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女兒要創立宗門,晏青云大喜過望,毫不猶豫地傾青城派之力相助,派遣弟子工匠,運送物資,協助規劃宗門建設。伽藍寺得知后,也派人送來大量基礎經書典籍與一些輔助修煉的法器,以示支持。
于是,青城山腳以往僻靜的地方,很快變得熱鬧起來。工匠們伐木采石,弟子們清理地基,一座座殿宇居所的輪廓逐漸在青山綠水間顯現。晏紅衣與明鏡日夜忙碌,規劃宗門格局,制定宗規戒律,篩選弟子,忙得不可開交。
小緣和孩子們好奇地在工地間穿梭,看著“家”一點點變大,變得氣派,眼中充滿了興奮。
數月時間在忙碌中一晃而過。這一日,一座雖不算宏偉壯觀、卻處處透著嶄新氣象的宗門終于落成。主殿匾額之上,“紅蓮凈世宗”五個大字鐵畫銀鉤,隱隱蘊含著業火的熾烈與佛法的沉靜。
宗門大開,正式接納四方弟子。消息傳開,前來投奔者絡繹不絕:有更多聞訊而來的原魔教教眾,有因各種原因被正道門派逐出的弟子,還有一些無家可歸、卻根骨不錯的孤兒。晏紅衣與明鏡親自考核,但凡心性不惡、愿守宗規者,皆予收錄。
宗門事務逐漸步入正軌,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晏紅衣與明鏡都隱隱感覺到,這平靜之下,似乎潛藏著更大的風暴。小緣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與他們同源又迥異的氣息,愈發明顯。直到那夜,一道幽寒死寂的詭異劍氣,如冥蛇般自天際襲來,精準無比地直刺小緣的眉心!…
平靜的日子,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劍氣打破。是夜,月黑風高。一道幽暗如冥河的劍光自天際而來,無聲無息,卻帶著凍結靈魂的陰寒之氣,直劈草廬!其目標,竟是正在打坐的小緣!明鏡與晏紅衣同時驚醒。明鏡身形一閃,已擋在小緣身前,雙手合十,一道純凈的白金色光墻瞬間撐開,那是融合了佛魔之力的全新屏障。轟!光墻劇烈震蕩,明鏡身形微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劍氣并非純粹的力量沖擊,更帶著一股侵蝕神魂的怨毒寒意。“何方宵小!”晏紅衣厲喝出手,紅蓮業火化作長鞭,撕裂夜空,抽向劍光來處。暗處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悶哼,一道黑影急速遠遁,融入山林,身法詭譎異常。兩人并未追擊,第一時間查看小緣。女孩嚇得小臉蒼白,卻倔強地沒有哭出來,只是緊緊抓著明鏡的衣角。“那劍氣...好生古怪。”明鏡眉頭緊鎖,“并非中原正道,亦非魔教常路,陰寒死寂,倒像是...”“像是從黃泉里撈出來的。”晏紅衣接口,面色凝重。她走到院中,拾起一片被劍氣斬落的樹葉,葉片竟已枯萎發黑,生命精氣被徹底吸走。“他在試探,目標明確,就是小緣。”夫婦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明悟: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翌日,宗門大殿內氣氛凝重。厲長老(原魔教那位沉穩長老)與青城派的執事弟子面色憂忡。“宗主,副宗主,昨夜之事已在弟子中引起些許恐慌。此敵能悄無聲息潛入,其實力...”厲長老語帶擔憂。“此事我已知曉。”晏紅衣端坐于上,目光銳利,“此獠是沖著小緣來的,一擊不中,絕不會善罷甘休。我等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在其釀成大禍前,將其揪出鏟除!”“我等愿隨宗主副宗主前往!”臺下幾位新晉弟子激昂請命。“不可。”明鏡緩緩搖頭,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宗門初立,根基未穩,你等需留守山門,勤加修煉,守護家園。此行兇險難測,我與紅衣帶小緣前往即可。”他看向厲長老與青城執事:“厲長老,王師兄,我等離去后,宗門內外事務,便暫托二位費心。若有難決之事,可飛劍傳書至青城山或伽藍寺,求援于晏掌門與了凡大師。”“宗主放心!我等必竭盡全力,守護宗門!”兩人躬身領命。晏青云在得知消息后,亦派人送來一對珍貴的“子母傳訊符”:“紅衣,此符乃一對,母符我留在青城山,子符你隨身攜帶。若中原或宗門有緊急情況,為父會立刻感知并通知你。萬事小心!”安排妥當,三人不再遲疑。
