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藏醫桑吉
- 小玄子VM
- 6641字
- 2025-08-28 10:28:50
1
清晨的院子里,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花草樹木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朦朧的水墨畫。桑吉還躺在院子里睡著,身上蓋了一層被子。
這份寧靜被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打破,隨著“吁”的一聲,馬被猛地勒住,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嚕聲。緊接著,有人從馬背上矯健地跳了下來,腳步匆匆地朝著屋子走去。桑吉被吵醒,看到來人,喊了一聲:“喂,干嘛呀?”
扎西回頭看到院子里的桑吉,嚇了一跳,小聲卻急切地問道:“爺爺還沒醒嗎?”
桑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天都沒亮呢,都給我吵醒了。”
扎西愣了一下,隨即又回過神來,臉上的焦急之色更濃了:“我小弟,癲病發作了,得讓爺爺快去救救他!”
桑吉一聽,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癲病?知道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徑直走向爺爺的藥箱,熟練地打開柜子,開始翻找起來。她先拿出一個研磨罐,然后又從藥材柜里依次找出馬錢子、僵蠶、膽南星、明礬、艾葉,小心翼翼地將它們裝進研磨罐里,再把研磨罐塞進藥箱,最后背上藥箱,動作一氣呵成。
扎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疑惑地問道:“桑吉,你這是……”
桑吉沒有解釋,只是急切地說:“走吧,快走。”說著,她拉著扎西就往門外走去。她熟練地走到馬旁,一個翻身就穩穩地騎在了馬背上,身姿矯健,動作輕盈。扎西則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你……你會騎馬?”
桑吉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廢話,你要走著去嗎?再磨蹭,你小弟的病可就更嚴重了。”
扎西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道:“哦,哦。”他手忙腳亂地爬上馬,坐在了桑吉的后面。桑吉熟練地拉起韁繩,輕輕抽了一下馬背。那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立刻抬起前蹄,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奔出去。
扎西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嚇得大叫一聲,差點從馬背上掉下去。他本能地緊緊抱住了桑吉的腰,身體隨著馬的奔跑而劇烈地晃動著。
而在他們身后,阿旺也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緊跟著桑吉沖了出去,它的叫聲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馬蹄聲、阿旺的叫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他們沒有發現,爺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飛奔而去的身影,沒有阻攔,沒有說一句話。
2
扎西和桑吉策馬向家奔去,那速度之快,好似兩道黑色的閃電劃破晨空。扎西媽媽正在院子里忙碌著,聽到這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心中一驚,急忙抬頭望去。當看到馬背上那風馳電掣般的身影時,她不禁驚呼出聲:“天哪,騎這么快,別把老人家顛著了!”她的臉上滿是擔憂,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扎西爸爸聽到喊聲,順著聲音向扎西這邊看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睛漸漸瞪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這,這不是桑吉嗎?桑吉在騎馬。”
扎西媽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臉的驚愕:“那孩子?怎么會……她前兩天不還剛從馬上摔下來?”
說話間,桑吉已經沖進了院子。馬蹄揚起的塵土嗆得人忍不住咳嗽。桑吉干凈利落地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落地后,她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急忙打開藥箱,拿出研磨罐。她的手指靈活地擺弄著藥材,將馬錢子、僵蠶等藥材依次放入研磨罐中,然后開始用力研磨起來。
扎西媽媽這才回過神來,快步走到桑吉身邊,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桑吉,你……”
扎西在一旁急忙說道:“媽媽,帶她進去,我小弟的病可等不及了。”
扎西媽媽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好,好……”她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為桑吉讓出一條路。
一家人這才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桑吉進了門。他們的腳步匆匆,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期待,更多的還是疑惑,這丫頭,怎么突然變了個人?但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屋里已經亂套了。
扎西的表弟貢嘎,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他的嘴歪眼斜,口吐白沫,身體不受控制地扭動。貢嘎的父母心急如焚,緊緊地摟著他,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他的痛苦。家人們圍成一圈,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無助,卻又束手無策。
桑吉神色鎮定,手中還在研磨著藥材。她匆匆看了一眼貢嘎的情況,便果斷扭頭向外走去,同時大聲說道:“抬到外面。”
貢嘎媽媽一臉茫然,又帶著幾分警惕,問道:“什么?她是誰?”
