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來給大家講講事情的經過。
最初那股“脈動”,那股靈脈的氣息……那種感覺至今仍在我心中。
從哪里說起呢?
謝家祖塢。
我記得驢車停下的那一刻——那里簡直就是一座堡壘。
門衛是一個可怕的傀儡,眼睛閃爍著紅光,攔住了我們。
然后謝珣亮出了偽造的銅牌。
三秒鐘……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就是這種壓力讓事情變得緊張起來!
大門緩緩打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立刻注意到了地上的細線。
我想這只是我的習慣。
我吹響了聽音哨,確認……正如我所料,我們被監視了。
接下來是機廬。
當然,那里是隔音的,為的是困住我們。
就在那時,謝珣給我看了他父親禁止使用的隱藏錘子。
這是個不錯的舉動,有點叛逆;我立刻就理解了他。
“他們希望傀儡聽話,而不是讓人了解礦脈。”他說,老實說,這正是他性格的關鍵所在。
我用錘子感受地基和礦渣。
有些不對勁,有一種微妙的異常。
然后是大匠令的測試。
那是一個寒冷、令人畏懼的大廳。
“靈樞供機,機護家國”的牌匾——我能感受到壓力,七位工匠在看著,等著。
前兩個樣本很簡單,只是走個形式。
然后是那個黑色的礦石盒子。
它能吸收聲音。
這真是個難題。
我閉上眼睛,切換到感受模式。
微小的震動。
我捕捉到了震顫!
就在那里。
那就是關鍵,但不僅僅是震動。
假水晶。
高純度核心。
“蝕心膏”。
當我揭示真相并說“我能聽到……它在哭泣”時,我知道我震驚了全場。
他們不再把我看作一名技師,而是一個威脅。
測試結束后,他們把我關了起來。
他們明白這場游戲,所以采取行動來控制局面。
謝珣帶頭行動。
他用機械鳥和香水誘餌開始了行動,這是個聰明的把戲。
他的工程天賦閃耀著光芒!
那只鳥拍下了“年度礦源清單”的一部分,“斷龍嶺”出現了,這是一個明確的跡象。
然后,陸沉瞬間出現,做了一個“門派”的手勢,一個秘密信號,然后就消失了。
陰謀和威脅再次變得真實起來。
然后,我手掌上的星輪開始燃燒,夢中的聲音開始低語。
子時三刻。
鐘聲。
地面。
一個警告。
那種恐懼的感覺。
就在大鐘即將敲響的時候我醒了過來——但錘子停住了。
沒有聲音。
沒有震動。
這不對勁。
這與一開始的靈脈氣息完全相反!
我沖出去,遇到了謝珣,他從他的角度證實了這一點。
“地底能量在逆流。”他說。
他的知識和我的直覺,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源頭很清楚:逆流的源頭。
它來自鐘樓!
“逆流”的源頭……就在那座鐘樓里!
我必須親眼去看看。
我們有一場戰斗要打,而且馬上就要開始了!
驢車在距離謝家祖塢三里外的山口被一道從地底陡然升起的鐵柵攔下,機括咬合之聲森然如獸骨錯位。
兩尊半人高的守門傀儡自石壁凹槽中滑出,黃銅眼眶里紅光一閃,如同兩道冰冷的血線,精準地鎖定在林昭和謝珣身上。
“非登記匠籍,不得入塢。”毫無感情的金屬合成音回蕩在山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珣面色沉靜,自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特制銅牌。
銅牌入手沉重,正面鏤刻著繁復的機輪紋樣,背面一行小字:“巡礦使隨行技術輔員”。
這是他耗費一夜心血偽造的通行憑證,最關鍵之處,在于他成功將一枚從巡嶺者傀儡上拆下的微型聲紋密鑰,完美地嵌入了銅牌的夾層之中。
他將銅牌按入傀儡胸前的凹槽。
紅光急促閃爍,仿佛在進行一場高速的訊息核對。
一息,兩息,三息……死寂的三息延遲,讓山谷間的風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謝珣指節微緊的瞬間,“咔噠”一聲輕響,傀儡眼中的紅光轉為柔和的綠光,巨大的鐵柵隨著沉悶的齒輪轉動聲,緩緩向兩側退開。
驢車駛過,車輪碾上厚重的石板路。
林昭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地面,瞳孔卻微微一縮。
石板與石板的縫隙之間,隱約可見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金屬線,在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
是監聽震波的陣法!
