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驚問為何故
- 荒古農神:從氣暈教授到上古神祇
- 神州一箭
- 5225字
- 2025-08-28 22:03:19
馬蹄聲踏碎宮前積著薄雪的青石板,卷起的雪沫子混著凜冽寒風,撲在楊雪瑩的臉頰上,刺骨的涼意順著衣領往骨子里鉆。她掀開車簾的指尖泛著青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顫——視線穿過紛飛的雪粒,遠遠望見大殿外丹陛之下,那抹石青色身影跪在冰冷的金磚上,玄色朝服的袖口已被滲出的血跡染成深褐,像極了寒冬里驟然綻開的暗色梅瓣,觸目驚心。
“大小姐,雪地里滑,您慢點!”青禾伸手想扶她,卻被楊雪瑩一把推開。藕荷色裙擺掃過地上的冰碴,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極了她此刻緊繃的心弦。殿外侍衛見她眼底翻涌的急切與決絕,竟下意識地收了阻攔的手,任由她踩著積雪,一步步沖進那座籠罩著寒氣的大殿。
“父皇!臣女有證據!”楊雪瑩的聲音穿透殿外的寒風,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未平的喘息,卻字字鏗鏘。裙擺上的雪粒落在金磚上,很快化成蜿蜒的水漬,沿著磚縫漫開,像一道道無聲垂落的淚痕。
大殿內,十二盞鎏金宮燈明明滅滅,龍涎香的濃韻纏繞著殿頂盤龍藻井,將空氣壓得愈發凝重。余尚書聽到聲音,猛地回過頭,花白的胡須上還沾著未干的淚痕,見是楊雪瑩,渾濁的眼底瞬間燃起怨毒的火焰,聲音像淬了冰:“你還敢來!楊雪瑩,你害死貴妃娘娘,如今還想編造偽證蒙騙皇上?老臣看你是想讓楊家滿門抄斬,以償你犯下的罪孽!”
“余尚書,你休要血口噴人!”楊雪瑩走到殿中,對著龍椅上的皇上屈膝行禮,裙擺掃過金磚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她抬起頭時,眸中還凝著未散的風雪,聲音雖帶著急促的喘息,卻依舊堅定如鐵,“臣女并非編造證據!余佩佩已親口招供,余貴妃所飲絕非鴆酒,而是太醫院秘制的假死藥!這一切都是您與余貴妃精心策劃的陰謀——借‘貴妃自盡’構陷臣父與四皇子,再設下陷阱斬草除根,好助三皇子殿下奪取儲君之位!”
“你胡說!”余尚書氣得渾身發抖,枯瘦的手指直指楊雪瑩,聲音里滿是慌亂的尖刻,“佩佩是老臣的掌上明珠,她怎會背叛家族、吐露半分內情?定是你用了酷刑,逼她編造這等污蔑之言!皇上,您千萬不能信她的話!這是楊家設下的毒計,是他們想借機扳倒余家啊!”
皇上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目光掃過殿中對峙的兩人——楊雪瑩立得筆直,眼底滿是坦蕩;余尚書跪在地上,脊背卻已露怯意。再看向丹陛旁跪著的預知宬,石青色衣袍染著血跡,臉色蒼白如宣紙,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顫抖,還有一旁始終挺直脊背的楊承業,眉宇間凝著清正之氣。帝王的眸中,猶豫與懷疑交織,像殿外未散的風雪,遲遲落不下決斷。
“楊雪瑩,”皇上的聲音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在大殿內緩緩回蕩,壓過了龍涎香燃燒的輕響,“你說余佩佩已親口招供,可有實證?”
“皇上,臣女有!”楊雪瑩從懷中掏出一方素色絲帕,指尖捏著帕角的力道,泄露了她心底的緊張。那帕上是青禾親筆記錄的招供內容,字跡雖倉促,卻字字清晰,末尾還印著余佩佩泛紅的指印,像一枚無法抵賴的印記,“這是余佩佩親口所述的供詞,指印亦是她親手所按!臣女已派侍衛在相府嚴加看守,皇上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去相府查證,親自審問余佩佩!”
太監躬身接過絲帕,快步呈給皇上。龍椅上的帝王緩緩展開帕子,目光逐字掃過,眉峰皺得更緊。余尚書偷瞄著皇上的神色,心一點點沉下去,連忙膝行幾步,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皇上!這絲帕上的內容定是偽造的!指印也能強行按捺!佩佩性子剛烈,怎會輕易招供?定是楊雪瑩用了卑鄙手段,逼她就范啊!”
