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風如同刀子,刮過林夕的臉頰,灌入黑袍,激起一陣戰栗。肋下的舊傷在亡命奔逃中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銹味和肺部灼燒般的痛楚。身后的密林深處,憤怒的咆哮聲非但沒有遠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越來越近,帶著一種殘忍戲謔的意味,仿佛獵人在驅趕已然受傷的獵物。
黑牙噬部落的追兵!他們遠比預想的更快、更執著!
“主公,前方地勢漸陡,需加速!”趙云的聲音依舊沉穩,但林夕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一絲緊繃。他一手持槍,另一手不時托她一把,助她越過嶙峋的亂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白袍之上已沾滿泥污和刮破的痕跡,但他眼神銳利如初,每一次回望,都帶著冰冷的審視,精準判斷著追兵的方位和距離。
林夕咬緊牙關,將《引氣訣》運轉到極致,壓榨著丹田內每一絲氣力。10級開元境巔峰的力量在生死時速下被逼迫出更多潛力,腳步竟比受傷狀態下應有的速度更快了幾分。但身后的壓迫感絲毫未減,反而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突然,趙云猛地將她向旁邊一推,亮銀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疾刺而出!
“叮叮叮!”
數支淬著幽藍寒光的短弩箭矢被槍尖精準點落,深深釘入一旁的樹干,箭尾兀自顫動不已!而襲擊卻來自側前方的密林!
又有埋伏!
不等林夕喘息,兩側林木晃動,五六個身著獸皮、臉上涂抹著詭異油彩的部落戰士如同鬼魅般撲出!他們手持彎刀或骨矛,眼神瘋狂嗜血,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周身翻滾著淡黑色的腥煞之氣,實力竟個個都不弱于開元境七八級!
為首的更是一名氣息明顯達到氣海境的壯漢,手持一柄沉重的白骨巨斧,獰笑著直劈趙云頭顱!力量之大,帶起凄厲的破空聲!
趙云面色不變,亮銀槍一抖,不閃不避,竟直刺巨斧力道最盛之處!以點破面!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氣浪翻滾,草木摧折!
那氣海境壯漢只覺得一股銳利無匹、凝練至極的勁力透過斧刃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竟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而趙云借勢回槍,身隨槍走,化作一道旋轉的銀芒,槍尖如梨花暴雨,瞬間將另外幾名撲來的部落戰士籠罩!
噗噗噗!
慘叫聲接連響起!血花迸濺!
一個照面,便有三人咽喉或心口被洞穿,倒地斃命!
然而,這些部落戰士極其悍勇,絲毫不懼死亡,剩余兩人和那穩住身形的氣海境壯漢再次狂吼著撲上,攻勢更加瘋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們顯然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留下他們!
與此同時,身后的追兵也已逼近,唿哨聲越來越清晰!
林夕背靠著一塊巨石,手持那柄普通短匕,心臟狂跳。她試圖尋找插手的機會,但戰團中勁氣四溢,速度太快,以她現在的狀態,貿然闖入只會成為趙云的累贅。
就在趙云一槍蕩開骨斧,順勢刺穿一名戰士心臟,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另一名戰士眼中閃過瘋狂之色,竟完全不格擋刺向肋下的長槍,反而合身撲上,用身體死死抱住槍桿,同時張開嘴,露出染滿黑色汁液的牙齒,狠狠咬向趙云的手臂!
自殺式的糾纏!
那氣海境壯漢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白骨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再次狂劈而下!而目標卻是林夕!
圍魏救趙!逼趙云回防!
“主公小心!”趙云星眸一寒,竟不理會咬向手臂的毒牙,握住槍桿的手臂猛然發力一震!
“咔嚓!”那死死抱住槍桿的戰士雙臂瞬間被震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但就這電光石火的耽擱,巨斧已然臨近林夕面門!那狂暴的勁風壓得她幾乎窒息,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發!
趙云回槍已然不及!
就在林夕瞳孔驟縮,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
“孽畜!安敢逞兇!”
一聲清越冷冽的怒喝如同九天雷霆,自高空炸響!
嗤——!
一道熾烈無比、仿佛由純粹金光凝聚而成的箭矢,如同撕裂陰霾的陽光,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從天而降!
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柄即將劈落的白骨巨斧!
轟!!!
金光爆裂!那質地堅硬、縈繞著黑氣的白骨巨斧竟如同紙糊般被瞬間炸得粉碎!持斧的壯漢慘叫一聲,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那巨大的沖擊力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巖之上,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林夕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
只見側后方高聳的山崖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蟠龍紋勁裝,外罩暗青斗篷,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冷硬風霜,眼神銳利如鷹,正緩緩收起一張造型華麗、流轉著靈光的金色長弓。方才那驚天一箭,顯然出自他手。
他身旁,左側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虬髯、手持門板般巨斧的壯漢,渾身肌肉虬結,散發著狂野霸道的氣息。右側則是一名面色蒼白、身形瘦削、穿著寬大黑袍、手持一柄幽藍蛇形匕首的青年,眼神陰鷙,如同潛伏的毒蛇。
這三人氣息淵深,尤其是那玄衣青年,其實力竟讓林夕完全看不透,只覺得深不可測,遠在那氣海境壯漢之上!
