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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解方程(上)

絕對的黑暗,粘稠如凝固的墨汁,裹挾著羅布泊地下深處的銅甬道。

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著具象的恐懼。

嗡。

一點粘稠得化不開的血紅,毫無征兆地在對面橫亙天地的白玉巨壁上點亮。

如同一顆冰冷的血珠,突兀地釘在無瑕的蒼白中央。

所有人的心臟驟然縮緊,瞳孔在黑暗中擴張到極限。

血點動了。

它開始滑行,在玉璧上拖曳出一道詭異的血線。

線條纖細如發(fā),飽滿如注,仿佛執(zhí)筆者的呼吸都凝在其中。

蜿蜒、轉折、閉合……一幅簡潔流暢卻無法理解的抽象圖案在眾人眼前成型。

呼吸徹底消失,只余一片壓抑的死寂。

緊接著,第二個血點亮起,拐著不同的軌跡,疊加出第二幅截然不同卻互不交叉的圖案。

第三個、第四個……第七個!

當第七個光點完成它冰冷的舞蹈,整面白玉巨壁已被一幅繁復到令人目眩的線條網絡覆蓋。

它們彼此纏繞嵌套,渾然一體,散發(fā)著古老、冰冷、超越理解的秩序感。

符文!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曹景文、薛之通、蕭小小、張浩浩……每個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青銅門上的詭異圖案,竟在此刻重現!

幾乎是本能,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甬道角落那個單薄的身影上——韓冬。

韓冬僵立。

當第一個紅點亮起,他“看”到的就不是光,而是信息!

冰冷、龐雜、不容拒絕的信息流如同決堤洪水,直接灌入意識深處。

當其他人只看到血色軌跡在玉璧上舞蹈時,他腦海中的碎片正被無形的力量飛速拼湊、重組。

最終,一段清晰完整的“信息”浮出水面。

一道數學題!

韓冬懵了,下意識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謬感。

可那題目連同它每一個冰冷的數字和條件,頑固地烙印在思維里。

“小老頭,”茫然中,他脫口而出,“你看見了嗎?”

薛之通干咳兩聲,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青銅門上的符文,我是根據你那本破書推演的,不是直接‘看’到。眼前這個……”

他瞇起眼,死死盯著玉璧上那團血色荊棘,“線條看似比青銅符文簡潔,但結構更……詭異。要推演其意,沒個大半天功夫下不來。小子,別賣關子,這鬼畫符到底什么意思?”

韓冬這才驚覺自己成了焦點。

甬道里十幾雙眼睛灼灼地盯著他,探究、驚疑,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下意識后退,后背撞上一堵厚實柔軟的“墻”——張浩浩的大肚子。

張浩浩渾然不覺,雙眼發(fā)直盯著玉璧上的血色圖案,嘴角竟掛下一道亮晶晶的涎水,無意識地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仿佛看到了滿漢全席的幻影。

壓力如巨石壓胸。

韓冬喉結滾動,聲音干澀:“是……是一道數學題!”

“數學題?!”曹景文失聲叫道,眼睛瞪得溜圓,“小韓,你是說……數學?我們的數學?”

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韓冬艱難點頭:“對。就是一道數學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復述:

“題目:某農場雞兔同籠,管理員在早上8點清點時共有50個頭、140只腳。中午12點,農場主賣出一批雞和兔。已知:賣出的兔子數量是賣出雞數量的2倍;賣出后剩下的腳數總和為80只;賣出的總頭數需保證剩余動物頭數為正整數。”

“求:原來籠中雞和兔各有多少只?中午賣出的雞和兔各多少只?”

死寂。

然后是壓抑不住的、帶著荒謬感的抽氣聲。

“雞兔同籠?”一個中年研究員喃喃自語,表情像是生吞了蒼蠅。

“解方程……”另一個下意識摸向口袋,又頹然放下。

“……這?”蕭小小厚厚的鏡片后滿是茫然,捅了捅方谷雨,“谷雨,這……”

方谷雨只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韓冬,投向沉寂的白玉巨壁。

薛之通布滿皺紋的臉沉凝如水,盯著玉璧,仿佛要穿透溫潤白玉看到其后真相。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這是超古文明的機關。白玉巨壁是門,題目的答案,就是鑰匙。”

曹景文精神一振:“既然如此,大家還等什么?算!”

她猛地揮手,如同沖鋒號令。

話音未落,幾名中年研究員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精光,幾乎是撲向工具背包。

手電光柱在黑暗中亂晃,打在玉璧上映出幾張因亢奮而扭曲的臉。

筆記本被粗暴翻開,筆尖劃過紙面發(fā)出密集狂亂的“沙沙”聲,如同餓狼撕扯獵物。

無形的硝煙彌漫,為了那顆名為“開門”的糖果,學界精英們拋棄了矜持。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大半小時在筆尖狂舞和越發(fā)急促的呼吸聲中流逝。

最初的精光黯淡,代之以額角冷汗、緊鎖的眉頭和焦躁的抓撓。

有人把筆頭咬得咯吱作響,有人把稀疏頭發(fā)揉成鳥窩,有人抱著筆記本蹲到墻角念念有詞。

“不對!變量關系搞錯了,明明是三個未知量……”

“你才錯了!是四個!設原雞X,原兔Y,賣雞A,賣兔B……”

“都別吵!代入條件三,賣出的頭數必須保證剩余頭數是整數,這約束……”

“約束個屁!這方程組根本無解!是不是題目記錯了?”

“韓冬!再念一遍題目!”

“對,再念一遍!”

爭論聲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在光柱下亂飛。

筆記本上寫滿涂改的算式,如同糾纏不清的亂麻。

又是大半小時在無望爭吵和濃重沮喪中煎熬過去。

研究員們頭頂的“雞窩”更加壯觀,臉上蒙著絕望的灰敗。

曹景文的臉徹底黑了。

薛之通黝黑的臉膛沉得像鍋底,他重重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那群抓耳撓腮的“專家”,最后落在一直縮在張浩浩龐大陰影里的韓冬身上。

“小子,”薛之通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能解出來嗎?”

韓冬撓撓后腦勺,一臉無辜加無奈:“薛老,您是知道我的……”

——指望他解數學題?

不如指望張浩浩明天減肥成功。

張浩浩立刻湊到韓冬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幸災樂禍:“冬子,瞅瞅!平時鼻孔朝天的泰斗,一道初中題就趴窩了,嘖嘖,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胖臉上的肉得意地顫了顫。

韓冬瞪眼,趕緊往旁邊挪。

張浩浩嘿嘿一笑,轉向蕭小小:“小師妹,天才少女!露一手唄?給這群‘磚家’上上課!”

“滾蛋!死胖子!”蕭小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小臉通紅抬腳就踹,“咱們都是文科生!這種變態(tài)理科題誰愛解誰解!別煩我!”

張浩浩靈活扭身躲過。

曹景文看著雞飛狗跳,太陽穴突突直跳:“夠了!老薛,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不如我們先上去,找?guī)讉€數學專家……”

薛之通眉頭緊鎖,正要點頭,一個清泠平靜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盤,清晰切斷了所有嘈雜。

“我知道答案。”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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