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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疑惑

指令下達的瞬間,宴會廳四周原本如同背景板般肅立的服務生中,迅速走出十幾名身材高大、穿著統一黑色制服、佩戴著“金悅安保”標識的壯漢。他們的動作迅捷而訓練有素,眼神銳利,目標明確,徑直朝著周澤、林薇薇以及周家親友所在的區域圍攏過去。

“你們干什么?!放開我!我是周澤!周家大少爺!”周澤被兩名安保人員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外拖。他拼命掙扎,昂貴的西裝被扯得變形,頭發凌亂,臉上的表情因為極度的羞憤和恐慌而扭曲變形,口中發出困獸般的嘶吼,“蘇晚!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周家不會放過你的!”

林薇薇更是嚇得尖叫連連,花容失色,精致的妝容被眼淚糊成一團。她試圖去拉周澤,卻被另一名安保毫不客氣地擋開。她穿著高跟鞋,被推搡得踉踉蹌蹌,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昂貴的禮服沾上了地毯上的酒漬和食物殘渣,精心打理的發型也散亂不堪,哪里還有半分剛才楚楚可憐的模樣?

“薇薇!放開她!你們這些混蛋!”周澤目眥欲裂,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法撼動安保分毫。

周家的幾個親戚,包括周澤的母親,一個平時頤指氣使的貴婦人,此刻也徹底慌了神。她尖聲叫著:“反了!反了天了!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快報警!報警啊!”然而她的威脅在絕對的力量和規則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同樣被安保人員半請半架地帶離座位。

整個場面混亂不堪。周家人的怒罵、尖叫、掙扎,與安保人員冷硬簡潔的“請離開”、“配合工作”形成鮮明對比。賓客們紛紛避讓,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手機鏡頭忠實地記錄著周家人從云端跌落泥濘的狼狽瞬間,竊竊私語中充滿了震驚和幸災樂禍。

“嘖嘖,真是現世報啊!”

“剛才還不可一世,現在就被掃地出門了……”

“一百多億美金的力量……太可怕了!”

“活該!讓他們欺負人!”

蘇晚靜靜地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混亂的鬧劇。周澤的辱罵、林薇薇的哭嚎、周家親戚的驚恐……所有的聲音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平靜。仿佛眼前上演的,只是一場與她無關的、令人厭倦的滑稽戲。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周澤那張因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臉上多停留一秒。

直到周澤被強行拖拽著,一路怒罵掙扎著消失在宴會廳大門口,林薇薇被架走時那絕望的哭喊聲也漸漸遠去,周家那一小片區域徹底被清空,只剩下凌亂的座椅和杯盤狼藉。

偌大的宴會廳,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的目光,帶著敬畏、探究、諂媚、恐懼……復雜難言,全部聚焦在臺上那個遺世獨立的身影上。

蘇晚這才微微動了動。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抬手,極其自然地,將鬢邊一縷被剛才混亂氣流拂亂的發絲,輕輕攏到了耳后。動作優雅而從容,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暴后的極致沉靜。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些噤若寒蟬的賓客。那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驕縱,也沒有刻意的寬恕,只有一種純粹而強大的掌控感。

她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句“宴會繼續”或者“讓大家見笑了”之類的場面話。

只是對著旁邊的沈恪,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平靜地吩咐了一句:“后續收購程序,麻煩沈律師盡快跟進。另外,通知酒店管理層,十分鐘后,頂層會議室,我要見他們。”

“是,蘇小姐。”沈恪微微躬身,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欽佩。

蘇晚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傲立的青竹。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沉穩而有力,朝著宴會廳側門走去。那扇厚重的門在她面前無聲地打開,門外走廊柔和的光線傾瀉進來,勾勒出她纖細卻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身影。

沒有一絲停留,沒有一絲猶豫。

她就這樣,在幾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從容地離開了這片剛剛還讓她受盡屈辱、此刻卻已被她徹底踩在腳下的戰場。留下身后一室的死寂,和無數被顛覆的世界觀。

厚重的側門在蘇晚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宴會廳內所有復雜難言的目光和尚未平息的余波。走廊里柔和的燈光包裹著她,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冰冷而潔凈。

一直強撐著的、如同鎧甲般的平靜,在門關上的瞬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縫。蘇晚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背脊依舊挺直,但扶著冰涼墻壁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傳來的堅硬觸感,像是一根錨,將她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權力更迭風暴中,暫時拉回了現實。

一百二十七億八千萬美元……

母親……蘇瑾……

這兩個詞在她腦海中反復撞擊,帶來一陣陣眩暈和難以言喻的酸楚。那個在她記憶中只剩下模糊輪廓和淡淡藥味的女人,那個被父親諱莫如深、仿佛帶著某種禁忌的名字,竟然在她身后留下了如此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財富?而她,對此竟一無所知,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在周澤和周家編織的虛假牢籠里掙扎求存,甚至差點被徹底碾碎。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遲來的委屈猛地沖上鼻尖,眼眶瞬間發熱。她用力地閉了閉眼,將那股濕意狠狠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一絲軟弱,都可能被那些虎視眈眈、嗅覺靈敏的鬣狗嗅到。她深吸一口氣,走廊里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里的茫然和脆弱已被徹底抹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冷靜。

她需要了解這一切。立刻,馬上。

“沈律師。”蘇晚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剛壓下去的微啞,卻異常平穩。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隨在她側后方的沈恪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蘇小姐,您吩咐。”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安全的地方。”蘇晚的目光掃過空曠的走廊,語氣不容置疑,“現在。”

“明白。”沈恪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拿出一個特制的加密通訊器,低聲而迅速地交代了幾句。不到一分鐘,兩名穿著同樣黑色西裝、氣質精悍、明顯不同于酒店安保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盡頭,快步走來,對著蘇晚和沈恪恭敬地行禮,然后一前一后,如同兩座沉默的堡壘,護衛在兩側。

“蘇小姐,請跟我來。”沈恪側身引路,步伐沉穩地帶著蘇晚走向走廊深處一部需要特殊權限才能啟動的專屬電梯。

電梯無聲而迅捷地上升。轎廂內光可鑒人,映出蘇晚略顯蒼白卻異常沉靜的側臉。沈恪站在她斜前方,身形挺拔如松,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和絕對的沉默。

“叮。”

頂層到了。電梯門無聲滑開,眼前豁然開朗。

這里并非酒店常見的套房區域,而是一個視野極其開闊的、極具現代感的私人會客廳。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墻將城市璀璨的夜景盡收眼底,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宛如一片流動的星河鋪陳在腳下。室內陳設低調而奢華,線條簡潔利落,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沈恪引著蘇晚走到一張寬大的、觸感溫潤的胡桃木辦公桌前,桌面上除了一個平板電腦和一盞造型簡約的臺燈,空無一物,干凈得如同手術臺。

“這里絕對安全,信號多重加密屏蔽。”沈恪言簡意賅地保證,然后從隨身攜帶的公文箱中取出一臺輕薄如紙、泛著冷金屬光澤的筆記本電腦,恭敬地放在蘇晚面前。“這是您母親為您準備的專屬設備,已經激活,并植入了最高級別的生物識別和量子加密系統。所有核心資產信息、法律文件、管理權限以及……”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您母親留下的影像資料和日志備份,都在里面。只有您本人可以訪問。”

蘇晚的目光落在那個冰冷的金屬設備上,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影像資料……日志……母親留下的?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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