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口驛的酒旗在風里獵獵作響,旗角繡的半只狼頭被酒漬浸得發黑——那是影閣暗哨的記號,尋常商旅只當是驛站的幌子,蘇硯秋卻認出狼眼的位置用銀線繡著“七”字,與第七醫影的符編號隱隱呼應。
“掌柜的,三間上房?!绷圜鞂⑺幠彝衽_一放,指尖壓著囊底的狼頭符,“再給兩壺燒刀子,要最烈的。”她瞥了眼店小二腕上的狼骨符,低聲對蘇硯秋道:“是影衛,袖口有鎖心藤的腥氣?!?
店小二是個瘸腿漢子,眼角的刀疤像條蜈蚣,他接過銅錢時,袖口滑下去寸許,露出腕上的狼骨符:“客官看著面生啊,是往北漠走商?”他的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湊近時能聞到鎖心藤的腥氣——影閣影衛特有的味道。
蘇硯秋突然拽住柳青黛的袖子,往馬廄方向偏了偏頭:“馬該喂料了,我去看看。”算經殘頁在袖袋里發燙,她路過店小二時,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借過?!庇喙馄骋婑R槽下的暗格縫里,露出半角北漠文的羊皮紙,轉頭對林墨使了個眼色,“墨弟,幫我牽馬?”
林墨心領神會,跟著往馬廄走,木簪在指間轉得飛快:“蘇姐,這驛站的梁上銅鈴是墨家款,響三聲能震散迷藥。”他蹲下身假裝系鞋帶,聲音壓得更低,“馬槽暗格的鎖,我爹手札里記過,是‘星鎖’?!?
馬廄里的三匹瘦馬正刨著蹄子,蘇硯秋蹲下身假裝添料,指尖摸到暗格的銅鎖,鎖芯是北斗七星的形狀。“天樞星位用力?!绷帜穆曇艋煸隈R嘶里,他正用木簪往鎖孔里捅,“這是墨家的‘星鎖’,和地宮暗門是一個路數。”
鎖“咔嗒”開了,暗格里果然藏著卷羊皮紙,上面的北漠文混著漢字,林墨趕緊掏出柳青黛藥囊里的“醋泡烏梅”,擠出酸汁往紙上抹——字跡漸漸顯出來:“總壇大門,需狼嘯三聲+七符共鳴;狼牙崖圖騰,按月相吐箭,寅時過最險?!?
“不好!”蘇硯秋突然將羊皮紙塞進馬糞堆,店小二正瘸著腿往馬廄走,手里的骨哨含在嘴里,蘇硯秋回頭笑道:“這馬真瘦,怕是跑不動遠路。”
店小二瘸著腿進來,骨哨含在嘴里:“客官是往北漠?那邊不太平,昨兒還有影衛在這兒盤查?!彼哪抗鈷哌^蘇硯秋的袖口,“姑娘這算籌繡得別致,是做生意的?”
“家父是賬房,教我認些算珠罷了?!碧K硯秋指尖捻著算經殘頁的邊角,突然對林墨道:“墨弟,撞銅鈴。”
林墨拽著她撞向橫梁,銅鈴“哐當”震響三聲。店小二腰間的藥囊頓時冒起白煙,他罵了句“媽的”,骨哨還是吹了起來。后院沖來十幾個黑衣衛,影七舉著狼頭令牌冷笑:“影三大人早說你們會來!”
柳青黛從驛卒房沖出來,藥囊往地上一摔,銀針撒了滿地:“影七!你牙齦發黑,是喝了鎖心藤湯吧?北漠武士從不碰這毒!”她撿起根銀針指向影七,“你敢說自己不是影閣的人?”
影七的臉色驟變,天狼衛們果然遲疑了。蘇硯秋突然指著影七對衛們道:“他私藏北漠密信,想獨吞功勞!影三大人知道了,饒得了他?”
趁影衛分神,林墨的木簪插進驛站柱礎,馬廄柵欄“嘩啦”倒下。“走后門!”他拽著眾人往密道跑,柳青黛邊跑邊對蘇硯秋道:“徹哥的蝕骨毒,怕只剩三日了,總壇里一定有解藥?!?
