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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神魔之井

蜀山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仙氣,薄霧繚繞在山間,將青翠的峰巒裝扮得如同水墨畫般朦朧。景天站在懸崖邊,深吸一口帶著松香的山風,胸口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心中的重擔卻絲毫未減。

“發什么呆呢?“雪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綠色的勁裝,頭發高高扎起,顯得格外精神。

景天回頭看她,忍不住露出笑容:“我在想,咱們這一路還真是跌宕起伏。從當鋪伙計和大小姐,突然變成什么神將轉世和神樹化身...“

雪見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遠眺群山:“是啊,我到現在還覺得像做夢一樣。“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景天,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是人類,你會...“

“會什么?“景天轉身面對她,雙手捧起她的臉,“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雪見。那個會在當鋪里對我大呼小叫,會在山洞里靠著我取暖,會在懸崖邊為我哭的雪見。“

雪見的眼睛微微發紅,卻強撐著瞪他:“誰為你哭了!少自作多情!“

景天大笑,趁她不備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是是是,唐大小姐怎么會為我哭呢?“

雪見作勢要打他,卻被景天一把抓住手腕,輕輕一帶,整個人跌入他懷中。兩人四目相對,呼吸交融,周圍的霧氣似乎也因這旖旎的氣氛而變得更加朦朧。

“咳咳。“清微道長的輕咳聲打斷了這溫存時刻。兩人慌忙分開,雪見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老掌門眼中帶著慈祥的笑意:“打擾二位了。老朽已為你們準備好行裝和地圖,神魔之井位于西南方三百里外的絕壁之下,路途艱險,務必小心。“

景天正色道:“多謝掌門。我們一定會找到重樓,問清楚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清微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雪見:“此物名為'清心佩',可助你穩定體內靈力。你初得神力,尚不能完全掌控,這玉佩會在你情緒波動時提供引導。“

雪見恭敬地接過,掛在腰間:“謝謝掌門。“

“還有一事,“清微神色變得凝重,“邪劍仙雖暫時退去,但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此行務必隱秘,避免暴露行蹤。“

景天和雪見對視一眼,同時點頭。他們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告別蜀山眾人后,兩人沿著山間小路向西南方行進。起初的路還算平坦,兩旁山花爛漫,鳥鳴啁啾,倒像是出游踏青。景天邊走邊哼著小調,時不時逗弄雪見幾句,惹得她追打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初識時無憂無慮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隨著海拔降低,地形開始變得復雜。參天古樹遮天蔽日,藤蔓如蛇般纏繞在樹干之間,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朽的氣息。

“這地方陰森森的...“雪見不自覺地靠近景天,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

景天也收起嬉笑的表情,警惕地環顧四周:“小心點,這里可能有毒蟲猛獸。“

話音剛落,前方的灌木叢中突然傳來沙沙聲。景天迅速拔出鎮妖劍擋在雪見面前,劍身泛著淡淡的藍光。

一只野兔從草叢中竄出,看了兩人一眼,又飛快地跑開了。

“噗——“雪見笑出聲,“大英雄景天,連只兔子都怕?“

景天尷尬地收劍入鞘:“這叫防患于未然!“

兩人繼續前行,但氣氛輕松了不少。穿過密林后,一片開闊的沼澤地出現在眼前。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綠色的藻類,不時有氣泡冒出,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這沼澤...“景天皺眉看著地圖,“我們必須穿過去,繞路的話要多走兩天。“

雪見捂住鼻子:“可是這味道...而且水看起來有毒。“

景天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清微掌門給的行裝里有避毒丹!“他從包袱里找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碧綠的藥丸,“一人一顆,應該能抵擋毒氣。“

兩人服下藥丸,頓時感覺一股清涼從喉嚨蔓延至全身,周圍的臭氣也不再那么刺鼻。景天找來兩根長木棍,一人一根用作探路和支撐,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澤。

