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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冰封的裂痕與手術室外的孤影

圣心醫院頂層VIP手術區,空氣凝固得如同西伯利亞凍土。慘白的無影燈將長長的走廊照得纖毫畢現,冰冷的光線反射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睛發澀。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到刺鼻,混合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手術室厚重的合金大門緊閉,門上那盞代表“手術中”的鮮紅指示燈,如同凝固的血滴,散發著冰冷而殘酷的光芒。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被拉長成煎熬的刻度。

走廊盡頭,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位置,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冰雕般矗立。

歐陽鋒銳。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手工西裝,一絲褶皺也無,如同他此刻臉上凝固的表情。他面對著窗外,窗外是這座龐大城市灰蒙蒙的清晨,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而遙遠。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姿態看似放松,但那繃緊的肩線輪廓和微微收緊的下頜線,卻泄露著一種被強行壓制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張力。

周洲垂手站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如同融入背景的陰影。他屏住呼吸,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輕易掃向那道沉默的背影。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氣壓,仿佛只要一絲火星,就能引爆一場毀滅性的風暴。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手術室的紅燈依舊固執地亮著。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徐澤民幾乎是踉蹌著從手術區內部通道跑了出來,他臉色煞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無菌帽歪斜著,口罩被拉到了下巴,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驚恐。

“歐……歐陽先生!”他沖到近前,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帶著哭腔,“不好了!出……出事了!”

周洲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歐陽鋒銳緩緩地轉過身。

動作極其緩慢,如同電影里的慢鏡頭。那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落在徐澤民那張驚恐扭曲的臉上,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間將他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說。”一個字,低沉平穩,卻帶著千鈞重壓,砸在空氣里。

徐澤民渾身一抖,幾乎要癱軟下去,他死死抓住旁邊的墻壁才勉強站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李……李小姐……自體干細胞回輸后……突然……突然出現超急性排異反應!……血壓……血壓驟降!……心……心跳停了!……”

“什么?!”周洲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比徐澤民還要慘白!超急性排異!心跳停止!這幾乎是……死刑宣判!

歐陽鋒銳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那冰冷仿佛有實質,瞬間凍結了周圍所有的空氣。

“主……主刀陳教授……正在全力搶救……電擊……腎上腺素……”徐澤民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崩潰,“但……但是情況……情況非常危急……隨時可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歐陽鋒銳動了。

不是沖向手術室,不是咆哮質問。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手術室那扇緊閉的合金大門。皮鞋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穩定、如同喪鐘般的回響。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周洲和徐澤民的心臟上。

他停在門前,距離那扇象征著生死界限的門板,只有一步之遙。他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透厚重的合金門板,仿佛能直接看到里面那場正在進行的、慘烈的生死搏斗。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洲卻清晰地看到,先生插在西褲口袋里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猙獰的方式,一根一根地暴凸起來!如同冰層下被強行壓抑的、即將破土而出的虬結怒龍!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的暴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滯。走廊里只剩下心電監護儀模擬的、穿透門板隱約傳來的、那令人窒息的、尖銳刺耳的警報長鳴!

“嘀————————————”

那聲音如同地獄的號角,撕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徐澤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絕望地捂住了臉。

周洲死死咬住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勢,目光卻無法控制地投向那道如同孤峰般矗立在手術室門前的背影。

就在這時!

手術室門上方那盞刺目的紅燈,猛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合金大門上方的電子顯示屏,代表“手術中”的紅色字符驟然熄滅!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器械碰撞的金屬脆響和醫護人員短促的指令聲。

“門要開了!”周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隙。

濃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生命能量劇烈消耗后的衰敗氣息,如同洶涌的潮水般猛地涌了出來!

主刀醫生陳教授第一個走了出來。他身上的無菌手術服沾著星星點點的暗紅色血跡,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那張布滿疲憊、汗水和一種劫后余生般復雜神情的臉。他身后跟著幾名同樣疲憊不堪的助手和護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那道冰冷的身影上。

陳教授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歐陽鋒銳,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時發不出聲音。

歐陽鋒銳的目光越過他,直直地投向手術室內。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推床、器械和忙碌的醫護人員,精準地鎖定了手術臺上那個被層層無菌單覆蓋著的、毫無生氣的蒼白身影。

“她……”陳教授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而沉重,“……暫時……搶回來了。”

“暫時”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下。

“超急性排異反應……太兇險了……”陳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心有余悸的顫抖,“心跳停了兩次……我們……我們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勉強……維持住了生命體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清晰一些:“但是……排異風暴還沒有過去……接下來24小時……是真正的鬼門關……任何一點微小的感染、器官衰竭……都可能……”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的含義。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儀器隱約的嗡鳴和醫護人員疲憊的喘息。

歐陽鋒銳依舊沉默地站在那里。他臉上的冰封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不是悲傷,不是慶幸,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他的目光依舊鎖在手術室內,仿佛要將那個身影烙印在靈魂深處。

周洲看到,先生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手背上暴凸的青筋,似乎極其輕微地……松弛了一絲絲。但那緊繃的、如同拉滿弓弦般的身體姿態,卻絲毫未變。

陳教授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歐陽先生,李小姐的身體……已經承受了極限的摧殘……即使……即使能熬過這一關……后續的恢復……也……”

他再次停頓,艱難地吐出那個殘酷的現實:“……也極其渺茫。她的身體機能……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到……足以承受后續治療的程度。”

換句話說,即使活下來,也徹底廢了。一個無法再創造價值的、需要耗費巨大資源維持的……殘次品。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寂靜的空氣里。

周洲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幾乎不敢去看先生的反應。

歐陽鋒銳終于緩緩收回了投向手術室內的目光。他轉向陳教授,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如同宇宙最冷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光亮和情緒。

“救活她。”三個字,低沉,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鋼鐵澆筑般的命令口吻。沒有問代價,沒有問可能性,只有絕對的要求。

陳教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他看著歐陽鋒銳那雙毫無波瀾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眼睛,所有關于“渺茫”、“代價”、“意義”的話語,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我們會竭盡全力。”

歐陽鋒銳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緩緩合攏的合金大門。門縫里最后一絲景象消失,紅燈重新亮起。

他依舊站在那里,如同守護著地獄入口的冰冷雕塑。

周洲默默上前一步,低聲道:“先生,李小姐會被送入無菌隔離ICU,24小時嚴密監護。您……”

“備車。”歐陽鋒銳打斷他,聲音冰冷,“去公司。”

周洲愣住了。去公司?現在?在剛剛經歷了這一切之后?

但他沒有質疑的資格,立刻應道:“是。”

歐陽鋒銳最后看了一眼那盞刺目的紅燈,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電梯方向。背影挺直,步伐沉穩,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劫難從未發生,仿佛那個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女人與他毫無關系。

只有周洲,在緊隨其后、踏入電梯的瞬間,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節——

先生插在西裝口袋里的那只手,在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手術區那令人窒息的紅光時,似乎極其輕微地、痙攣般地……蜷縮了一下。

電梯下行。冰冷的金屬轎廂里,死寂無聲。

歐陽鋒銳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跳動的樓層數字。電梯光滑如鏡的內壁,模糊地映出他冰冷如霜的側臉輪廓。

沒有人能看到,他西裝內側貼近心臟位置的口袋里,那張屬于李衛東的、早已泛黃模糊的黑白照片邊緣,正被他那只在口袋里緊握成拳、指節用力到發白的手,死死地攥著。

冰冷的鉑金戒指硌著指骨,深嵌入皮肉,留下清晰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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