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歷風霜終抵青梧
- 鳳鳴九霄:我以青梧撩了個公主
- 星塵舊客
- 2955字
- 2025-08-29 15:50:00
一夜疾行,三人避開了官道上的盤查,轉而踏上了崎嶇的斷馬坡,那是通往青梧山最艱難的一條路。
晨光如薄紗鋪展在斷馬坡嶙峋的崖壁上,霧氣尚未散盡,山脊線像一道割裂天地的刀痕。三人踩著濕滑的碎石向上攀行,腳底不時打滑,泥水濺上褲腿,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霍詢喘得最響,肩上的包袱沉甸甸的,里面裝著他一路收集的草藥,每走幾步就得扶著石壁歇口氣。
“這破路是專門跟窮鬼過不去吧?”他罵了一句,手忙腳亂地扶住一塊凸出的巖石,險些把包袱甩下山崖。
“你要是摔了它,”星綰瑤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山泉,“明天就得自己嚼草根止血。”
“我這不是怕耽誤你們嘛。”霍詢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抬頭看前方——慕容煜辰正用素光劍劈開橫在道中的枯枝,劍鋒切入樹干時“咔”地一聲響,木屑飛濺。那柄劍已有了幾道裂痕,刃口也不再如初時那般凜冽,卻依舊在主人手中揮灑出一道道清冷的光弧。
“我說,你這劍再這么用下去,怕是要比我還先報廢。”霍詢嘟囔。
“報廢了就當柴燒。”慕容煜辰抽回劍,甩掉沾在劍身上的木屑,目光掃過前方愈發陡峭的山路,“總比讓樹攔住強。”
昨夜他們繞開官道,專挑野徑潛行,為的就是避開城南那批披著衙役外皮的惡霸。可天公不作美,半夜一場暴雨傾盆而下,山體松動,原本就難走的斷馬坡塌了半邊。如今他們腳下的每一步,都是踩在生死邊緣的薄冰上。
星綰瑤忽然躍上一塊半懸于空的巖石,身形輕盈如燕。她凝神前望,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十幾丈處,整片山坡塌陷,泥石流沖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像大地張開的巨口,吞噬了原本的路徑。
“過不去了。”她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就挖過去。”慕容煜辰脫下外袍,墊在濕滑的石頭上,招呼霍詢,“搭把手,咱們疊羅漢翻過去。”
“你還真當我是江湖雜耍的?”霍詢嘴上抱怨,卻已蹲下身,肩膀繃緊,“你踩我肩膀的時候輕點,我這身板可沒練過金鐘罩。”
“放心,我跳得準。”慕容煜辰一腳踩上他肩頭,借力一躍,伸手抓住上方垂下的藤蔓,翻身而上。他回身將素光劍倒插進巖縫,劍柄朝下,拉住星綰瑤的手,再俯身將霍詢拽了上來。
霍詢趴在地上喘了半晌,忽然笑出聲:“剛才那一瞬,我腦子里閃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完了,引薦信要是丟了咋辦’。”
“你把它當護身符了?”星綰瑤從包袱里掏出干布遞過去。
“那可不?”霍詢拍著胸口,咧嘴一笑,“這可是慕容公子親筆寫的‘青梧書院錄取通知書’,墨跡都沒干就拿來唬人,比官印還管用。”
“只要別被人識破是現寫的就行。”慕容煜辰擰干濕透的袖子,嘴角微揚,“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打算進書院?”
“以前沒想過。”霍詢收起笑,目光投向遠處翻滾的烏云,“可昨兒看見那家人被逼得賣兒賣女,我就想,我要是有本事,能不能讓他們少走一步絕路?”
三人沉默下來。風穿過斷崖,卷著濕冷的氣息,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你想護一城人?”慕容煜辰輕聲問。
“不敢想那么大。”霍詢撓頭,“先護住眼前這幾個就行。”
星綰瑤沒說話,只是默默把《基礎藥理》的抄本塞進他包袱里。
“這……不是要抄十遍才給的嗎?”
