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颶風危情
- 林舒唐亦琛重逢追妻火葬場
- 思傷筆桿
- 6405字
- 2025-08-29 16:35:00
江城的天,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沉重的幕布,死死地壓了下來。
氣象臺的紅色預警,已經(jīng)連發(fā)了十二個小時。
超強臺風“海神”,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正朝著這座繁華的沿海都市,直撲而來。
狂風在窗外,發(fā)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卷起巨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半山別墅那厚厚的防彈玻璃上,發(fā)出一陣陣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巨響。
別墅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卻安靜得,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唐亦琛已經(jīng)整整兩天,沒有離開過別墅一步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面前攤開的,是陳陽用盡手段,從唐氏的絕密檔案庫里,調取出來的、關于四年前那場“舊案”的所有卷宗。
卷宗很厚,記錄詳盡。每一份證據(jù),每一個證人的口供,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鋼釘,將“林氏背叛”這個罪名,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然而,當他將這些所謂的“鐵證”,和他父親日記里那句“林家受我脅迫”,放在一起時,一切,都變得無比的荒謬和諷刺。
他發(fā)現(xiàn),所有對林氏不利的關鍵證據(jù),其來源,都或多或少地,指向了他父親生前最信任的幾個心腹。而那些心腹,在他父親去世后,要么被提拔到了唐氏的權力高層,要么,就已經(jīng)銷聲匿跡。
線索,到這里,就斷了。
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四年前,就精心地,抹去了一切可能指向真相的痕跡。
唐亦琛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第一次,對他父親那個如神祇般偉岸的形象,產(chǎn)生了動搖。也第一次,對自己的恨,產(chǎn)生了懷疑。
如果……恨錯了呢?
那他這四年來,對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叩叩叩。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張媽。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為難。
“先生……小少爺和小小姐,還是一口東西都不肯吃。家庭醫(yī)生說,再這樣下去,就必須送醫(yī)院,進行強制營養(yǎng)干預了。”
唐亦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知道了。”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出了書房。
兒童房里,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星玥的小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淚痕,只剩下一片木然的、令人心疼的蒼白。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地毯上,懷里抱著那只,被唐亦琛從南城帶回來的、藍色的小熊玩偶。那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感知到的、屬于“媽媽”的氣息。
而星嶼,則依舊,坐在那個屬于他的角落里。
他面前的畫紙上,那些黑色的、封閉的圓圈,已經(jīng)畫滿了整整一張紙。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個又一個交織在一起的、絕望的噩夢。
唐亦琛走進去,蹲下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具有攻擊性。
他端起桌上那碗,由頂級營養(yǎng)師精心調配的、卻已經(jīng)徹底冷掉的兒童餐,遞到星玥面前。
“星玥,乖,吃一點,好不好?”他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的溫柔。
星玥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空洞,陌生,像在看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擺設。
然后,她低下頭,繼續(xù),用小臉,蹭著懷里的小熊。
徹底的,無視。
唐亦琛的心,像被針,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又將碗,端到了星嶼面前。
“星嶼,你……”
話還沒說完,星嶼便拿起手邊的畫筆,毫不猶豫地,將那碗粥,從他手里,打翻在地!
“啪——!”
精致的骨瓷碗,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五顏六色的、混雜了各種頂級食材的粥,濺得到處都是。
也濺了唐亦琛一身。
他看著自己那條高定西褲上的污漬,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低著頭,小小的身體,卻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兒子。
一股壓抑了數(shù)日的、無處發(fā)泄的怒火,終于,沖破了他理智的堤壩。
“你到底想怎么樣?!”他失控地,低吼出聲,“我是你爸爸!我為你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最優(yōu)越的環(huán)境!你為什么,就不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那個一直沉默的、用后背對著他的兒子,第一次,轉過了頭,正眼,看向了他。
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冰冷的、徹骨的、幾乎要將他凌遲的——
恨。
唐亦琛被那樣的眼神,看得,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轟隆——!!!
窗外,一道巨大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啪!”
整個別墅,所有的燈,瞬間,全部熄滅。
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的黑暗。
是臺風,摧毀了區(qū)域的供電系統(tǒng)。
“啊——!!!”