泥水沒過腳踝,冰涼黏膩的觸感讓雪見直皺眉。景天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確認她的安全。

“小心那塊石頭,看起來很滑。“他指著一處看似穩固的石塊提醒道。

雪見剛想邁步,突然腳下一沉,整個人迅速下陷。“景天!“她驚呼一聲,泥漿已經沒到了膝蓋。

景天毫不猶豫地轉身,將木棍伸向她:“抓住!“

雪見緊緊抓住木棍,景天用力拉拽,卻發現自己也在慢慢下沉。危急關頭,雪見體內突然涌出一股綠色靈力,周圍的蘆葦瘋狂生長,交織成一張網托住了她的身體。

景天趁機發力,終于將她拉出泥潭。兩人氣喘吁吁地趴在一塊相對干燥的土丘上,渾身泥濘不堪。

“你...你沒事吧?“景天撐起身子,擔憂地檢查雪見有沒有受傷。

雪見搖搖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衣服,突然笑了:“我們這樣子,活像兩只泥猴子!“

景天看著她花貓般的臉,也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沼澤上回蕩,驅散了先前的恐懼。

穿過沼澤后,兩人在一條清澈的小溪邊清洗了一番。景天生起篝火烘烤衣物,雪見則用靈力催熟了一些野果充饑。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兩人圍著篝火而坐,雪見靠在景天肩上,望著璀璨的銀河。

“景天,你小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她突然問道。

景天撥弄著火堆,眼神變得柔和:“我啊,從小就是個調皮鬼。爹娘去世得早,我在各個親戚家輪流住,沒少挨揍。“他笑了笑,“后來實在沒人要了,就流落街頭,直到被趙掌柜收留。“

雪見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爹娘也走得很早...是爺爺把我帶大的。“她的聲音低了下來,“爺爺很疼我,但也對我要求很嚴格。唐門的大小姐不能有絲毫差錯,所以我總是裝得很強勢...“

景天摟緊她的肩膀:“現在不用裝了,做你自己就好。“

雪見抬頭看他,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在你面前,我好像...早就不是那個刁蠻的唐家大小姐了。“

景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是啊,你現在是愛哭鼻子的雪見了。“

“誰愛哭鼻子了!“雪見捶了他一拳,但嘴角卻帶著笑意。

兩人相視而笑,篝火噼啪作響,仿佛在為這份溫暖伴奏。

第二天,他們進入了一片迷霧籠罩的森林。能見度極低,連陽光都無法穿透濃密的霧氣。景天緊握著雪見的手,生怕走散。

“這霧有問題...“景天低聲道,“我的方向感一向很好,但我們好像一直在繞圈子。“

雪見點點頭,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看著我們...“

話音剛落,四周的霧氣突然扭曲變形,幻化出無數猙獰的面孔。尖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是霧妖!“景天拔出鎮妖劍,“雪見,跟緊我!“

霧氣凝聚成實體,化作利爪向他們抓來。景天揮劍斬斷幾只,但更多的霧妖從四面八方涌來。雪見雙手結印,綠色靈力如漣漪般擴散,所到之處霧妖發出凄厲的慘叫。

“有效!“景天驚喜道,“繼續!“

雪見咬牙堅持,但臉色越來越蒼白。景天注意到她的異常,連忙扶住她:“夠了!別勉強自己!“

“我沒事...“雪見勉強一笑,“只是靈力消耗太大...“

就在兩人陷入困境時,鎮妖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紋路亮起耀眼的光芒,竟將周圍的霧氣驅散開來。

“走!“景天拉著雪見,沿著劍光開辟的道路狂奔。身后的霧氣如活物般翻騰追逐,但始終無法接近鎮妖劍的光芒范圍。

不知跑了多久,兩人終于沖出迷霧森林,癱倒在陽光明媚的草地上大口喘氣。

“呼...呼...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景天仰面朝天,胸膛劇烈起伏。

雪見躺在他身邊,同樣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再也不想...見到霧了...“

休息片刻后,他們對照地圖,發現已經接近目的地。遠處,一座陡峭的懸崖矗立在地平線上,崖壁上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洞口。