這謝家祖塢,竟從踏入的第一步起,就在監聽所有來者的心跳與腳步!
她不動聲色,右手悄然垂下,袖中的聽音哨被她用指尖輕輕抵住,另一端則幾乎貼在了車板的木料上,將整個驢車的震動化為自身的延伸。
果然,一股極其微弱的信號順著金屬線回傳,被她敏銳地捕捉——那是一種有規律的探詢,如同蝙蝠的聲吶,正一絲不茍地記錄著他們前進的每一寸軌跡。
入塢之后,謝珣并未帶她前往主宅,而是拐入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門上掛著一塊樸實無華的木牌,上書“機廬”二字。
“這里是專供外聘匠師暫住的地方。”謝珣壓低聲音解釋道,”
踏入房中,林昭立刻感受到了此處的不同尋常。
四壁竟都鑲嵌著一層薄薄的隔音銅皮,連屋頂都懸掛著一尊可以升降的巨大銅鐘,顯然是一具精密的測音儀器。
整個機廬,就是一個用來囚禁和甄別聲音的牢籠。
謝珣反手關上門,徑直走到床榻邊,熟練地在床板下方一處不起眼的木紋上連按三下。
只聽機括輕響,一個暗格應聲彈開。
他從里面取出一套工具,樣式古樸,幾柄大小不一的音錘和探針,錘柄已被人手的汗漬浸潤得溫潤發亮。
“這是我幼時偷偷藏起來的聽礦錘具。”謝珣的嗓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苦澀,“我父親嚴禁我接觸任何與礦脈識別相關的技藝。在他看來,謝家需要的不是一個能聽懂礦脈心跳的人,而是一個能讓傀儡絕對聽話的掌控者。”
林昭接過其中一柄最細的音錘,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中微動。
這套工具,是有靈魂的。
她走到墻角,輕輕蹲下,用錘尖敲擊作為地基的基石。
“咚。”
一聲沉悶的滯澀感順著錘柄傳回掌心,回聲渾濁不清,仿佛被一團濕棉花包裹。
林昭秀眉緊蹙,她能清晰地“聽”出,這聲音在傳遞過程中被無數細碎的雜質干擾、吸收。
“這院子……”她抬起頭,看向謝珣,“是建在礦渣之上的?”
謝珣用廢棄的礦渣填充地基,可以最大程度地擾亂地底傳來的礦脈聲波。
他們不希望住在這里的‘外人’,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東西。”
次日清晨,謝家大匠令的召見文書便送到了機廬。
主廳之內,氣氛莊嚴肅穆。
正上方高懸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匾——“靈樞供機,機護家國”,八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廳堂兩側,七位身穿統一制式匠袍的匠官分坐,人人胸前都佩戴著一枚代表身份的“識礦印”,神情冷漠,目光如炬。
主位上,須發皆白的大匠令面沉如水,只簡單一句“開始吧”,便有仆役端上三個封得嚴嚴實實的匣子。
現場辨礦。
前兩個是尋常的鐵木匣,林昭接過音錘,只在匣上一敲,甚至不等回聲散盡,便準確報出了礦石的種類、純度與等級,分毫不差。
七位匠官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真正的考驗,是第三只通體漆黑的玄鐵匣。
林昭指尖撫過匣子表面,便感到一絲異樣。
這匣子本身,似乎就有吸收聲波的特性。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音錘,錘尖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叩在匣蓋中心。
然而,預想中的回聲并未出現。
那一聲清脆的敲擊,仿佛被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聲波入耳,竟真如泥牛入海。
滿座匠官的嘴角,不約而同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林昭卻并未慌亂。
她緩緩閉上雙眼,將外界的一切嘈雜摒棄。
她將音錘豎起,用指腹輕輕貼在錘尾,將自身的感知與這柄小錘徹底融為一體。
再一次,她用錘尖點在黑匣之上。
這一次,她不再用耳朵去“聽”,而是用整個心神去“感應”。
一股極其微弱、極其細密的震動,順著錘尖,透過錘身,傳入了她的指腹。
那震動微弱得仿佛夏夜蟲鳴,卻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在死寂的沉默中,勾勒出一條蜿蜒的脈絡。
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字字清晰地斷言:“此礦石,表層以吸音偽晶包裹,是為偽裝。其內核,是品相極高的柱狀靈樞,但……它并非自然狀態。它被人用‘蝕心膏’浸泡處理過,靈能被強行封鎖壓制,處于一種休眠狀態。”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大匠令也豁然睜眼,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昭。
“一派胡言!”一名匠官厲聲喝道,“你憑什么斷定它用過蝕心膏?”
