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雷獄之中,時間與空間皆失去了意義。
秋回懸浮于絕對的虛無,意識在湮滅的邊緣浮沉。虛空神雷已不再是外來的劫罰,它們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電蛇,鉆入他的經脈,啃噬他的金丹,與他體內先前渡過的風、雷、水、火、土、木諸劫之力瘋狂絞殺、融合。
他的身體成了一個慘烈的戰場。皮膚時而焦黑碳化,時而龜裂如旱地,時而又瘋長出詭異的青苔,七竅中溢出的鮮血尚未流淌便被各種屬性的能量蒸干。丹田之內,那枚鴿蛋大小、銘刻七色劫紋的金丹,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瞬就要徹底崩碎。
然而,在這極致的毀滅之中,《玄天破陣功》總綱——“陣破則道進”——如同不滅的燈塔,指引著秋回最后的清明意志。他不再抗拒,反而徹底放開了對金丹的掌控,以神識為引,主動將狂暴的虛空能量導入那遍布裂痕的金丹核心。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意識在嘶吼,靈魂在燃燒。他回想起回家途中那場改變一切的裂隙,想起女兒被紅光卷走時絕望的眼神,想起一路走來同伴們信任的目光……所有的執念、痛苦、守護的意志,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一點極致的鋒芒,狠狠刺向那即將崩潰的金丹!
“咔嚓——!”
一聲唯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源自靈魂本源的脆響轟然炸開。
預想中的徹底毀滅并未到來。那破碎的金丹并未化為齏粉,而是如同宇宙初開的奇點,驟然向內坍縮,將所有狂暴的能量——風雷水火土木乃至那虛無寂滅的虛空之力——瘋狂地吞噬進去。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達到頂峰,隨即又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空”與“靜”。
在這絕對的寂靜與虛無中,秋回的意識仿佛飄蕩在宇宙誕生之前。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片混沌未分的“無”。
然而,《玄天破陣功》的運轉并未停止,反而在這片“無”中達到了某種玄妙的頻率。玉墜在識海中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光芒,不再是抵抗,而是如同一個引子,開始引導這混沌未分的能量。
第八劫——陰劫,悄然而至。
并非外來的攻擊,而是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一種極致沉寂、冰寒、歸于虛無的力量。它從坍縮的金丹核心彌漫開來,并非凍結血肉,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之火、意識之光。秋回感覺自己的思維在變慢,情感在淡漠,所有的熱度、活力、甚至存在的意義都在被這股力量悄然吸走,要將他同化為這永恒寂靜的一部分,歸于太虛。
這是一種比任何酷刑都可怕的“寂滅”。沒有痛苦,只有無邊的冷漠和消亡的誘惑。
就在秋回的意識之火即將徹底熄滅,徹底沉淪于這永恒之陰時,識海中的玉墜猛地一震!
一點微不可察,卻無比堅韌的陽和之氣自玉墜深處被激發出來,如同在無盡寒夜中點燃的第一粒火星。這絲陽氣微弱,卻蘊含著最本源的生機與渴望,它頑強地對抗著陰劫的侵蝕,護住了秋回最后一點真靈不昧。
“云兒……”
憑借著這絲陽氣帶來的微弱暖意,女兒的笑容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光,在他即將凍結的意識中閃現。
這絲執念,這點守護的渴望,成了陰劫中唯一的“異數”,打破了絕對的平衡。
陽極生陰,陰極陽生。陰陽互根之道,在此刻顯現。
那被陰劫壓制到極致的生命之火,那一點被玉墜護住的真陽,在這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產生了絕地反擊般的劇烈變化!
第九劫——陽劫,轟然爆發!
并非溫和的暖流,而是源自生命最底層、最狂野、最暴烈的一股創造與燃燒的力量!它從即將徹底湮滅的金丹奇點中猛然炸開,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驚雷,熾熱、奔放、充滿了摧毀一切舊有秩序、創造新生的蠻橫意志!