“那就是神魔之井嗎?“雪見瞇起眼睛眺望。

景天收起地圖,神色凝重:“應該是。我們得小心,重樓可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主兒。“

隨著距離拉近,周圍的植被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和金屬混合的古怪氣味,令人呼吸不暢。

當他們站在懸崖底部時,才真正感受到那洞口的巨大——足有十丈高,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洞內傳來隱約的水聲和金屬碰撞聲,回蕩在巖壁間,形成詭異的回音。

“準備好了嗎?“景天深吸一口氣,看向雪見。

雪見點點頭,握住他的手:“一起。“

兩人邁步進入洞穴,黑暗立刻吞噬了他們。景天催動鎮妖劍發出微光照明,雪見則調動靈力增強五感,警惕地感知周圍的環境。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廣闊,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在劍光映照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地面濕滑,不時有水滴從高處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突然出現一片開闊的空間。中央是一口巨大的井,井水漆黑如墨,表面卻泛著七彩的油光。井邊站著一個人影——高大魁梧,身披暗紅色鎧甲,背后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微微扇動。

“魔尊重樓...“景天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人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赤紅的眼眸如同燃燒的炭火。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最終停留在景天身上。

“飛蓬...“重樓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不,現在該叫你景天。“

景天上前一步,強忍著對方強大氣場帶來的壓迫感:“重樓前輩,我們前來求教。“

重樓冷笑一聲:“求教?就憑你現在這副弱小的樣子?“他輕蔑地打量著景天,“連鎮妖劍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也配稱是飛蓬轉世?“

雪見忍不住上前:“不許你這么說景天!他已經很努力了!“

重樓的目光轉向她,微微挑眉:“神樹靈力?有趣。“他突然抬手,一道紅光射向雪見。

景天反應極快,橫劍擋在雪見面前。紅光與鎮妖劍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景天被沖擊力震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景天!“雪見扶住他,眼中滿是擔憂。

“我沒事...“景天擦去血跡,抬頭直視重樓,“如果前輩要考驗我,盡管來!但請不要傷害雪見。“

重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保護女人的勇氣倒是和飛蓬如出一轍。“他抬手一招,一柄通體血紅的長刀出現在手中,“讓我看看,你到底繼承了幾分飛蓬的實力!“

話音未落,重樓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景天面前,血刀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斬下。景天倉促舉劍格擋,金鐵交鳴聲中,他被震飛數丈,重重撞在巖壁上。

“景天!“雪見驚呼,想要上前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這是男人之間的戰斗,女人別插手。“重樓冷冷道,隨即再次攻向景天。

景天咬牙爬起,面對重樓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只能勉強招架。每一次刀劍相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但奇怪的是,隨著戰斗持續,他感到體內有一股沉睡的力量正在逐漸蘇醒。

“太弱了!“重樓一刀劈下,將景天擊倒在地,“飛蓬當年能與我大戰三天三夜不分勝負,而你連三招都接不住!“

景天渾身是傷,卻倔強地爬了起來:“我不是飛蓬...我是景天!“他握緊鎮妖劍,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劍身涌入體內,“但我也不會...輕易認輸!“

鎮妖劍爆發出耀眼的藍光,景天的眼睛也隨之變成了璀璨的銀色。他身形一閃,速度陡然提升,竟與重樓戰得有來有回。

重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大笑:“好!這才像樣!“

兩人的戰斗越發激烈,刀光劍影在洞穴中交織,震得碎石簌簌落下。雪見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卻無法動彈。她注意到景天的招式從一開始的生澀逐漸變得流暢,仿佛某種記憶正在覺醒。

