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鬧鐘還沒響,陳飛就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前世多年社畜生涯養成的生物鐘,精準得可怕。
房間里還是灰蒙蒙的一片,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他躺在熟悉的單人床上,盯著上方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十幾秒鐘才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重生第二天。
沒有消失,不是夢。他依然在這個十八歲的身體里。
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稍微沖淡了些許迷茫。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校服,盡量不吵醒隔壁房間的父母和弟弟。
洗漱完畢,他拿起英語書,想趁早晨記憶好背幾個單詞。然而那些扭曲的字母組合依舊陌生而頑固,看久了只覺得眼皮發沉。
“abandon, a-b-a-n-d-o-n,放棄……”
“abandon, a-b-a-n-d-o-n,放棄……”
他機械地重復著,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昨天那個模糊的電子音……到底是不是幻覺?如果是系統,為什么再沒有任何動靜?啟動中?需要什么特殊條件?
“小飛,今天怎么起這么早?”母親阮珍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灶火點燃的噗呲聲。她總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一個,準備早飯。
“嗯,睡不著了,起來看會兒書。”陳飛應了一聲,放下英語書,走進廚房,“媽,有什么要幫忙的嗎?”
阮珍正麻利地攪動著鍋里的白粥,聞言驚訝地回過頭:“哎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用不用,這里油煙大,你快去看書吧,粥馬上好了。”
陳飛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發酸。前世他直到工作很多年后,才真正體會到母親日復一日操持這個家的辛苦。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幫忙擺放到餐桌上。
阮珍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慰,嘴上卻還是說:“這些不用你弄,去看書吧,高三了,學習要緊。”
陳飛沒說話,只是堅持擺好了碗筷。這種笨拙的、想要為家里做點什么的舉動,是他此刻唯一能表達的方式。
早飯時,氣氛依舊沉默。父親陳棟看著陳飛主動擺碗筷,眼神動了動,似乎想夸一句,最終卻只是說:“早上記憶力好,多背點東西。”
“嗯,知道了爸。”陳飛點頭。
陳曉低頭喝著粥,偷偷沖陳飛眨了眨眼。
這種細微的家庭互動,讓陳飛漸漸找到了一點真實的歸屬感,不再像昨天那樣完全像個局外人。
上學路上,鄭旭輝和何俊準時出現在路口。
“阿飛!昨天怎么回事?一放學就跑沒影了,喊你去網吧都不去?”鄭旭輝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咋咋呼呼地問。
“就是,是不是偷偷用功去了?想卷死我們?”何俊也在一旁幫腔,帥氣地甩了甩頭發,惹得路邊幾個早起去上學的女生偷偷看他。
陳飛被兩人的活力感染,心情也輕松了不少,笑著掙脫鄭旭輝的胳膊:“卷什么卷,就是有點累,回家睡覺了。”
“信你才怪!”鄭旭輝撇撇嘴,“晚上‘征戰’網吧,不見不散啊!聽說隔壁班那幾個小子不服氣,要來solo(單挑)。”
“看小爺我怎么虐他們!”何俊一臉臭屁。
陳飛聽著兩人興致勃勃地討論游戲戰術,心里卻有些悵然。網吧?他已經快十年沒進過那種地方了。那些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游戲,現在聽起來只覺得遙遠和……幼稚。
但他還是笑著附和:“行啊,晚上看看。”
他需要這些熟悉的社交來讓自己更快地“融入”這個時代。
白天的課程對陳飛來說依舊是一種煎熬。除了語文和歷史這類偏重積累和理解的課程他還能勉強跟上,數理化生幾乎就是在聽天書。老師講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把黑板上的東西抄下來,指望課后能慢慢啃懂。
課間休息時,周圍的同學大多在打鬧、閑聊或者抓緊時間補覺。前排那個叫王琪琪的女生,則經常和幾個同學討論題目,聲音清脆,邏輯清晰。
陳飛看著她的背影,心情有些復雜。這就是他未來的妻子,此刻卻還是個完全不認識他的、充滿活力的高中女生。這種時空錯位的感覺異常奇妙。
有一次,王琪琪回頭借橡皮,目光和他對上。陳飛心里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王琪琪似乎愣了一下,也沒在意,拿了同桌的橡皮就轉回去了。
陳飛暗罵自己沒出息,都三十八歲的人了,居然還會因為個小姑娘的眼神緊張。但那種青春期的悸動,似乎也隨著這具年輕的身體一同回來了些許。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內容是體能測試,男生一千米跑。
站在起跑線上,看著紅色的塑膠跑道,陳飛心里直打鼓。他前世工作后缺乏鍛煉,身體素質很差,跑個幾百米就喘不上氣。現在這具身體雖然年輕,但前世的高中記憶告訴他,自己的體育成績也只是勉強及格的水平。
哨聲響起,人群沖了出去。
陳飛混在中間,調整著呼吸和步伐。一開始還好,跑到第二圈時,肺部開始火辣辣地疼,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周圍的同學一個個超過了他。
鄭旭輝從他身邊跑過,喘著粗氣喊:“阿飛……加……加油啊!”
何俊早就沖到了前面,身影越來越遠。
陳飛咬著牙,拼命邁動雙腿。就在他感覺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腦海里那個模糊的電子音又突兀地響了一下,比上次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滋……檢測到宿主身體機能處于低負荷極限……錨定進程微幅提升……滋……”
隨著這個聲音,一股微不可察的清涼感仿佛從頭頂注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肺部的灼痛感減輕了一些,腿上的沉重感也似乎消散了不少。
陳飛精神一振,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還是鼓起余力,朝著終點沖去。
最終成績:4分25秒。比及格線好一點,班級中下游。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滴落在跑道上。鄭旭輝和何俊圍過來,拍著他的背。
“可以啊阿飛,最后還沖刺了一下!”何俊笑著說。
“我還以為你要趴那兒了呢!”鄭旭輝遞過來一瓶水。
陳飛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心里卻在回味剛才那一瞬間奇妙的感覺和腦海里的聲音。
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而且似乎是在他身體達到某種狀態時觸發的?
“錨定進程”?那是什么?
放學后,陳飛婉拒了鄭旭輝和何俊去網吧的邀請,說自己要回家看書。兩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最后還是勾肩搭背地自己去了。
陳飛一個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仔細回憶著今天腦海里的聲音出現時的細節。
第一次,是他試圖高度集中精神記憶單詞時。
第二次,是他身體達到疲勞極限時。
這兩次有什么共同點?都是注意力高度集中?或者身體和精神處于某種“臨界狀態”?
他嘗試著一邊走路,一邊極度專注地思考“系統”兩個字,甚至嘗試在心里模擬那種疲勞感。
然而,直到他走到家樓下,腦海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它似乎只會在某種無意識的、特定的條件下被觸發。
陳飛嘆了口氣,心里有些失望,但又升起更強的期待。
雖然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至少證明,他的重生,似乎并不那么“平凡”。
他抬頭看了看自家亮著燈的窗戶。
晚飯的香氣似乎已經飄了下來。
平凡的生活,隱秘的期待。這種奇特的組合,讓他對明天,產生了一絲不一樣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