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爾長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盤算著怎么把“遠程督導”傅明玥授課的觀測點優化得更隱蔽、更清晰,滿腦子都是人家姑娘認真專注的側臉時,外面那糟心的世道,可沒打算讓他安心搞“賽博盯梢”和甜蜜基建。
一記來自現實的悶棍,咣當一聲就砸在了他的“戀愛·研發”進度條上。
柳州府鹿寨那邊,炸鍋了!還是高壓鍋!
事情鬧得極大,極其打臉——十幾個從宮里出來的、代表皇帝老子來加收“三餉”的太監天團,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慣了。催餉時業務過于“精湛”,直接把一個土司的晚輩給打得只剩一口氣。
人家告到當地實力派大哥阿虎峒主(注意,不是之前那個窮哥們阿黑)那里。阿虎大哥本來想走流程,息事寧人,畢竟朝廷面子還是要給的,只想要個說法。
可這幫太監大概是宮里戲看多了,覺得自己拿了“如朕親臨”的劇本,眼睛長在頭頂上,覺得這幫“南蠻”竟敢討價還價?反了天了!不僅不給說法,還順手又給人家加了一項“精神損失練餉”!
阿虎峒主這下懵了:我好聲好氣跟你講道理,你跟我玩超級加倍?
本來脾氣就不算溫和的阿虎,瞬間被點燃了。既然你不給活路,那就都別過了!一怒之下,直接搖人,調集土司兵,把象征朝廷顏面的柳州府給圍了!
更要命的是,那柳州衛所軍里吃糧當兵的,多半本就是土司家的子弟。這幫爺們兒關鍵時刻,血脈和現實壓倒了忠君愛國(主要軍餉也經常拖欠),腦子瞬間清醒,立馬就分清了誰是給他們飯吃的大小王。
結果,他們非但沒保護“欽差天團”,反而極其麻利地調轉槍頭,把那十幾個還在那翹著蘭花指罵罵咧咧的太監,直接給捆成了端午節的創意粽子,然后…掛在了城門樓子上迎風招展,免費展覽!
朝廷震怒!顏面掃地!這簡直是在崇禎皇帝的臉上蹦迪,還開了直播!
這還了得?必須鎮壓!立刻派兵!
于是,從鄰近的邕寧地區緊急抽調兵馬,氣勢洶洶地撲過去,結果…又被那熟悉地形、悍勇異常、還憋著一股氣的土司兵給揍得屁滾尿流,灰頭土臉地退了回來。
廣西巡撫瞿溪急得嘴角起泡,像是嚼了一斤辣椒。沒辦法,只好火急火燎地找上了桂林總兵、我們的老朋友——王德彪同志。
王德彪一聽這爛攤子,頭皮發麻,腳底抹油。讓他去打打流寇、清剿一下亂民還行,去跟那些盤踞深山老林、戰斗力爆表還極度抱團的土司硬碰硬?他手下那點衛所兵,給人塞牙縫都不夠,怕是連山門朝哪開都沒摸清就團滅了。
但頂頭上司發話,他也不能不去。王德彪硬著頭皮點齊了(并沒幾個的)人馬,磨磨蹭蹭走到半路,越想越心虛,越想越覺得這仗沒法打,去了純屬“送人頭+丟人現眼”雙拼套餐。
最后,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甩鍋!啊不,是請教“世外高人”!
于是,我們的王大總兵,又又又訕訕地、帶著一臉“兄弟救我狗命”的諂媚笑容,屁顛屁顛溜達到了靈溝渠,找到了正沉浸在“愛情與基建”雙重喜悅中、渾身散發著“勿擾”甜蜜氣泡的爾長風。
“長風兄弟!我的親賢弟!這次你可一定得拉哥哥一把!不然哥哥我這總兵怕是當到頭了,只能去宮里找那幾位掛城樓的仁兄作伴了!”王德彪一見面就差點撲上來抱大腿,哭喪著臉,把柳州那檔子破事添油加醋、唾沫橫飛地說了一遍,重點描繪了土司兵的兇悍(“個個能徒手搏豹,下河捉蛟!”)、朝廷的震怒(“陛下都快把龍椅拍碎了!”),以及自己是如何的身處險境、左右為難、弱小可憐又無助。
最后雙手一攤,擺出一副“我就是個廢物但你需要我頂在前面”的無賴表情,甚至還“不經意”地提了一嘴,這幾天幫他那遠房外甥女(可能是虛構的)在王爺面前說了多少好話云云。
“兄弟,你說這…這怎么弄?打又打不過,撫…撫的話,那幫殺才連天使都敢掛城門樓子當臘肉,還能聽咱們的?”王德彪眼巴巴地看著爾長風,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爾長風剛從“寶寶巴士”建筑設計圖和傅姑娘的側顏殺甜蜜氛圍里被強行拽出來,腦子還有點懵,聽完王德彪的訴苦,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在剛畫好的水泥工坊設計圖上。
(內心OS:靠!老子這邊剛搞定內部矛盾,種下紅薯苗,蓋起醫院樓,追姑娘剛到關鍵考察期,你們那邊就給我捅出這么大、這么作死的簍子?還讓不讓人安生過日子了?!我這“明末模擬經營”游戲難度是不是被哪個缺德策劃偷偷調成地獄模式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我是廢物但我很真誠求你幫忙”的上司,心里那是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關我屁事?我爾長風只想在靈溝渠這一畝三分地上種田、搞工業、順便談個跨時空的戀愛。
他本能地想拒絕,話都到了嘴邊:“大人,此事…”
然而,話沒說完,他眼前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畫面:戰火一旦燃起,柳州那邊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田地會被踐踏,剛剛能吃飽飯的百姓又會流離失所,甚至靈溝渠也可能被戰火波及…王德彪這草包肯定處理不了,最后倒霉的還是底層軍民。傅姑娘的醫學堂怕是也得關門。
“唉…”爾長風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為什么要我管”的悲愴,“罷了罷了…”有時候,麻煩離得遠了,可以裝看不見,但真到了眼前,想到可能生靈涂炭,想到傅姑娘可能受驚,心里那道該死的責任感和(也許是)保護欲終究是過不去。
“大人,”爾長風語氣沉了下來,像是認命了一樣,“此事棘手,但未必完全沒有轉圜余地。”
王德彪一聽有門,眼睛瞬間亮了,堪比200瓦大燈泡:“賢弟有何妙計?快說快說!哥哥我全聽你的!”