星玥發(fā)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媽媽!媽媽你在哪兒!我怕!哇——”
黑暗與雷鳴,是所有孩子,最原始的恐懼。
唐亦琛在最初的錯愕后,立刻反應過來,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大吼道:“張媽!備用電源呢!”
“先生!備用電源的線路,好像也被剛才那個雷,給劈壞了!啟動不了!”張媽的聲音里,充滿了哭腔。
偌大的別墅,成了一座被黑暗和風暴,徹底圍困的孤島。
……
與此同時,江城另一端,陸云帆為林舒安排的那間頂級安保公寓里。
林舒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心,被揪得,一陣陣地發(fā)緊。
她的手機,在瘋狂地,響著。
是陸云帆。
“Star,你那邊還好嗎?”陸云帆的聲音,透過電流,顯得有些失真,卻依舊沉穩(wěn),“臺風比預想中,要猛烈得多。我已經(jīng)派人過去了,隨時可以把你轉移到我們集團總部的地下避難所,那里絕對安全。”
“不用了,陸總,我這里很好。”林舒的聲音,很平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甲,已經(jīng)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里。
她的孩子們……
他們那么怕黑,那么怕打雷……
在這樣可怕的夜晚,沒有媽媽在身邊,他們會是,多么的恐懼和無助?
一想到這里,她的心,就像被凌遲一樣,痛得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陸云帆的助理,忽然在電話那頭,緊急地,說了一句什么。
陸云帆的語氣,瞬間,變了。
“Star,”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告訴她,“我剛收到消息。半山別墅那邊……因為線路故障,全面斷電了。”
“什么?!”
林舒的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斷電?
那是不是意味著,唐亦琛那套足以媲美軍事基地的、密不透風的安保系統(tǒng),也……
“Star?Star你還在聽嗎?”
“陸總,”林舒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幫我一個忙。”
“你說。”
“我要去半山別墅。現(xiàn)在,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你瘋了?”陸云帆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震驚,“外面是臺風!而且,就算斷電,唐亦琛本人也在!你這樣過去,無異于自投羅網(wǎng)!”
“我的孩子在那里。”
林舒只說了這一句。
那聲音里,有一種,飛蛾撲火般的、不容置喙的決絕。
陸云帆,再次沉默了。
他從這簡單的六個字里,聽懂了一切。
半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他說,“下樓。車庫里,有一輛黑色的G63,沒有牌照,鑰匙就在車上。從市區(qū)去半山,所有的主干道,都已經(jīng)被倒塌的樹木和積水堵死了。我把一條,只有老江城人才知道的、可以繞山而行的小路,發(fā)到你手機上。”
“記住,”他最后,用一種無比嚴肅的語氣,叮囑道,“我的人,會在山腳下接應你。你只有十五分鐘。無論成敗,十五分鐘后,必須撤離。”
“謝謝。”
林舒掛斷電話,沒有絲毫猶豫,抓起外套,就朝著門外,沖了出去。
……
半山別墅里,已是一片混亂。
唐亦琛打開了手機所有的照明,又讓傭人們點燃了壁爐和所有的蠟燭。
但這點微弱的光,根本無法驅散這棟巨大建筑里的黑暗,反而,將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長、扭曲,投射在墻壁上,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星玥的哭聲,已經(jīng)響徹了整棟別墅。
而星嶼,則將自己,死死地,縮在了墻角,小小的身體,抖如篩糠。
唐亦琛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束手無策”。
他試圖去抱星玥,卻被她狠狠地,抓了一臉。
他試圖去靠近星嶼,卻只換來兒子,更加驚恐的躲避。
他,這個家的主人,這個叱咤風云的商業(yè)帝王,在此刻,卻像一個被徹底驅逐的、多余的入侵者。
“砰——!!!”
就在這時,客廳那面巨大的、幾乎占據(jù)了整面墻的落地窗,發(fā)出了一聲駭人的、瀕臨破碎的巨響!
是臺風卷起的一塊巨大的廣告牌,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
玻璃上,瞬間,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恐怖的裂痕!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離開那里!”唐亦琛大吼著,讓傭人們趕緊帶著孩子,撤到更安全的地方。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又一陣更加狂暴的颶風,呼嘯而至。
“嘩啦——!!!!!”