這陽劫之力與陰劫的絕對沉寂形成了最極端的沖突!冰與火,寂滅與創造,消亡與誕生,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秋回體內展開了最原始、最本源的碰撞和交融!
“轟——!”
秋回的身體成了這兩股終極力量交鋒的戰場。一半身體瞬間覆蓋上厚厚的玄冰,連靈魂都仿佛要被凍裂;另一半身體則變得赤紅滾燙,血液沸騰,經脈如同燒紅的烙鐵,噴薄出灼熱的白氣。極寒與極熱在他體內瘋狂拉鋸,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所有劫難的總和,那是生命形態在徹底瓦解和重新塑造之間的劇烈掙扎。
玉墜的光芒瘋狂閃爍,竭力維持著這危險的平衡,引導著陰陽二氣不至于徹底失控將他撕碎。小龍也盤踞在坍縮的金丹處,發出痛苦的龍吟,它的龍魂本質中也蘊含陰陽,此刻也被動地參與著這場淬煉。
《玄天破陣功》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不再是簡單的吸收或抵抗,而是在進行一種極其復雜的“調和”。引導陰氣平息陽火的暴烈,引導陽氣化解陰寒的死寂,在這毀滅性的沖突中,艱難地尋找著那冥冥中的“太極”平衡點。
不知經歷了多久這種冰火九重天般的極致折磨,那狂暴的陰陽二力終于在功法和玉墜的引導下,達到了一個微妙的臨界點。
陰不再純粹是死寂,陽不再純粹是暴烈。極寒之中誕生出了一絲孕育萬物的柔韌,極熱之中沉淀下了一份造化天下的厚重。
陰陽流轉,相生相克,最終不再是互相毀滅,而是化作一個完美而和諧的太極漩渦,圍繞著那坍縮到極致的點緩緩旋轉。
“嗡——!”
一聲大道綸音般的嗡鳴自靈魂最深處響起。
那承受了所有劫難、凝聚了九劫之力、并經受了最終陰陽淬煉的奇點,在這一刻猛然膨脹!
無盡的光芒爆發開來,驅散了體內的冰寒與熾熱,撫平了所有的創傷。光芒中心,一個僅有三寸高低、通體剔透如玉、眉眼輪廓與秋回一般無二的小小嬰兒,正垂目盤膝。嬰兒周身環繞著九道細若游絲的光環,分別對應風、雷、水、火、土、木、金、陰、陽九劫氣息,其胸口處,一點微縮的龍紋與玉墜虛影緩緩沉浮,身下還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太極圖緩緩旋轉。
九劫歸元,元嬰初成!
《玄天破陣功》元嬰塑神境的心法自行流轉:【神游虛空,吐息如絲;納氣成繭,破繭化神。三息離體,七息歸元;陣破寂滅,嬰存志堅!】
秋回福至心靈,意念微動。那垂目的小小元嬰倏然睜開雙眼,眸中清澈,倒映著無垠虛空,左眼閃過一絲極陰的幽邃,右眼掠過一點純陽的熾亮。它輕輕張口,一吸一吐間,周圍狂暴的虛空能量竟被輕易地分解吸納,陰陽調和,化作精純無比的先天混沌之力,反哺自身,也滋養著秋回近乎重生的肉身和神魂。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圓滿感與通透感涌遍全身。經歷完整的九劫洗禮,尤其是最后的陰陽淬煉,他的根基被打磨得堅實無比,遠超尋常元嬰修士。神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擴張,千米、三千米、五千米……最終穩定在方圓八千米的恐怖范圍!在這范圍內,一切能量流動、空間細微褶皺、乃至萬物蘊藏的微弱陰陽氣息,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第八重天“虛空雷獄”,渡過!
周身壓力驟然一輕,虛無退去。秋回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孤懸于星空的石臺上,前方是一座古樸的青銅大門,門上刻滿了傷痕累累的兵器圖案,彌漫著蒼涼與血火的氣息。
門扉緩緩開啟,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他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