爾長風踱了兩步,腦子飛快運轉,CPU都快干燒了。硬打是下下策,勞民傷財還必輸。招安?對方氣焰正盛,朝廷面子也過不去。
忽然,他靈光一閃!想起了那位阿黑峒主!
這位爺,當初也是周邊一股讓人頭疼的勢力(還搶過爾長風的水泥),但被爾長風用“紅薯炮彈”和“礦產合作”糖衣炮彈給收編了。現在阿黑峒主的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糧食自給自足,還能用礦產換回大量急需的物資,富得流油,關鍵是——不用被層層盤剝那要命的三餉!阿黑峒主對爾長風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簡直成了爾長金的“野生代言人”兼“金牌推銷員”,指東絕不往西。聽說最近好幾個附近的小土司都偷偷找阿黑峒主牽線,想搭上爾長風這條“共同富裕”的快車道。
(爾長風內心:差點把這步閑棋給忘了!阿黑啊阿黑,該你上場表演了!)
爾長風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資本·技術·降維打擊”的猶疑:“大人,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不必我們自己去打,可以讓能說得上話、有共同利益的人,去‘勸勸’那位阿虎峒主。”
王德彪:“誰能勸得動那煞神?”
爾長風微微一笑,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您上次引薦的那位阿黑峒主就可以。他現在日子過得滋潤,最怕的就是動蕩打破他的美好生活。而且他在土司中間,說話比我們好使十倍。我們可以請他出面斡旋,陳明利害。同時…”
他頓了頓,拋出了經濟制裁大棒:“我們可以放出風去,即刻斷絕與鹿寨那邊的一切貿易往來,尤其是鹽、鐵、布匹!他們再兇悍,沒鹽吃渾身乏力,沒鐵器刀都卷刃,沒布匹…總不能穿著樹葉打仗吧?看他們能硬氣到幾時!”
他接著又壓低聲音,祭出威懾大法:“還可以讓阿黑峒主‘無意中’透露一下,我們靈溝渠的新式火器…威力無窮,但念及同是鄉鄰,不愿妄動干戈…總之,一邊給甜頭(讓阿黑牽線談條件,暗示跟著爾老板有肉吃),一邊舉大棒(貿易封鎖+武力威懾),雙管齊下,軟硬兼施。”
王德彪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還能這樣操作?不打仗,光靠嚇唬、餓肚子和找中間人喝茶聊天?他遲疑道:“這…能行嗎?朝廷那邊要是怪罪下來,說我們畏戰…”
爾長風聳聳肩,開始了熟悉的“文案包裝”教學:“那就看大人您怎么上報了。是‘窮剿糜餉,激變土司,損兵折將’,還是‘巧妙周旋,恩威并施,以商貿鎖其命脈,以威信懾其心神,終使兇頑收斂,暫保地方安寧,以待朝廷旨意’?這說法,很重要。功勞,自然是大人您指揮若定,下官我從旁輔佐。”
王德彪瞬間懂了!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菊花:“妙啊!高啊!賢弟!你真是哥哥我的諸葛再世!曹參重生!就這么辦!我這就去安排!需要什么打點,盡管開口!我那外甥女…”
“打住!”爾長風趕緊攔住他,“大人,先辦正事!趕緊去找阿黑峒主,備上厚禮,陳明利害!我這邊的貿易封鎖令即刻生效!”
看著王德彪屁顛屁顛離開的背影,爾長風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內心:媽的,又得忙活了。還得親自寫信給阿黑,曉之以情動之以利,讓他愿意去蹚這渾水…我的紅薯產量報表、我的水泥新配方、我的燧發槍量產工藝優化啊…還有我的傅姑娘…我的“遠程沉浸式聽課”體驗又泡湯了!)
他望了望醫學堂的方向,一臉的生無可戀和戀愛進度條被迫暫停的悲憤。
“唉,這年頭,想安安靜靜談個戀愛、搞點發明創造,怎么就這么難呢?天天不是救火就是拆彈,我這穿越的是明末還是哥譚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