林昭迎著眾人或震驚、或質疑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我聽得出……它在哭。”
測試結束,林昭沒有得到任何通行許可,反而被明確告知,在“核實身份”期間,不得離開機廬半步。
這無疑是軟禁。
當夜,謝珣借口檢修府邸各處要道的巡夜傀儡,悄然潛行至文書閣外圍。
他從袖中放出一只指甲蓋大小的機關雀,雀鳥的腹部暗槽里,涂抹著一層他特地調制的、與謝家傀儡專用潤滑膏氣味一模一樣的膏體。
機關雀悄無聲息地振翅飛起,守在文書閣通風口的兩具傀儡嗅覺識別系統立刻被這股“自己人”的氣味所迷惑,出現了千分之一息的識別空白。
就是這一瞬,機關雀如同黑色的閃電,鉆入了狹窄的通風口。
片刻后,雀鳥飛回,喙中銜著一枚極小的記憶晶片。
謝珣迅速讀取,晶片中是一張被拍下的殘缺圖片——“年度礦源清單”的一角。
而在那清單的末尾,一行刺目的字跡赫然在列:“斷龍嶺:乙等備案,聲紋達標,待收。”
果然如此!
他心頭一震,正欲悄然后撤,眼角余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陸沉!
他如鬼魅般立于不遠處的廊柱陰影中,正對著文書閣的方向,左手并起三指,在胸口處極其隱晦地劃了一個符號。
那個手勢……謝珣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門中人”立下誓言的暗記!
不等他細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隊巡衛恰好轉向這條長廊。
謝珣心中一凜,再看去時,廊柱下的陰影里已空無一人,陸沉仿佛從未出現過。
同一時刻,機廬之內。
林昭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掌心的星輪印記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那個神秘的低語再次于她腦海中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子時三刻,鐘響不震地者,門將啟。”
子時三刻?
她一個激靈,推窗望去。
遠處,那座作為整個祖塢心臟的巨大機關鐘樓,其巨大的鐘槌正在緩緩擺動,積蓄著力量,準備敲響報時。
她死死盯著鐘槌,心中默數。
時間到!
鐘槌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擺下……卻在距離鐘體表面不足半寸的地方,驟然停頓!
預想中那足以讓整個塢堡都為之共鳴的鐘鳴并未響起。
更詭異的是,她腳下的大地,一片死寂。
整座祖塢的地脈,竟沒有產生絲毫的震動!
鐘不震地!
林昭腦中轟然一響,瞬間記起了他們入京時,驢車在斷龍嶺附近感受到的那陣磅礴浩瀚的“靈脈喘息”!
一呼一吸,撼動大地。
而此刻,這鐘樓之下的死寂,與那時的生機勃勃,形成了最極端、最恐怖的反差!
“不好!”
她抓起桌上的聽音哨,一把推開房門沖了出去,正撞上同樣一臉駭然、腳步匆匆返回的謝珣。
“不對勁!”謝珣扶住她,急促地喘息著,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鐘樓的報時停了,但我剛剛偷看了中央機房的礦圖,地底的能量……地底的能量在逆流!他們……他們在用整座鐘樓的機關,強行抽取地底的靈脈!”
兩人同時抬頭,望向那座在月色下如同沉默巨獸般的機關鐘樓。
鐘聲雖未響起,但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正從那座鐘樓的地底深處傳來,仿佛一個貪婪的黑洞,要將這片大地最后一絲生機都吞噬殆盡。
逆流的源頭,就在那座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