“卑鄙手段?”楊雪瑩冷笑一聲,眸中淬著的寒意,比殿外的風雪更甚,“余尚書,您還好意思提‘卑鄙’二字?您與余貴妃用假死之計構陷忠良,派人在雪夜追殺臣女,甚至在皇宮內設下殺局——這些樁樁件件,難道不是卑鄙至極?您以為憑您一句‘冤枉’,就能瞞天過海,騙過皇上的慧眼嗎?”
余尚書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被雪打蔫的枯葉。他知道,楊雪瑩說的句句是實,若是皇上真派人去相府提審余佩佩,所有陰謀都會敗露。他只能伏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花白的頭發散亂在金磚上,聲音里滿是絕望的哭腔:“皇上,老臣冤枉啊!老臣真的沒有做過這些事!這都是楊雪瑩編造的謊言,是她想陷害余家!求皇上明察,還老臣一個清白!”
皇上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楊雪瑩手中那方帶著指印的絲帕,沉默了許久,終于緩緩開口:“來人,傳朕的旨意——即刻派人去相府,將余佩佩押進宮來,朕要親自審問!”
“是!”太監應了聲,腳步匆匆地走出大殿,殿門開合間,卷進一陣寒風,吹得宮燈的火焰微微晃動。
余尚書聽到旨意,身子一軟,癱坐在金磚上,眼底的最后一絲光亮也熄滅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楊雪瑩懸著的心終于稍稍放下,緊繃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些。她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預知宬,目光觸及他蒼白的臉色、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血跡時,心猛地一揪——他定是傷勢發作,撐不住了。
“預知宬,你怎么樣?”楊雪瑩快步上前,伸手想扶他起身,指尖還未觸到他的衣袖,語氣里已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預知宬緩緩抬起頭,墨色的眸子里映著她焦急的臉龐,卻很快覆上一層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像隔了一層薄冰。他輕輕推開她的手,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沒事,多謝楊大小姐關心。”
楊雪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他衣袍上的涼意。她愣住了——剛才在相府,他還為了護她,不顧傷勢與余佩佩對峙;怎么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他就對她如此疏離?難道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快了?
就在這時,楊承業也走上前,看著預知宬搖搖欲墜的模樣,語氣里滿是關切:“四皇子殿下,您傷勢未愈,長久跪在地上對傷情不利,還是先起身吧。”
預知宬卻搖了搖頭,依舊維持著跪拜的姿勢,目光望向龍椅上的皇上,聲音雖微弱,卻字字清晰:“父皇,兒臣懇請您——在審問余佩佩期間,切勿釋放翟翟,也不可放松對余家的監管。翟翟與余家勾結已久,野心勃勃,若是此時放他出來,恐會再生事端,威脅朝廷穩定。”
皇上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朕會下旨,繼續關押翟翟,加派兵力看守余家府邸。待審問完余佩佩,查明所有真相后,再做處置。”
“多謝父皇。”預知宬微微頷首,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卻因傷勢過重,剛直起的脊背又重重跌回原地,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跡,落在玄色朝服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血花。
“預知宬!”楊雪瑩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衣袍下滾燙的溫度,心瞬間揪緊,“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管這些干什么?快跟我去太醫院,讓太醫為你診治!”
預知宬卻再次推開她的手,這次的力道比之前更重,眼神里的疏離也愈發明顯,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不必了,楊大小姐。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勞楊大小姐費心。”
楊雪瑩被他推得后退兩步,后腰撞到殿中立柱,鈍痛傳來,卻遠不及心口的酸澀。她望著他冰冷的側臉,眼眶漸漸泛紅,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預知宬,你到底怎么了?方才在相府,你還那般擔心我,怎么轉眼就對我如此冷淡?我哪里做錯了,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
預知宬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像含著兩顆未落的雪珠,心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何嘗不想將她護在身后,告訴她所有委屈與擔憂?可他更清楚——余尚書雖已露怯,余家的殘余勢力仍在;翟翟雖被關押,余貴妃還在宮中虎視眈眈。他與她走得太近,只會讓她成為別人的靶子,讓相府也卷入這波詭譎的風波。
這些話,他不能說。只能強忍著心底的疼,用冰冷的語氣筑起一道墻:“楊大小姐,你沒有做錯什么。只是,我們之間本就沒有什么牽連——之前的種種,不過是我一時興起,想幫你罷了。如今你父親的冤屈已洗清,余家也即將倒臺,我們之間,也該到此為止了。”
“到此為止?”楊雪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說的是真的?之前你為了救我,不顧自身安危擋在我身前;為了護我,拖著傷體與黑衣人對峙——這些,都只是‘一時興起’?”
預知宬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她眼底的失望與受傷,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是。楊大小姐身份尊貴,是相府千金,將來定能尋得門當戶對的良人。而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病弱皇子,與你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不該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我不相信!”楊雪瑩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冰冷的金磚上,碎成細小的水珠,“你騙人!你明明是喜歡我的!預知宬,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說的都是假的!”