接下來的幾日,明鏡與晏紅衣暗中探查。結合那夜劍氣的特性與江湖近日的流言,答案逐漸清晰。——黃泉劍,出世了。江湖傳聞,三百年前天魔老人的本命神兵,能吞噬生靈精氣、撕裂魂魄的魔劍,于極陰之地重現人間。正邪兩道聞風而動,皆欲奪之。而那道劍光直指小緣,原因只有一個。“她身上有師叔...夜無眠的氣息。”晏紅衣沉聲道,“雖然極其微弱,但黃泉劍與天魔老人、與我們師兄妹三人因果極深,必是感應到了這縷轉世之魂,將其視為最重要的‘食糧’或...鑰匙。”明鏡頷首:“得黃泉劍者,或許能藉此感應到天魔老人被封印的確切位置,甚至...試圖解除封印。當年夜師叔未竟之業,如今有人想繼續。”他們看向正在認真練功的小緣,眼神復雜。這個天真爛漫的孩子,竟是風暴的中心。“必須找到黃泉劍,在其落入奸人之手前,徹底封印或毀掉。”明鏡決然道。“而小緣,”晏紅衣握住女孩的手,語氣堅定,“她是我們的弟子,誰想動她,先問過我的紅蓮業火。”小緣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紅衣姐姐,明鏡哥哥,我不怕!我跟你們一起去!”望著女孩眼中與年齡不符的堅毅,以及那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屬于夜無眠的偏執影子,晏紅衣恍惚了一瞬。前世師兄妹三人糾纏的宿命,竟以這種方式,再度系于一體。
決定下山,意味著重回江湖紛擾。臨行前,晏紅衣的父親,青城派前掌門白羽真人悄然來訪。聽聞二人打算,白羽真人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泛著蔚藍光澤的玉簡。“此物是你母親的遺物,她乃海外蓬萊仙島弟子,因故流落中原。此玉簡中記載著前往蓬萊的海圖與部分秘境信息。”白羽真人眼中含著愧疚與慈愛,“蓬萊仙術,源于上古,奧妙無窮,或許...真有凈化魔種、徹底穩固你二人共生狀態之法。若事不可為,蓬萊或可成為你等最后的避世桃源。”他看向小緣:“這孩子魂魄有缺,似有舊傷暗痕,蓬萊的‘蘊神泉’或能助她固本培元,抵御黃泉劍的侵蝕感應。”新的道路在眼前展開。不僅是阻止陰謀,更是為了小緣的未來,為了他們自己能更長久的相守。目標變得明確:追尋黃泉劍下落,阻止天魔復活陰謀,并尋找前往蓬萊仙島的契機。
一行三人,踏上了新的征途。紅衣女子依舊明艷奪目,卻不再是只知殺戮的魔教圣女,眼中多了牽掛與溫柔。白衣男子依舊寶相莊嚴,卻不再是恪守清規的佛門子弟,掌心緊握著他的紅塵。他們中間,跟著一個眼神清亮、步伐堅定的小女孩,她的體內,沉睡著一段黑暗的過往,也孕育著無限可能的未來。山風吹拂,帶來遠方的喧囂與刀劍的回響。晏紅衣側頭笑問:“和尚,此去若是遇到故人,是打還是度?”明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白金色的微光在兩人交匯的掌心流轉。“你且隨心而行,度不了的,我來度。度化了還冥頑不靈的...”他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唯有在她面前才會顯露的慧黠,“便交給夫人的紅蓮業火物理超度。”晏紅衣笑出聲來,聲如銀鈴,驚起林間飛鳥。三人身影漸行漸遠,融入蒼茫山色。新的傳說,已然啟程。
離了青城山,踏入最近的云州城,江湖氣息撲面而來。酒樓茶館間,人人都在談論“黃泉劍”。“聽說了嗎?黑風寨一夜之間被屠了個干凈,滿寨子的人精血干涸,死狀凄慘,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不止黑風寨!七日前,連環塢的水匪們也遭了殃,偌大的水寨飄滿了干尸!都說是一道黑漆漆的劍光做的孽!”“乖乖,莫非真是那魔劍出世了?這煞星現世,江湖又要大亂了!”“何止江湖?聽說欽天監都觀測到星象異變,主大兇!朝廷說不定都要插手…”流言紛紛,人心惶惶。明鏡與晏紅衣對視一眼,神情凝重。黃泉劍顯然已落入某人之手,并且正在瘋狂飲血,恢復力量。
“師父,師娘…”小緣輕輕拉了下晏紅衣的衣袖,小臉有些發白,“我…我有點不舒服。好像能聽到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哭…”晏紅衣心中一凜,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一絲溫和的靈力探入,果然感受到她魂魄深處一絲極細微的幽暗之力正在與遠方某物隱隱共鳴。“是黃泉劍的煞氣在影響她。”明鏡低聲道,指尖泛起柔和金光,輕輕點在小緣眉心。溫厚的佛門之力暫時隔絕了那令人不適的感應,小緣的臉色這才好轉了些。“必須盡快找到它。”晏紅衣眼神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