那面巨大的、用最頂級的鋼化玻璃制成的落地窗,終于,承受不住這滅世般的力量,在一瞬間,徹底爆裂!
無數(shù)的、鋒利如刀的玻璃碎片,裹挾著狂風暴雨,像一場致命的、華麗的冰雹,朝著客廳里,那兩個嚇得呆住的、小小的身影,鋪天蓋地地,席卷而去!
“星嶼!星玥!”
唐亦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已經(jīng)先于理智,朝著孩子們,猛地撲了過去!
然而,有一個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單薄的、卻又無比決絕的身影,像一道穿越了時空的閃電,不知從何處,沖了進來!
她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
她只是,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那零點零一秒的瞬間,張開了自己的雙臂,像一只真正的、守護幼崽的母獸,用自己那脆弱的、血肉之軀,將那兩個嚇傻了的孩子,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身下!
是林舒!
“噗!噗!噗——!”
無數(shù)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后背,她的手臂,她的肩膀……
鮮血,在一瞬間,就染紅了她那件黑色的風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唐亦琛的腳步,生生地,停在了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他恨了四年,也找了四年的女人,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慘烈而悲壯的姿態(tài),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溫熱的、猩紅的血,從她的身下,汩汩地,流出,在他腳下那片昂貴的、潔白的地毯上,蜿蜒成一條,觸目驚心的、刺眼的河。
而她的懷里,那兩個孩子,安然無恙。
“媽媽……?”
星玥小小的手,從林舒的身下伸出,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
林舒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慘白如紙的臉上,卻綻開了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安撫的笑。
“寶寶……別怕……”
“媽媽……在。”
說完這三個字,她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媽媽——!!!!”
兩個孩子,終于反應過來,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天動地的哭喊。
而唐亦琛,依舊,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耳邊,只剩下孩子們凄厲的哭聲,和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風雨的咆哮。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微微顫抖的、干凈的手。
然后,他又看了看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和她身下那兩個,毫發(fā)無傷的孩子。
他,這個家的主人,這個有能力為他們遮擋一切風雨的男人。
在最危險的時刻,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女人,一個他曾經(jīng)棄如敝履的女人,用最原始、最慘烈的方式,替他,盡了一個父親,最該盡的責任。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嘶吼,從他的喉嚨深處,迸發(fā)出來。
他終于,從那場巨大的、顛覆性的震驚中,清醒了過來。
他沖過去,跪倒在林舒的身邊,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她,卻又害怕,會弄疼她。
“林舒!林舒你醒醒!”
他抱起她,才發(fā)現(xiàn),她的后背,已經(jīng)是一片血肉模糊,根本,無從下手。
鮮血,瞬間,就染紅了他昂貴的、白色的襯衫。
溫熱的,黏膩的,帶著他最熟悉,也最恐懼的氣息。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他抱著她,像一頭被困住的、絕望的野獸,對著身后那群嚇傻了的傭人,瘋狂地咆哮。
“先生……電話……電話打不出去!所有的信號,都被臺風,給切斷了!”
唐亦琛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么辦?
他該怎么辦?
她流了那么多的血……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不!
他不能讓她死!
他還沒有,問清楚真相!
他還沒有,跟她說一句……
說一句……對不起。
就在他快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從林舒口袋里,滑落出來的、那部屬于她的手機。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地,撲過去,撿了起來。
手機的屏幕,已經(jīng)碎裂,但,還能點亮。
他看到了通話記錄里,那個置頂?shù)摹o比刺眼的、名為“蔓姐”的聯(lián)系人。
蘇蔓!
對!
蘇蔓是醫(yī)生!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撥號鍵。
他不知道,為什么在這種信號全部中斷的情況下,這部手機,還能打出去。
他后來才知道,那是陸云帆,動用了盛世集團的、軍用級別的衛(wèi)星通訊線路,為她保留的、唯一的生命通道。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小舒?!你怎么樣了?!”電話那頭,是蘇蔓焦急到變調的聲音,“我看到新聞了!半山別墅那邊出事了!你有沒有……”
“她受傷了。”
唐亦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足足過了十幾秒,蘇蔓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那聲音,冷得,像是能將人的骨頭凍碎。
“唐、亦、琛?”
