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破爛盲盒”的定期供應,暫時緩解了雜物處的耗材危機,卻也帶來了新的煩惱——林凡的靈力快要被榨干了。
每天對著那堆死氣沉沉的破爛又“盤”又“敲”,試圖喚醒它們深藏的一絲靈性,其消耗遠超乎他的想象。幾天下來,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反復擰干的海綿,走路打飄,眼底發青,對著清云仙子煮出來的“半標準化”米粥都提不起胃口。
“靈力枯竭,工作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三點七。”璇璣審計員的算盤聲如同催命符,她甚至拿出了一張靈力波動曲線圖,精確標注了林凡每日可用靈力的衰減趨勢,“照此發展,預計十天后將無法維持基本維修業務,債務償還計劃將無限期推遲。”
林凡癱坐在一堆破爛中間,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審計員大人...要不...您把我這塊海綿拆了看看,還能不能擠出點水分...”
清云仙子蹲在他旁邊,拿著那盞只有頭發絲細燈芯的破油燈,試圖用燈焰點著一根木棍玩,結果差點把林凡的褲腳點著。
“林凡林凡,你不要死啊!”她看著林凡萎靡的樣子,眼圈有點紅,“你死了誰給我煮粥吃啊...”
林凡心里一暖,又覺得哪里不對...敢情我的價值就是煮粥?
就在這愁云慘淡之際,院子里那堆最新送來的“破爛盲盒”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嗚嗚...嚶嚶...
聲音很小,但在璇璣審計員停止撥算盤的瞬間,顯得格外清晰。
林凡和清云仙子同時一激靈,警惕地看向那堆破爛。
“誰?誰在那兒?”林凡握緊了破鐵鍬。
哭聲停頓了一下,然后變得更委屈了:“嗚...好痛...別敲了...再敲就真的散了...”
聲音竟然是從一堆生銹的鎧甲碎片里傳出來的!
林凡和清云仙子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扒開那些銹跡斑斑的鐵片。只見碎片底下,壓著一面邊緣坑坑洼洼、鏡面布滿裂紋、手柄都歪了的青銅小鏡。
哭聲,正是從這面鏡子里傳出來的!
“鏡子...成精了?”林凡頭皮發麻。法寶有靈他聽說過,但破爛到這種程度還能哭的,聞所未聞!
清云仙子卻好奇地拿起鏡子,對著照了照,做了個鬼臉:“嘻嘻,丑丑的鏡子。”
鏡子的哭聲戛然而止,然后爆發出更大的委屈和憤怒:“嗚哇!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想當年老娘也是十里八荒有名的美人鏡!哪個仙子魔女不揣著老娘補妝?都怪那個天殺的死鬼劍人!打架就打架,拿我擋什么刀!沒擋住的廢物男人還不如個燒火棍!嗚嗚嗚...我的鏡生完了...”
鏡子精(暫定)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裂紋里都滲出了...呃,鐵銹味的淚水?
林凡和璇璣審計員都愣住了。信息量好大!
璇璣率先反應過來,檢測法器對準鏡子:“能量波動微弱,靈識混亂,存在自我認知障礙。評估:低價值附帶噪音污染資產。建議:隔離或銷毀。”
“銷毀?!”鏡子精尖叫起來,“你個死算盤精!冷血!無情!麻木不仁!你知道我當年有多風光嗎?魔宗圣女用它照過眉心的花鈿!仙界帝姬用它抿過唇上的胭脂!就連...嗚嗚...就連那個死鬼,第一次夸我好看,也是對著我...”
她又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往事里。
林凡卻心中一動。這鏡子精雖然破,但好像...有點故事?他嘗試著用一絲微弱的靈力,溫柔地拂過鏡面。
鏡子精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嗯...對...就這兒...剛才被那破鐵鍬敲得疼死了...輕點...”
林凡:“...”這破鏡子還挺享受?
在林凡溫和的靈力安撫下,鏡子精的情緒漸漸穩定,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她的“鏡生”。
她曾是一件頗有名氣的輔助型法寶——“流光鏡”,不僅能正衣冠,還能小幅提升佩戴者的魅力(主要是心理作用),深得各位仙子的喜愛。后來被一位女仙送給她的道侶作為定情信物。可惜那男的是個劍修,還是個戰斗狂,一次與強敵對決時,順手就拿她出來擋了致命一擊...敵人沒擋住,鏡子碎了,劍修也重傷遁走,把她這破爛遺落在了戰場...
“嗚嗚...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鏡子精一邊哭一邊總結,“可惜老娘現在破相了,不然還能重操舊業...”
清云仙子聽得似懂非懂,卻也跟著難過起來,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塊靈果干,小心翼翼地放在鏡子邊上:“你別哭了,這個給你吃...”
鏡子精:“...我是鏡子!不吃東西!蠢死了!”