終于,在一次劇烈的碰撞后,兩人分開。景天氣喘吁吁,但眼中的銀光更加明亮;重樓則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不錯,總算找回了一點飛蓬的影子。“重樓收起血刀,“但還遠遠不夠。“

景天身上的銀光漸漸褪去,虛弱地單膝跪地:“前輩...現在可以告訴我們...關于邪劍仙的事了嗎?“

重樓走向神魔之井,凝視著漆黑的井水:“邪劍仙本是蜀山棄徒,偷學禁術走火入魔,如今已成半魔之體。他覬覦鎮妖劍的力量,想要打破六界平衡。“

雪見身上的禁錮突然解除,她連忙跑到景天身邊扶住他:“那我們該如何阻止他?“

重樓轉身看向雪見:“你的神樹靈力,是凈化邪氣的關鍵。“他又看向景天,“而你,需要完全覺醒飛蓬的神力。“

“我該怎么做?“景天問道。

重樓指向井水:“神魔之井連接六界,井水中蘊含無窮力量。但要獲取力量,必須先通過考驗。“他意味深長地說,“你們愿意接受考驗嗎?“

景天和雪見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重樓滿意地笑了:“很好。景天,你需要進入井中世界,面對自己的心魔;雪見,你要用靈力凈化被污染的井水。“

他大手一揮,井水突然沸騰起來,散發出刺鼻的黑氣。雪見毫不猶豫地走到井邊,雙手結印,綠色靈力如涓涓細流注入井中。黑氣與綠光交織,發出嘶嘶的聲響。

與此同時,景天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拉向井口。在墜入井中的最后一刻,他回頭看了雪見一眼,看到她堅定的眼神和微微揚起的嘴角。

黑暗吞噬了一切。

當景天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中,四周是無盡的黑暗。突然,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從黑暗中走出,只是眼中充滿戾氣。

“你是誰?“景天警惕地問。

“我就是你。“對方獰笑道,“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懷疑。你只是個當鋪伙計,憑什么繼承飛蓬的力量?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么保護雪見?“

景天握緊拳頭,這些話確實戳中了他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但當他想起雪見信任的眼神,想起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你說得對,我只是個普通人。“景天直視對方,“但我有想要保護的人,有必須完成的使命。這就足夠了。“

他體內的神力再次涌動,鎮妖劍發出清越的鳴響。對面的“自己“露出驚恐的表情,在劍光中化為烏有。

與此同時,外界的雪見正全力凈化井水。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臉色蒼白如紙,但她咬牙堅持。重樓在一旁觀察,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突然,井水劇烈翻騰,一道金光破水而出。景天從井中躍出,周身環繞著神圣的氣息。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銀色,背后隱約有一對光翼的虛影。

雪見見狀,露出欣喜的笑容,但隨即因靈力耗盡而軟倒。景天瞬間出現在她身邊,輕輕接住她。

“傻瓜...別太勉強自己...“他柔聲道,眼中的銀光漸漸褪去,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重樓走上前來:“恭喜你們通過了考驗。“他遞給景天一塊赤紅的晶石,“這是'炎魄',可助你更快掌握神力。“又給雪見一片翠綠的葉子,“這是'靈葉',能加速靈力恢復。“

景天扶著雪見站起身,鄭重地向重樓行禮:“多謝前輩指點。“

重樓擺擺手:“不必謝我。邪劍仙的力量正在快速增長,你們時間不多了。“他望向洞外,“下一站,你們應該去鬼界尋找'幽冥鏡',它能照出邪劍仙的弱點。“

離開神魔之井時,夕陽將懸崖染成血色。景天和雪見站在高處,眺望遠方。

“累了嗎?“景天輕聲問。

雪見靠在他肩上,搖搖頭:“有你在,不累。“

景天摟緊她,在她發頂落下一吻:“休息一晚,明天我們啟程去鬼界。“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龍。新的旅程即將開始,但此刻,他們只想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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