“現在改成五遍。”她淡淡道,“要是路上全背下來,我再考慮賞你塊干餅。”
霍詢咧嘴笑了,把書抱得跟命似的,仿佛那不是一本殘舊的抄本,而是一把能打開命運之門的鑰匙。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穿行十余城,走過荒村、廢鎮、死城。云川郡米價飛漲,百姓拿鐵鍋換半斗糙糧,孩童餓得眼窩深陷;安平縣衙門口掛著三顆人頭,罪名是“私藏余糧”,血順著麻繩滴落在青石板上;云陽城外,一群流民跪在官道上求一碗稀粥,卻被巡兵用長槍驅趕,老婦抱著孫子的尸首嚎啕大哭,無人敢上前收殮。
夜晚,他們在破廟中休憩,霍詢輕聲哼唱起家鄉的小調,歌聲在空曠的廟宇中回蕩,暫時驅散了白日的陰霾。
每到一處,慕容煜辰都想掏銀子。第一次他剛摸出碎銀,就被星綰瑤按住手。
“你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她說,“弱者施舍,不過是給餓漢一塊糖,回頭還得被搶走。”
“可我總不能看著不管。”
“那就變強。”她看著他,目光如刃,“強到能讓那些搶糖的人,再也不敢伸手。”
他怔了怔,最終把銀子收回懷里。
直到某夜宿在破廟,殘垣斷壁間燃起一堆篝火。霍詢蜷在角落低聲說:“我爹當年要是能讀得起書,也不會一輩子砍柴賣酒。我要是學成了,青梧山下那條村,得有學堂。”
慕容煜辰沒應聲,只把包袱里的最后一塊干餅遞了過去。
“吃吧。”他說,“明天還得趕路。”
星綰瑤坐在門檻上,望著廟外冷雨。她沒再提藥囊、抄書、干餅的事,只是天亮前默默往霍詢的包袱里添了三包止血散。
那一夜,慕容煜辰久久未眠。他靠在斷碑旁,聽著雨打枯葉,看著火堆漸熄。他想起云川郡那個抱著孩子跪地哀求的母親,想起安平縣頭顱下滴落的血,想起云陽城外被長槍挑翻的粥碗。他忽然起身,從包袱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舊筆與殘紙,在微弱的火光下提筆寫下:
《行路吟》
十城風雨十城哀,
百姓無言骨已摧。
米貴如金軀易賣,
官貪似虎獄成灰。
一錢難救垂危命,
半碗空盛乞活腮。
我欲提劍問蒼天,
何日人間不悲哉?
他寫完,將詩紙折好,壓在火堆旁的石下,沒讓任何人看見。可第二天清晨,星綰瑤拾起那張紙,看了許久,輕輕放入自己的袖中。
他們繼續前行。山路越來越陡,人心卻越來越近。霍詢背上的包袱換了三次綁帶,星綰瑤的針囊補了七回,慕容煜辰的素光劍裂痕更深,但他握劍的手卻愈發沉穩。
終于,太康二年五月初七,他們站在了青梧山腳下。
霧很大,白茫茫一片,山門藏在云里,只露出半截石碑,上面刻著七個字:“非緣者止步”。
“啥叫‘緣’?”霍詢撓頭,“是我喝過的酒,還是你寫過的假文書?”
“是心。”星綰瑤望著山,“心不到,腳再快也沒用。”
霍詢還想問,卻被慕容煜辰攔住。少年從包袱里取出素光劍,劍身已有幾道裂痕,但他握得很穩。
他走到石碑前,單膝跪地,以劍尖在青石階上劃下三道深痕。
“今日我三人至此。”他聲音不高,卻穿透霧氣,“不為避禍,不為求安。只為問一句——何為強者之道?若山有靈,當容我登臨。”
風忽然停了。
霧緩緩分開一線,隱約可見山門輪廓,飛檐若隱若現,仿佛自云端垂落的一道天梯。
霍詢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這就成了?”
星綰瑤沒答,只是輕輕按住他肩膀。
慕容煜辰收劍入鞘,轉身看他們:“走不走?”
“走!”霍詢解下腰間酒囊,將最后一口酒飲盡,隨后將空囊拋入山澗,“這破壺陪我三年,今天祭了斷馬坡,明天我要用真本事闖山門!”
他彎腰撿起壺底那枚銅錢,攥在掌心,快步踏上臺階。那銅錢邊緣磨得發亮,是他娘臨終前塞進他手里的唯一遺物,他曾用它買過一碗熱粥,也曾在雪夜里攥著它發誓不再低頭。
星綰瑤緊隨其后,腳步輕穩,目光如炬。
慕容煜辰最后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那些城、那些人、那些哭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迷茫,唯有堅定。
他抬腳,踏上第一級石階。
剎那間,霧再次聚攏,將他們與來路徹底隔絕。
山門前,三道劍痕滲出細小的血珠,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像三條紅線,連著山外的人間。
而就在他們身影消失于霧中的那一刻,朝陽破云而出,金光灑落山巔,整座青梧山仿佛蘇醒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霍詢忽然停下,仰頭望著初升的太陽,咧嘴一笑:“喂,你們說……山上有沒有酒?”
星綰瑤輕哼一聲:“有,但你得先背完五遍《藥理》。”
“值了!”霍詢大笑,笑聲在山谷中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慕容煜辰也笑了,那是他這一路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他們并肩而行,踏霧登階,身影漸行漸遠,卻始終不曾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