玄衣青年目光掃過場中,在看到那些部落戰士身上的狼頭圖騰和邪異裝飾時,劍眉驟然鎖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機。
“黑牙噬的雜碎!竟敢在我玄蒼境內屠戮百姓,追殺無辜!找死!”他聲音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未落,他身旁那虬髯巨斧壯漢已然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如同人形暴龍般從山崖上一躍而下,巨斧揮舞,帶著恐怖的罡風,直接殺向那些剩余的部落戰士!
那黑袍陰鷙青年則無聲無息地融入陰影,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名試圖偷襲的部落戰士身后,幽藍匕首輕易劃開了對方的咽喉。
他們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部落戰士雖然悍勇,但在這三名實力強悍的生力軍面前,尤其是那玄衣青年偶爾射出的一道道精準致命金光箭矢下,迅速潰敗。
趙云壓力驟減,亮銀槍舞動,趁機將最后兩名負隅頑抗的戰士刺于槍下。他并未放松警惕,持槍護在林夕身前,目光冷靜地打量著那三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尤其是那為首的玄衣青年。
山崖上的玄衣青年身形一晃,如同飄羽般輕盈落下,徑直走向那名重傷咳血、試圖爬起的部落頭領。
“你們…是何人…敢管…黑牙噬…”那頭領眼神怨毒,掙扎著開口。
玄衣青年根本懶得廢話,直接一腳踏在他胸口,將其死死踩在地上,聲音冰寒刺骨:“說!你們深入我國境,屠村殺人,究竟有何圖謀?圣山禁地發生了什么?”
那頭領獰笑一聲,嘴角溢出黑血:“…邪神…蘇醒…祭品…你們…都…要…”話未說完,他眼中黑氣一閃,腦袋猛地一歪,竟瞬間氣絕身亡,身體迅速變得漆黑干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機!
玄衣青年眉頭緊鎖,收回腳,看著那迅速腐壞的尸體,臉色陰沉:“又是這樣!這群該死的瘋子!”
他轉過身,目光終于落在了被趙云護在身后的林夕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銳利卻不含惡意,更多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和…淡淡的好奇。
“你們是何人?為何會被黑牙噬部落追殺至此?”他開口問道,聲音比起剛才的冰冷,緩和了不少,卻依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儀。
林夕心臟仍在狂跳,腦中飛速權衡。這三人實力強大,身份不明,但顯然與黑牙噬部落是敵非友。是福是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故意讓聲音顯得虛弱驚惶,依著之前對蘇清雅的說辭,略作修改道:“多謝…多謝幾位英雄救命之恩!我…我叫林夕,這是我家護衛趙云。我們本是邊境行商,途中遭遇妖獸,商隊失散,不幸又被這些…這些部落惡徒盯上,一路追殺至此…若非幾位出手,我主仆二人今日必死無疑…”
她半真半假,將自己偽裝成純粹的、倒霉的受害者。
玄衣青年目光在她那身狼狽的衣袍、蒼白的臉色以及肋下滲血的傷口上掃過,又看向她身旁沉默如山、白袍染血卻氣勢不凡的趙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但并未立刻深究。
“邊境行商?”他微微挑眉,“能在這群瘋子的追殺下逃到這里,倒也有幾分本事。”他頓了頓,自我介紹道,“我乃玄蒼帝國二皇子,玄夜。此次奉父皇之命,巡查北境,剿滅為禍妖獸,清剿蠻族細作。”
二皇子?!玄夜!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惶恐,連忙想要行禮:“民女不知是二皇子殿下,多有失禮…”
“不必多禮。”玄夜抬手虛扶,目光卻依舊停留在趙云身上,帶著明顯的欣賞與探究,“這位壯士好身手,槍法精妙,臨危不亂,絕非普通護衛。不知如何稱呼?”
趙云抱拳,不卑不亢:“趙云,見過二皇子。護主安危,乃云份內之事。”
“趙云…好!”玄夜眼中贊賞之色更濃,“如今北境動蕩,黑牙噬部落活動頻繁,似有巨大陰謀。二位既無去處,又與此等邪徒結仇,不如隨本皇子同行?也可暫保安全。”
他拋出橄欖枝,語氣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是真心招攬,還是另有所圖?
林夕心中念頭急轉。跟隨二皇子,無疑能獲得暫時的庇護和情報,但同樣也會卷入更深的帝國紛爭之中…
她與趙云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下,似乎并沒有更好的選擇。
“殿下救命之恩,已是感激不盡,豈敢再添麻煩…”林夕故作猶豫。
玄夜朗聲一笑:“無妨。剿滅蠻族,護佑百姓,本就是我皇室職責。相遇即是有緣,二位不必推辭。”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部落戰士的尸體,最終落回林夕那張雖然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上,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命運的軌跡,在此刻的山風中,悄然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