預知宬猛地睜開眼睛,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痛苦與掙扎,卻還是硬下心腸,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騙你。楊大小姐,你別再自欺欺人了。我們之間,不可能。”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頭對皇上躬身:“父皇,兒臣傷勢發作,實在支撐不住,懇請父皇允許兒臣先回府休養。”
皇上看著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又看了看預知宬蒼白如紙的臉色,終究是點了點頭:“準了。你回府后好生休養,若有任何情況,即刻派人稟報。”
“謝父皇。”預知宬微微頷首,在侍衛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出大殿。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那道石青色的背影,在宮燈的光暈里漸漸遠去,像一道被風雪吹散的影子,徹底退出了她的視線。
楊雪瑩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明白,為什么前一刻還滿是關切的人,轉眼就變得如此冷漠;為什么明明有過那么多溫暖的瞬間,卻要被一句“到此為止”徹底抹去。
“雪瑩,別難過了。”楊承業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心疼,“四皇子殿下這么做,定有他的苦衷。他許是擔心余家殘余勢力報復,怕連累你與相府,才故意用冷淡將你推開——他心里,未必是真的想與你劃清界限。”
楊雪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父親,聲音里滿是哽咽:“父親,真的是這樣嗎?他真的是因為擔心我,才故意對我這么冷淡的?”
“多半是這樣。”楊承業嘆了口氣,目光望向殿外紛飛的雪花,“四皇子殿下雖身處困境,卻心思縝密,重情重義。他知道余家未除,翟翟未懲,此時與你走得近,只會讓你陷入險境。他這般做,是在護著你啊。”
楊雪瑩心里的酸澀稍稍緩解了些,可那被推開的委屈,依舊像一根細針,扎在心底隱隱作痛。她寧愿與他一起面對風雨,也不愿被他用“保護”的名義,獨自留在原地。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比任何傷害都更讓她難受。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聲音里滿是慌亂:“皇上!不好了!余佩佩在被押進宮的路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押送的侍衛……侍衛們全被滅口了!”
“什么?!”楊雪瑩與楊承業同時驚呼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余佩佩是唯一能指證余家陰謀的證人,她被劫走,就等于斷了最關鍵的證據!
皇上也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鎏金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殿內宮燈微微搖晃:“豈有此理!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劫走要犯、濫殺侍衛!傳朕的旨意——即刻封鎖京城所有城門,加強街巷巡查,務必將余佩佩尋回!另外,徹查此事,查清是何人如此大膽,敢與朝廷作對!”
“是!奴才這就去傳旨!”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出大殿,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楊雪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余佩佩被劫,十有八九是余家殘余勢力或是翟翟的人所為,目的就是殺人滅口。沒有了人證,就算他們知道真相,也難以將余家與翟翟徹底扳倒。
“父親,現在該怎么辦?”楊雪瑩的聲音里滿是擔憂,“余佩佩被劫,我們沒有了關鍵人證,皇上會不會又對我們產生懷疑?”
楊承業皺著眉,沉默片刻后緩緩開口:“別慌。余佩佩雖被劫走,但我們并非毫無籌碼——之前尋回的《鹽鐵論》孤本,能證明余家覬覦鹽鐵之權;派去江南調查鹽鐵賬冊的人,也該快有消息了。只要能找到余家貪腐的實證,就算沒有余佩佩的證詞,也能將他們繩之以法。更何況,劫走余佩佩的人,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只要我們仔細追查,定能找到線索。”
楊雪瑩點點頭,父親的話像一劑定心針,讓她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痕,眸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她不能因為預知宬的冷淡、余佩佩的被劫就消沉——她要振作起來,繼續與余家、翟翟周旋,為父親洗清所有冤屈,也為自己,尋一個明白。
“父親,我們現在就去查劫走余佩佩的人吧。”楊雪瑩的聲音里滿是堅定,“我們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讓她被滅口,也不能讓余家與翟翟的陰謀得逞!”
楊承業看著女兒眼中的韌勁,欣慰地頷首:“好,我們一起去查。雪瑩,你長大了,越來越有你母親當年的風骨了。”
楊雪瑩勉強笑了笑,心里的委屈雖未完全散去,卻多了幾分前行的力量。她知道,接下來的路定然更加艱難,可只要有父親在,有那份未說出口的牽掛在,她就不會退縮。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渾身是雪地沖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里滿是急切的顫抖:“皇上!楊丞相!楊大小姐!不好了!四皇子殿下在回府的路上,遭到了埋伏!殿下身受重傷,如今已被送回府中,太醫院的太醫正在全力搶救!”
“預知宬!”楊雪瑩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錘狠狠砸中,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顧不上多想,轉身就往外跑,聲音里滿是慌亂的哭喊:“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