桑吉心急如焚,提高了音量喊道:“快點!不要圍著他,要通風!”
扎西媽媽剛想開口,貢嘎媽媽卻突然恍然大悟:“啊,給扎西說親的那個姑娘……”
桑吉被這一耽誤,氣得大喊:“抬到院子里,聽不到嗎!”她的聲音在屋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家人被桑吉的氣勢鎮住了,大為驚訝,卻又不敢違抗,趕忙一起抬起貢嘎。桑吉又指了指扎西,說道:“你去拿塊生姜。”
扎西一臉疑惑:“生姜?吃的?”
桑吉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看著扎西。扎西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馬上!”說罷,一頭鉆進旁邊的屋里。
貢嘎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被抬到了院子里,家人們手忙腳亂,又不敢將他放到地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加重了他的病情。
桑吉大聲說道:“放下啊。”
貢嘎媽媽這才慌慌張張地應道:“哦,哦!”
貢嘎被放到地上,身體仍然僵硬著,像一塊被凍住的石頭。桑吉迅速打開藥箱,拿出幾根針,眼神專注而堅定。她找準穴位,手起針落,動作干凈利落。不一會兒,貢嘎的身體不再僵著,慢慢放松下來,如同緊繃的琴弦終于松開了。
這時,扎西拿來了生姜。桑吉伸過研磨碗,扎西將生姜放到碗里。桑吉使勁搗了搗,然后拿了一塊紗布,把碗里的藥鋪上去。她輕輕掀開貢嘎的上衣,將藥敷在他的肚臍上。
做完這一切,桑吉站起身來,說道:“現在沒事了。你們以后不要圍得那么緊,都趴在他臉上,他怎么喘氣啊?”她一邊說著,一邊給貢嘎把脈,神情專注而認真。
貢嘎媽媽眼中滿是感激,說道:“謝謝,謝謝你,桑吉!”
桑吉大方地擺擺手:“沒事沒事。扎西,你跟我來。”
扎西連忙應道:“好,好。”
4
桑吉帶著扎西走出院子,廣袤無垠的草原上,有一片大圍欄,里面有許多只羊,它們悠閑地吃著草,時不時發出咩咩的叫聲。這就是扎西家的主要經營。
桑吉指著羊群問道:“這是你家的羊?”
扎西點點頭:“是啊。”
桑吉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家是貴族?”
扎西不好意思地撓著頭:“啊,你說什么啊,我們就是……放羊啊。”
桑吉皺了皺眉頭:“家里這么多羊,不是貴族嗎?”
扎西憨厚地笑了笑:“不懂,放羊的……貴族?當官的才是貴族呢。”
桑吉接著問:“你家是給當官的放羊?”
扎西連忙擺手:“就是自己家的羊啊。”
桑吉嘴角微微上揚:“哦。”
扎西試探著問道:“你是想吃羊肉嗎?”
桑吉挑了挑眉:“你要給我吃的話,我當然可以。”
扎西有些猶豫:“這……”
桑吉假裝生氣地說道:“不給算了,小氣。”
扎西急忙說道:“給,給!就是不知道,你為什么……”
桑吉打斷他的話:“那是你弟弟?”
扎西愣了一下:“什么?”
桑吉又翻了個白眼。
扎西這才反應過來:“啊,那是我姑媽家的弟弟。”
桑吉點點頭:“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大好人呢。”
扎西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啊,可能因為我家有馬,比較方便吧,大家經常喊我跑跑腿什么的……而且……我也沒什么事做。”
桑吉看著他:“你想治好他嗎?”