清云仙子:“哦...”默默把果干拿回來自己吃了。
林凡看著這奇葩的互動,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一件法寶,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和黑歷史。
然而,鏡子精的出現,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
接下來的幾天,越來越多的“破爛”開始顯現出詭異的“活性”。
那截焦黑的木棍,一到雨天就唉聲嘆氣,念叨著自己本是“引雷木”,本想引九天玄雷煉體,結果引來個旱天雷,把自己劈成了炭。那個缺了口的玉碗,每晚對著月亮吸收微薄精華,碗底會浮現模糊的字跡,似乎是一首求而不得的情詩,寫詩的人好像叫“王鋼蛋”?甚至那把功勛卓著的破鐵鍬,在被林凡用得久了之后,偶爾也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滿足的嘆息,仿佛很享受這種“敲敲打打”的生活...
雜物處徹底變成了“精怪聊天室”。每天充斥著各種抱怨、回憶、吹牛和吵架。
“老娘當年可是伺候過帝姬的!”“呸!帝姬用的是老子剔牙的這根龍須針!”“都閉嘴!吵到老子吸收月華了!”“你吸個屁!破碗底連點露水都存不住!”
林凡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維修效率不升反降。
璇璣審計員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冷,算盤聲越來越急,已經開始起草《關于雜物處異常靈體噪音污染及管理失控問題的緊急報告》,準備向上申訴了。
唯一的好處是,清云仙子找到了新樂子。她不再熱衷于幫倒忙,而是整天蹲在破爛堆里,跟這個鏡子聊聊天,聽那個木棍吹吹牛,甚至試圖教那個玉碗唱她自創的跑調歌謠...
雖然大部分時間是被嫌棄“蠢”、“吵”、“調子跑到魔界去了”,但她樂此不疲。有時候,她還會把自己那份粥分一點點給那些“餓”了的破爛(雖然它們并不吃),或者用她那蹩腳的凈化術幫它們清理灰塵。
那些嘴硬心軟的破爛精們,表面上嫌棄,但林凡能感覺到,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在清云仙子靠近時,會變得柔和一些。那面最毒舌的鏡子精,甚至會在清云仙子睡著時,偷偷散發出微光幫她驅趕蚊子。
一種奇葩又溫馨的羈絆,在這堆破爛和這個智障仙子之間悄然建立。
這天夜里,林凡又被一陣壓抑的哭聲吵醒。不是鏡子精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更低沉、更絕望的嗚咽。
他循聲找去,發現聲音來自庫房最角落,一個被遺忘了很久、布滿蛛網的陳舊劍架。劍架上,空空如也,只在中心位置,殘留著半截斷刃,銹跡斑斑,毫無光澤。
哭聲,正是從那半截斷刃中傳出。那哭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悲傷和...死寂。
林凡嘗試著靠近,注入靈力,斷刃毫無反應。用破鐵鍬輕敲,也只有沉悶的回響。
“沒用的。”鏡子精的聲音幽幽傳來,難得的沒有嘲諷,“那是‘斬情’,以前是把好劍,可惜...它的主人不要它了。”
“為什么?”
“為什么?”鏡子精冷笑,“因為它的主人道心破碎,自廢修為,把它親手折斷,扔在了這里。據說是因為最心愛的人死在了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哼,又是這種無聊的戲碼。男人啊,總是承受力那么差。”
林凡沉默地看著那半截名為“斬情”的斷劍,它能感受到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悲傷。那不僅僅是拋棄,更像是一種同歸于盡的絕望。
他想到了自己,猝死后穿越,一無所有,掙扎求生。與這斷劍的悲傷相比,自己的那點困境似乎也不算那么難以承受了。
清云仙子也被哭聲引來,她看著那半截斷劍,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林凡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安慰,只是默默地走到斷劍旁邊,學著林凡平時打坐的樣子,盤腿坐下,然后伸出小手,輕輕地、一遍遍地撫摸著那冰冷銹蝕的劍身。
她沒有動用任何仙力,只是用最純粹的、帶著點笨拙的溫暖,輕輕撫摸。
嘴里還哼著那首荒腔走板、卻莫名讓人心安的自創歌謠。
斷劍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為無聲的沉寂。
月光透過破窗,灑在一人、一劍、一仙子的身上,仿佛一幅靜止的、帶著悲傷卻又有那么一絲溫暖的畫。
璇璣審計員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厚厚的鏡片反射著月光,看不清眼神。她手中的算盤沒有響,只是靜靜地看著。
良久,她轉身離開,沒有說一句話。
那一夜,雜物處難得的安靜。
林凡看著清云仙子專注而溫柔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智障仙子,或許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懂得更多。
而這些被遺忘的破爛背后,似乎都藏著一段段不為人知的、或輝煌或悲傷的過往。
他們的到來,不僅是在拯救這些破爛,或許,也是在無意中,觸碰和安撫著一段段被時光塵封的悲情。
修仙之路,不止是打打殺殺和長生久視,或許還有這些...破爛之間的陪伴與救贖。
當然,如果它們能不那么吵的話,就更好了。林凡打了個哈欠,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