“她失血過多,快不行了。”唐亦琛沒有理會她的質問,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卑微地,乞求著,“你是醫(yī)生,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我在南城!”蘇蔓的聲音,充滿了憤怒與絕望,“現(xiàn)在是臺風天!所有的航班和高鐵,都停運了!我怎么過去?!”
“我不管!”唐亦琛抱著懷里那個身體越來越冰冷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我派直升機去接你!你必須來!她要是死了,我就讓整個林家,給她陪葬!”
“你混蛋!”
蘇蔓在電話那頭,發(fā)出了一聲泣血的怒罵,然后,掛斷了電話。
……
一個小時后。
一架黑色的、隸屬于盛世集團的、頂級的醫(yī)療救援直升機,頂著狂風暴雨,以一種悍不畏死的姿態(tài),降落在了半山別墅的草坪上。
艙門打開,蘇蔓提著一個巨大的、專業(yè)的急救箱,沖了下來。
她的身后,還跟著兩個,陸云帆派給她的、國內最頂級的、外科和麻醉科的專家。
當她沖進那間,如同災難片現(xiàn)場的客廳,看到那個躺在唐亦琛懷里,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如金紙的林舒時,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把她,放到那張餐桌上!快!”
她沒有一句廢話,立刻,進入了戰(zhàn)斗狀態(tài)。
唐亦琛像個提線木偶,小心翼翼地,將林舒,平放在那張,被傭人們用最快的速度,鋪上了無菌布的、冰冷的、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
這里,成了他們臨時的、簡陋的手術臺。
“剪刀!止血鉗!紗布!”
蘇蔓的聲音,冷靜、專業(yè),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親手,剪開了林舒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的衣服。
當看到她那片,本該光潔如玉的后背上,那十幾道,深可見骨的、血肉模糊的傷口時,即使是見慣了各種慘烈場面的蘇蔓,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而站在一旁的唐亦琛,在看到那片,刺眼的、猩紅的傷口時,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
“出去。”
蘇蔓抬起頭,用一雙充滿了血絲的、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所有人,都給我出去!”
“這里,現(xiàn)在是手術室!”
唐亦琛被她那充滿了恨意的眼神,看得,竟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被張媽和陳陽,半扶半架地,推出了客廳。
那扇厚重的門,在他面前,緩緩地,關上了。
將他,和那個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女人,徹底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地獄。
門內,是煉獄。
唐亦琛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看著自己滿手的、屬于她的、已經(jīng)開始變得干涸的、暗紅色的血。
他的世界,一片轟鳴。
“爸爸……壞人……”
一個小小的、帶著哭腔的、充滿恨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兩個,被張媽抱在懷里,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恐懼與仇恨的眼神,看著他的孩子。
他想解釋什么。
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像是被血,給堵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而又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扇緊閉的、如同隔絕了生死的門,終于,“吱呀”一聲,開了。
蘇蔓走了出來。
她脫掉了那件沾滿了血污的白大褂,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臉色慘白,嘴唇發(fā)青,腳步,都有些虛浮。
唐亦琛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沖了過去。
“她怎么樣了?!”
蘇蔓沒有看他。
她只是,用一種極度疲憊的、沙啞的聲音說:“最大的幾塊玻璃,都取出來了。命……暫時,是保住了。”
唐亦琛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下了一半。
然而,蘇蔓的下一句話,卻又將他,狠狠地,打入了更深的地獄。
“但是,她失血過多,又是在這種非無菌的環(huán)境下進行的手術,能不能挺過接下來的感染期,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張媽懷里的星玥,突然掙脫了下來。
她邁開她那雙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蘇蔓的面前。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伸出她那雙小小的、肉乎乎的手,緊緊地,抱住了蘇蔓的腿。
然后,她仰起那張,掛滿了淚痕的、可憐的小臉,用一種,全世界最卑微、最絕望的、帶著哭腔的、奶聲奶氣的、哀求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肝腸寸斷的話。
“醫(yī)生阿姨……求求你……”
“救救……救救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