扎西無奈地說:“當然想,就是,就是……這么多年了,也沒見好,縣里醫院也去了,開了好多藥片,沒什么用,過陣子就要發作。”
桑吉沉思片刻,說道:“如果用幾只羊,換你弟弟好起來,你愿意嗎?”
扎西毫不猶豫地說:“當然!”
桑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就來吧。”
很快,二人便已站在了羊圈的門口。羊圈很大,是在草原上用柵欄圍起來的一片區域。許多高原特有的綿羊在里面咩咩叫著,悠閑地吃著草,仿佛不知道即將發生什么。
桑吉在羊群中左找右看,終于找到一只小公羊。她問道:“它多大的?”
扎西回答:“兩歲了。”
桑吉伸出手:“把刀給我。”
扎西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要……在這里殺羊?”
桑吉看著他:“你來?”
扎西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其實,不太敢……”
桑吉干脆地抽出扎西腰間的刀,扎西嚇了一跳:“喂,不要在這里……”
桑吉沒有理會他,在地上鋪了一塊布,輕輕摸了摸小羊的腦袋。小羊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安靜了下來。桑吉抬起小羊的頭,從小羊胸前開始剃毛,將剃下的毛放在布上,動作熟練而溫柔。
“你弟弟是熱癲病。要用兩歲公羊胸前的毛。”桑吉一邊剃毛,一邊解釋道。
兩歲的小羊被剃光了毛,光禿禿地站在那里,顯得有些可憐兮兮。扎西還愣愣地站在一旁,似乎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桑吉說道:“還有羊毛脂。”
她把羊毛全部倒進一個大盆里,在水里使勁揉搓著。水漸漸變得渾濁,羊毛脂在水中慢慢散開。
“來幫忙!”桑吉喊道。
扎西連忙應道:“好好。”他擼起袖子,和桑吉一起在大盆里淘著,兩人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和諧。
5
夜幕緩緩地籠罩了爺爺家的院子。院子中央,篝火熊熊燃燒,跳躍的火苗如同靈動的精靈,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暖融融的。
一只羊的后背處被精心劃開,穩穩地架在篝火上烤著。滋滋的聲響不斷傳來,那是油脂滴落在火上發出的歡快歌聲,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肉香。火堆上還架著白天用過的那只大盆,盆里原本洗羊毛的水,經過長時間的熬煮,已經漸漸泛出了油脂的光澤,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旁邊還有一口藥鍋,里面的酒水里靜靜地放著三節羊尾椎。
桑吉站在一旁,眼神專注而堅定,她輕聲說道:“綿陽尾椎五、六、七節,用酒燉起。”說罷,她熟練地用叉子叉起羊的兩塊脊椎骨,放在一根粗鐵簽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火上烤著。火苗舔舐著骨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仿佛在回應著她的指令。
“用火炙脊椎第一節與第六節。”桑吉再次吩咐道。
阿旺在一旁守著一堆生羊肉,吃得滿嘴滿爪子都是油,那滿足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扎西則眼巴巴地看著烤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眼神中滿是期待。
桑吉烤完骨頭,將它們扔進藥鍋里,又從布包里拿出白天收集的胸前羊毛,輕輕倒進鍋里。扎西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啊?要喝這個湯?”
