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守衛的爆喝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如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楚夜宣的質問,比抵在咽喉的刀尖更冷,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似乎要將林晚的靈魂活活剝出來審問。
這個問題,是死局。
承認是穿越?她會立刻被當成妖孽,綁上火刑架!
撒謊?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來圓,在這個人精面前,破綻百出就是自尋死路!
千鈞一發,林晚反而逼退了心底的恐懼,主動權,必須搶回來!
她迎著他殺人般的視線,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狠狠楔入這死寂的房間。
“殿下,我是誰教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用這些手段,為你做什么!”
楚夜宣眼底的寒冰驟然裂開,隨即,一聲嘶啞譏誚的笑從他喉嚨里滾出,像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為本宮做事?”
他重復著這幾個字,眼里的嘲弄化為實質的刀,寸寸刮在林晚身上,“林晚,你當本宮是三歲稚童?還是說,這是楚天佑教你的新戲碼,一出能讓本宮心軟的苦肉計?”
他的視線陡然化為鷹爪,攥緊了她的心臟!
“本宮親眼看見,你在御花園如何對楚天佑媚眼如絲!也是親眼看著你,將東宮的巡防圖,交到他的人手上!”
“現在,你又想玩什么花樣?!”
每一個字,都是原主造下的孽,如今卻要她用命來償還!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縮,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辯解是這世上最無力的東西,唯有價值,才是談判桌上唯一的籌碼!
“殿下,你錯了。”
林晚無視他話語中的尖刺,往前踏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她的眼神亮得驚人,仿佛一個頂級操盤手,正在剖析一支注定崩盤的股票。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你的腿,不是被廢的太子之位,而是你的人設……已經徹底崩塌了!”
“人設?”
楚夜宣眉峰猛地一蹙。
這個陌生的詞,帶著一股他無法理解的挑釁,讓他本能地警惕。
“對,人設!”林晚的聲音冷靜到殘忍,直擊他最血腥的傷疤,“在你被廢之前,外界傳言你是什么樣?”
不等他回答,她便自問自答,語速極快,不給他半點喘息之機!
“戰功赫赫,卻殘暴嗜血!性情乖張,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對不對?!”
轟!
楚夜宣周身的氣壓驟然暴降,整個冷宮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些污名,他曾不屑一顧,可此刻從這個女人嘴里吐出來,竟像一把鈍刀,在一下下剮著他的骨頭!
林晚卻仿佛沒看見他眼中的殺意,繼續用冰冷的語調,撕開他潰爛的傷口。
“這,正是楚天佑想要你成為的樣子!一個瘋子,戰功再高,也得不到文臣擁戴!一個瘋子,出身再正,也得不到百姓愛戴!”
“所以,你從馬上摔斷雙腿,淪為廢人時,沒人同情,更沒人追隨!”
“他們只會覺得,這是報應!是老天有眼!”
“殿下,你還沒懂嗎?!”林晚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不是墻倒眾人推,這是一場為你量身定做的、最惡毒的輿論絞殺!他先毀了你的名聲,再斷了你的前程!一步一步,讓你萬劫不復!”
字字誅心!
楚夜宣猛地攥緊輪椅扶手,指骨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手背青筋暴起,如同盤虬的惡龍!
輿論絞殺……人設……
這些刁鉆古怪的詞,他從未聽過,卻又該死的精準!
精準到讓他遍體生寒!
他一直以為,流言蜚語不過是政敵的詆毀,是他不屑于理會的口舌之爭。直到眾叛親離,他才將一切歸咎于世態炎涼。
他從未想過,這背后,竟是如此處心積慮的陰謀!
楚天佑,他那個溫潤如玉的好三弟!
看著楚夜宣眼中翻涌的驚濤駭浪,林晚知道,她賭對了!
她立刻拋出自己的終極籌碼!