【狼牙崖的圖騰與狼嘯】
密道盡頭的出口藏在崖壁的藤蔓里,狼牙崖的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崖壁上刻滿了狼形圖騰,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尊有三人高,狼嘴大張,獠牙上還掛著風干的布條——是影衛的衣料。
“是黑狼部的守護紋?!卑⒐爬鴪D騰的狼眼,那是用黑曜石嵌的,“王叔說過,這圖騰是聲控的,聽到特定狼嚎會吐毒箭?!彼蝗粚χ钚〉膱D騰發出聲幼狼般的嗚咽,那尊圖騰果然安靜了,狼嘴閉了起來,轉頭對蘇硯秋道:“王叔說,歸塵咒的印記,能鎮住影閣的邪祟?!?
蘇硯秋攤開顯形的密信,月光正好照在“月相”二字上:“今晚是上弦月,算經說‘上弦對乾位,下弦對坤位’?!彼钢髷档谌饒D騰,“那是乾位,寅時過崖,望狼臺的天狼衛換崗,視線會避開這里?!?
柳青黛正給阿古拉包扎被藤蔓劃破的胳膊,突然“咦”了聲:“你的狼骨刀上……刻著和圖騰一樣的花紋。”刀身的狼頭額間,也有個小小的“塵”字,與沈徹狼影額間的印記分毫不差。她看著那印記,眼眶微微發紅:“這印記和徹哥狼影上的一樣……他會不會……”
“會醒的。”蘇硯秋攥著七枚狼頭符,符面在霧里微微發燙,“算經說‘符聚則咒醒’,我們得信他。”
寅時的梆子聲從山下傳來,望狼臺的火把果然滅了一半。眾人按蘇硯秋算的路線,踩著“乾-坤-坎”三個方位的凹痕往前走,圖騰的狼眼在黑暗里閃著幽光,卻始終沒吐箭。
快到崖頂時,阿古拉突然停住腳步,側耳聽著什么:“是狼嚎……是‘解咒嘯’!”他的聲音發顫,“是沈徹的聲音!王叔教過我,這嘯聲能沖開歸塵咒的束縛!”
望狼臺的輪廓在晨霧里漸漸清晰,上面果然站著個身影——沈徹的黑袍被風掀起,周身籠罩著層淡青色的狼影,正徒手撕開天狼衛的鎖鏈。影七舉著弩箭射向他,箭卻被狼影彈開,斷成兩截。
“歸塵咒覺醒了!”影七的聲音帶著恐懼,“他真的能解影閣的咒!”
狼影突然轉過頭,那雙幽綠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直勾勾地盯著他們。蘇硯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見狼影額間的“塵”字,突然想起地宮石壁上的刻痕“第七符,在影衛之血中”,又想起算經里“符聚則咒醒”的注解,對著狼影喊道:“沈徹!你看這符!‘塵’字印記,你認得的!”她舉起七枚符,金光在霧里炸開,“地宮石壁上的字,你忘了嗎?‘第七符,在影衛之血中’!”
狼影嘶吼著朝他們撲來,速度快得像陣風。阿古拉將狼骨刀橫在身前,卻被狼影的爪子震飛,撞在崖壁的圖騰上。柳青黛往狼影撒出“還魂草粉”,粉粒在狼影身上燃起淡藍的火,狼影卻只是嘶吼著,攻勢更猛了。她望著狼影里沈徹模糊的輪廓,帶著哭腔喊道:“徹哥!我是青黛??!你說過要帶我去北漠看狼的!”
就在這時,影三帶著大批影衛從總壇方向趕來,他一眼瞥見影七,突然冷笑:“影七,你倒是會撿便宜!若不是我在地宮留了后手,你能等到沈徹覺醒?”他踹開擋路的天狼衛,火弩直指狼影,“沈徹!殺了他們,狼主之位就是你的!影七想獨吞祭壇的功勞,我幫你剁了他!”
沈徹的狼影突然轉向影三,爪子卻在半空停住——他掉在地上的斷刀,刀鞘上刻的“塵”字正對著蘇硯秋,陽光透過刀鞘的縫隙,在她腳邊投下道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地宮石壁上“歸塵”二字的筆畫。
狼影發出聲痛苦的嘶吼,沈徹的指尖微微顫動,似乎想抓住什么。他渙散的瞳孔里,突然閃過絲熟悉的清明,喉嚨里擠出模糊的兩個字:“算……經……”
蘇硯秋突然將七枚符舉過頭頂,符面的金光在晨霧里炸開,與狼影額間的“塵”字撞在一起——那是他在霧隱寺教她認算經時,指尖劃過的第一個字。
崖下傳來影衛的吶喊,狼牙崖的圖騰突然集體亮起,狼嘴齊刷刷地對準了崖頂——寅時已過,月相變換,機關徹底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