桑吉白了他一眼,走進屋內,來到藥材柜前。她的手指輕輕劃過一個個藥柜,仿佛在與這些藥材進行著無聲的交流。終于,她找到了冰片,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又從壇子里盛出酒,將兩者混在一起,放在一個瓶子里。
“先把這個讓你弟弟喝下去。”桑吉一邊說著,一邊把酒遞給扎西。然后,她又回頭到藥柜前,拿出硼砂、麝香、石花,放在秤上稱了稱重量,確保分毫不差后,出去倒進藥鍋里。此時,羊已經烤得差不多了,外皮呈現出誘人的焦脆色澤,扎西興奮地往上面撒著調料,那動作熟練而又瀟灑。
“香的嘞,我都忍不住了!”扎西忍不住感嘆道。
桑吉拿了一個紗布放在一個大碗上,扎西用一塊皮墊著鍋邊,小心翼翼地端著鍋。盡管如此,鍋還是燙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向紗布倒出鍋里的藥材。桑吉提起紗布,讓藥過濾出來,然后蓋上蓋子。
“告訴他,先喝這個,”她指了指裝冰片和酒的瓶子,又指了指藥碗,“再喝這個。”桑吉說道。
扎西點了點頭:“好。”
“烤好了。”桑吉興奮地說道。她拿出小刀,割了一塊羊肉放到嘴里,燙得她不停地哈著氣,但臉上卻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好香!這是什么,怎么和我吃的不一樣,好香!”
她拿起酒壺喝了一口。扎西驚訝地問:“你怎么喝酒?”
桑吉反問道:“你喝嗎?”
扎西猶豫了一下,然后堅定地說:“我……喝!”
于是,桑吉和扎西坐在火堆前,一邊吃著肉,一邊喝著酒。火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了一片熾熱的光芒。
這時,桑吉才想起了什么:“爺爺呢?”
二人喊了喊,沒聽到動靜,估計是忙去了,他們沒有多想,只顧著先填飽肚子。
6
桑吉的父親——德吉的墓靜靜地坐落在草原上,只是一個簡單的土堆,卻承載著無盡的思念與哀傷。四周插滿了彩旗,在夜風的吹拂下,彩旗迎風飄揚,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故事。
爺爺緩緩地搬動著石塊,將它們壓在穿插彩旗的繩上。接著,他又一點點地拔著周圍的雜草,仿佛在清理著那些阻礙他與兒子交流的障礙。最后,他放下一盤水果點心和一壺酒,靜靜地坐在墓前。
“德吉,桑吉才四歲,你就走了。我知道,那時候大家都沒法活,她的媽媽沒有辦法,只能走掉。”爺爺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他輕輕地撫了撫地上的土,仿佛在撫摸著兒子的臉龐。“桑吉四歲起,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家里就一個孩子,我以為家里的醫術要失傳了。”
他抬頭看著星空,那璀璨的星辰仿佛是兒子的眼睛,在遙遠的天際注視著他。“可是,她啊,突然說話了,像變了個人。是你嗎?是你回來了?還是你看到了家里,心里不忍,求了神靈?”爺爺喃喃自語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他將酒緩緩地倒在地上,仿佛在與兒子共飲這杯思念之酒。“我年紀大了。我很想你啊。”爺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夜風中那飄揚的彩旗,還在訴說著那份無盡的思念。
7
與此同時,扎西家的屋內,暖黃的燈光搖曳,映照在眾人臉上,驅散了夜的寒意。一張大桌子擺在屋子中央,上面擺滿了豐盛的食物,幾大盆冒著熱氣的羊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旁邊還有各種特色小吃和一壺壺香濃的奶茶。
貢嘎坐在桌前,完全沒了白天抽搐的模樣,此刻他像只餓極了的小獸,伸手就抓了一塊肥美的羊腿肉,大口往嘴里塞,吃得滿嘴流油。貢嘎媽媽見狀,輕輕拍了下他的手,嗔怪道:“貢嘎,慢點吃,你看你,一點禮貌都沒有。舅舅為了給你治病,可是殺了羊,還剃了那么多羊毛呢。”
鏡頭一轉,畫面切到院子里,那里堆著如小山一般的羊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貢嘎嘴里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謝謝舅舅。”
扎西爸爸笑著擺擺手:“哎,自家孩子嘛,說什么謝。只要能治好這癲病,殺多少只羊都是值的。”
扎西媽媽接過話茬,皺著眉頭說:“說到這,桑吉這孩子怎么突然變了個人一樣,還給貢嘎治病,還開出這么個方子?”