“殿下,我可以幫你。”她死死盯著楚夜宣的眼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可以幫你重塑人設,將坊間那個‘殘暴嗜血的瘋子’,扭轉成‘隱忍蟄伏、伺機而動的孤狼’!讓那些曾經鄙夷你、唾棄你的人,重新審視你,甚至……敬畏你!”
“而我,”她話鋒一轉,目的明確,“只需要殿下的庇護,讓我活過這三天!這是一場交易,我們都能活下去的交易!”
“砰!砰!砰!”
外面的守衛已經失去耐心,開始用兵器粗暴地撞門!
“里面的人聽著!再不開門,格殺勿論!”
死亡的威脅就在門外,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著楚夜宣。
楚夜宣眼中的震動緩緩退去,重新被深不見底的冰冷所覆蓋。他像一頭審視獵物的孤狼,評估著她背后隱藏的風險。
見他遲遲不語,林晚心下一橫,下了最后一劑猛藥!
“殿下,你以為你什么都不做,就能茍活?錯!”她發出一聲冷笑,“楚天佑很快就會發現,一個‘活著但名聲爛透’的廢太子,遠比一個‘死掉’的廢太子,更能襯托他的仁德寬厚!”
“他會讓你活著,但活得比狗還屈辱!讓你成為他登基大典上,最光鮮亮麗的那塊墊腳石!”
“他會派人來‘探望’你,對你‘關懷備至’,再讓這些‘美德’傳遍京城!而你,只能像個廢物,眼睜睜看著他踩著你的尸骨,享受本該屬于你的一切!殿下,這比殺了你,更讓你難受吧?!”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炸碎了楚夜宣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抬頭,那雙死寂的眸子里,終于燃起一簇幽暗的復仇之火!
是啊,以楚天佑的偽善,他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
“好一個交易。”楚夜宣的嗓音沙啞得像在泣血,“本宮,憑什么信你?”
“就憑我現在能讓門口的守衛退下,能讓楚天佑的眼線,為你所用!”林晚下巴微揚,自信的光芒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呵。”楚夜宣發出一聲冷笑,抬起修長的手指,指向門縫外一個瑟瑟發抖的影子。
“外面那個墻頭草,叫小栗子,楚天佑的眼線。”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本宮給你一個機會。天亮之前,讓他心甘情愿,為本宮傳一個假消息出去。你若能做到,本宮……就信你三分。”
這根本不是考驗,是刁難!是絕路!
讓新太子的狗,反過來咬主人?怎么可能!
然而,林晚卻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竟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森然。
“殿下,對付墻頭草,從來不用忠誠去策反。”她聲音極輕,像魔鬼的低語,“要用利益去撬動,用恐懼去驅使。”
“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宮門被硬生生撞開一道裂縫,木屑飛濺!
小栗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刺破夜空:“各位官爺,別……別沖動啊!”
就是現在!
林晚不再看楚夜宣,猛地轉身,在那扇即將被徹底撞開的門前站定。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那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小太監,吐出了一句清晰無比的話。
那句話,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精準地鉆進了小栗子的耳朵,讓他渾身劇震!
“小栗子。”
林晚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瞬間壓過了門外所有的嘈雜。
“張德海公公的眼睛,被石灰粉燒壞了,瞎了。”
門外,小栗子身體一僵。
林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帶著致命的誘惑,透過門縫送了出去。
“你說,等新太子殿下問起今晚的事,是會信一個瞎子口中的‘真相’……”
她頓了頓,在小栗子因為恐懼而急促的喘息聲中,猛地一腳,將那扇破門徹底踹開!
“——還是會信,他那雙完好無損、親眼目睹了一切的眼睛呢?”
門外,手持刀劍的守衛和面如死灰的小栗子,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林晚那雙冰冷、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她就站在門口,身后是坐在輪椅上深不可測的廢太子,面前是刀劍加身的守衛。
林晚無視那些刀劍,目光死死鎖住小栗子,緩緩伸出手,對他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進來。”
“我們,來對一對,你今晚到底‘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