涂上一些,女孩子家的,身上留下疤痕可怎么好?”
說著,又捏捏沉魚的胳膊:“瞧瞧,就這么抓著,都嫌硌手!你啊,就是太瘦了,女孩子還是要長些肉才好看。”
溫媼是慕容熙祖母的陪嫁侍女,是府中的老人,慕容熙祖母去世后,負責照顧尚未成年的慕容琰,慕容琰成婚后,因慕容熙母親身體不好,便代為掌管府中內務,直至慕容熙母親病逝,又開始照顧慕容熙,再后來,又多了一個她。
可以說,她與慕容熙都是溫媼一手帶大的。
闔府上下都對這個整日板著臉孔,且要求嚴格的掌事,又敬又畏,可就是這么一個疾言厲色的老嫗,沉魚卻見過她夜里背著人,獨自垂淚的模樣。
“傻站著作甚么,還不快去換身干凈的衣裳?”
沉魚低頭一瞧,藍布裙的下擺沾了不少泥。
這模樣的確沒法去見慕容熙。
再抬頭,又瞧見遠處的八角小樓。
“溫媼——”
“沉魚,”溫媼拍拍她的手,溫和道:“你是個好孩子,快去吧,別誤了用膳的時辰,再晚,菰菌魚羹就該涼了。”
沉魚想到溫媼說過的話‘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只好點點頭,不再磨蹭。
待走出一截兒,回頭再瞧,溫媼仍站在原地,望著天邊的落日,默然嘆息。
*
會稽太守起兵造反的消息傳回建康時,沉魚不算意外。
近來,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卻一直秘而不宣,立儲之后,更是躲進后宮,醉心修道與神仙方術,瞧著像是將朝堂大事都交由太子處理。
可事實上,皇帝深居簡出的這段時間,曾秘密召見過慕容熙幾回,這幾回,皇帝屏退眾人,只留慕容熙一人。
他們究竟密談了什么,沉魚并不清楚,只是每每慕容熙出了宮門,便沉著眉眼,一言不發,待回府后,便叫逾白暗中去查會稽的情況,除此之外,還命人悄悄收購銀魚送進宮,以制藥劑。
可見皇帝的病,確實不樂觀。
燭火輕搖,沉魚提著筆端坐在案前,一筆一畫地寫字。
慕容熙坐在旁邊,一面看書一面聽逾白匯報新探得的消息。
“得知王暉起兵,東邊一帶的百姓紛紛響應,再加上沿途跟隨效忠的,現下約摸有個十余萬人,不過,大部分都是些沒有受過訓練的尋常百姓,兵器方面,亦有不足。”
逾白說著掏出信函呈上:“這名單上記錄了王暉在建康城中所有的親信與子嗣。”
“只是建康嗎?”慕容熙坐著沒接,淡淡問了一句,抬起眼,目光輕輕落在逾白臉上。
逾白握著名單的手一僵,收起名單放進懷里,道:“屬下再去查。”
慕容熙微微頷首:“去吧。”
逾白作勢就要退下,卻又停下來,猶豫道:“主公,王暉起兵,并非出自本意,他——”
慕容熙挑眉看他:“你想說他被逼無奈?”
逾白回道:“是,據屬下所查,王暉并無反叛之心,此番起兵只為自保。”
慕容熙笑了,點了點頭:“是啊,只為自保。”
沉魚停下筆,愣愣看著。
逾白年長慕容熙幾歲,在一眾暗人里武藝超群,性子更是沉穩老練,故而慕容熙令其負責所有暗人,每逢重要暗殺,都是逾白與她一同前往。
作為暗人,他們只需服從命令,不該心存質疑,逾白一向穩重,現下貿然開口,實在反常。
半個月前,太常卿上報皇帝,說是東方星象有異,恐生動亂。
皇帝聞之,不由大驚,當即派人東行,欲鎮壓反叛之人。
可放眼瞧去,東邊各州郡里頭,除了會稽太守王暉,誰還有犯上作亂的實力?
這分明就是沖王暉去的。
作為皇帝的心腹,慕容熙又如何不知?
沉魚不由替逾白捏了把汗,掀眸悄悄看過去,誰知竟與慕容熙投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慕容熙并未動怒,放下書,從她手中抽出筆,慢慢道:“大司馬王暉,乃高帝舊時部下,五朝老臣,素負盛名。”
逾白沒說話,王暉勞苦功高,眾人皆知。
慕容熙提著筆,再未多言。
烏黑的墨汁在素色的絹帛上暈染開來,逾白怔怔望著濕漉漉的四個字,垂下頭行了一禮。
“屬下告退。”
見逾白離開,慕容熙擱下筆,行至窗邊。
窗外滿天星斗,有夜風灌進來,撩動屋內懸掛的光明錦。
沉魚端詳著黑白分明的字跡。
慕容熙的書法堪稱一絕,眼前的字跡,自然平和、遒美健秀,倘若將這‘死路一條’換成另外幾個字拿出去,定會受人追捧。
沉魚拿起素帛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素帛一點點燃盡,不無可惜。
慕容熙立在窗邊觀賞星空,沉魚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下不免好奇,難道天上的星辰真能預測未來、定人生死?
那么預示她命運的星星,又在哪兒呢?
三日后,皇帝下令處死王暉在建康以及外地的所有子嗣,王暉得到消息,一邊慟哭一邊行軍。
半個月后,王暉終是大敗,逃之不及,為官兵所殺,歲值古稀。
沉魚沒忘,她親手割下王暉的首級時,逾白站在旁邊,瞧著無頭尸體,表情凝重,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