扎西爸爸喝了口奶茶,若有所思地說:“從她偷騎我們家馬開始,這孩子就不太對勁。難道是……鬼上身了?”
貢嘎媽媽趕忙雙手合十,嘴里念叨著:“南無阿彌達巴,我看是她的父親顯靈了。這家子太可憐了,老人家帶著個女娃娃,聽說祖上還是什么大藏醫家族,留下來的書都被搶走了,兒子聽說是被活活逼死的。”
扎西媽媽剛要再說什么,扎西爸爸連忙打斷:“哎!都不要說了!既然娃娃都好了,也是佛渡慈悲啊。喂,你們在這里吃啊吃,有沒有給娃娃送去?扎西呢?扎西!”
扎西媽媽笑著說:“扎西早就帶著他們上午看好的小羊,去桑吉爺爺家啦。說是要帶著藥回來。”
扎西爸爸這才點點頭:“噢,幸虧。差點怠慢了。明天去給桑吉爺爺送一只羊,兩壇酒,再把那個皮毛送去。”
貢嘎媽媽有些過意不去:“這怎么好意思,你看,我們倒是一點也沒有禮數了,可是家里實在……”
扎西爸爸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哎呀姐姐,你跟我客氣什么嘛,貢嘎也是我的孩子。”說著,他還笑著摸了摸貢嘎的頭,貢嘎正忙著埋頭苦吃,頭也不抬。
扎西爸爸看了看窗外,嘟囔著:“這個點了,還不回來。”隨后拿起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而在爺爺家的院子里,篝火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通紅的炭火,散發著余溫。桑吉和扎西坐在火堆前,兩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臉上泛著紅暈。架子上的羊肉已經吃了大半。
他們仰面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眼睛望著浩瀚的夜空,繁星閃爍,如同鑲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寶石。桑吉伸出手,指著天空說:“星星還是這樣亮啊。看,那個最亮的,那就是我。”
扎西瞇著眼睛看了看,笑著說:“那是金星。”
桑吉歪著頭,認真地說:“沒錯。”
扎西也伸出手,在天空中比劃著:“我呢,就是那個,最遠,最小的那個。”
桑吉好奇地問:“為什么?”
扎西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低落:“因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桑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跑來跑去,誰都能用你啊。”
扎西苦笑著說:“可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像就是跑跑腿,放放羊,一輩子在這個草原上。”
桑吉轉過頭,看著他問:“你想離開這里嗎?”
扎西愣了一下,搖搖頭說:“離開?不想。”
桑吉又問:“為什么?”
扎西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什么都不會。”
桑吉的眼神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你不想去中原看看?我想,我很想去汴梁,阿爸說,汴梁是最繁華的地方,有燈會,有集市,有長街,還有皇宮!”
扎西瞪大了眼睛:“汴梁?你阿爸?他不是早就……”話到嘴邊,他突然意識到說錯了話,趕忙閉上了嘴。
桑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聲說:“死了,是嗎。”
扎西慌亂地說:“是……我……”
桑吉嘆了口氣,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去,也許永遠都回不去了,這奇妙的世界,帶她來到這個神奇的地方,不知道為什么,不知道是好是壞。
扎西愧疚地說:“桑吉,我不是故意的。”
桑吉突然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扎西:“你要不要跟我出去?”
扎西愣住了:“出去?”
桑吉用力地點點頭:“對,去找我媽媽,我知道她沒死。去找我家丟失的秘密,去看汴梁城,去吃草莓冰棍!”
扎西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什么?可是,我們沒有錢啊!而且,就我們兩個……”他的臉有些紅,不知是喝多了酒,還是因為心中的期待。
桑吉狡黠地一笑:“你不是有羊嗎。”
這時,扎西家的羊圈里,一只小羊似乎有感應一樣,長長地“咩”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