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荊踏入酒會大廳的瞬間,目光便鎖定了角落里那個身影。靛藍色禮服勾勒出纖細腰線,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與周圍珠光寶氣的名媛們不同,她像一株安靜綻放的藍風鈴,嫻靜而平和。
“連總,久仰大名!”一位中年男人攔住了他的去路,“我是宏建集團的趙括,關于青蘆湖項目……”
連荊敷衍地點頭,視線穿過人群繼續追尋那抹藍色的身影。她正低頭看著地面,眉頭輕蹙,似乎對酒會毫無興趣。這神情他在太多所謂“陪父親、丈夫來應酬”的女士臉上見過,但眼前這個年輕女子的眼中卻多了一絲警覺,像一只隨時準備逃離的小鹿。當一個打扮華貴的中年婦女坐在她身邊,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孤獨和厭惡。
“那便是桑氏建材的許總,桑小姐是她的女兒。”助理江恒順著連荊的目光低聲解釋,“桑氏這幾年經營不善,瀕臨破產,這次酒會她們是硬擠進來的。”
連荊微微頷首,接過侍者遞來的威士忌。酒液在杯中晃動,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他從來不會對這樣的商業聯姻犧牲品多看一眼,但是這個女生,他想要認識她。可以說,他今晚就是為了她而來。
“連總!”許云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連荊面前,妝容精致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久聞您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連荊禮節性地握了握她伸出的手,目光卻落在她身后的女孩身上。近距離看,她的眼睛真的很美,像兩潭清澈的湖水,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更添幾分脆弱的美感。
“這是小女桑祁恩,林江大學建筑系的學生,對您的設計理念非常崇拜。”許云芝將桑祁恩往前推了推。
桑祁恩踉蹌一步,臉上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便被完美的微笑掩蓋。
“連先生,您好。”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您去年在《建筑評論》上發表的《城市記憶與空間重構》給了我很大啟發。”
“哦?”連荊挑眉。那篇專業性強、數據枯燥的長文,并不是普通學生會感興趣的內容。
“您關于‘建筑應當成為情感載體而非單純功能容器’的觀點,我很贊同。”桑祁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特別是用老城區改造案例證明,保留原有空間記憶的同時注入新功能,能夠實現社區認同感的延續……”
連荊不知不覺被她吸引,兩人移步到相對安靜的角落,就建筑理念展開討論。二十分鐘后,他驚訝地發現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有著敏銳的空間感知力和扎實的專業知識,一些想法甚至與他不謀而合。
“你很有天賦。”連荊真誠地說,“畢業后有什么打算嗎?”
桑祁恩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來。正準備說些什么,卻被許云芝的突然到來打斷。
“看來連總和小女很聊得來。”許云芝站在桑祁恩身側,用力拽了桑祁恩一把,試圖拉近她和連荊的距離,“能得到連總的賞識是小女的榮幸,還不敬連總一杯?”
只是,這一把過于用力,桑祁恩猝不及防撞上連荊的胸膛,“啊……”她驚呼。
連荊將她扶起,眉頭輕皺。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站穩。”桑祁恩連忙鞠躬道歉,卻看見手中的酒已盡數潑到了連荊身上,自己的身上也濺了些許。
這下可慘了,眾目睽睽之下,還不知明天新聞會怎么寫。
“抱歉,失陪一下。”連荊帶著江恒轉身離開。
桑祁恩惴惴不安,也許只這一個動作,她這一晚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前功盡棄。
“走吧,去樓上換一身衣服再來。”許云芝聲音很小,有著嫌棄,也有著一絲桑祁恩聽不懂的情緒。
桑祁恩只記得,她坐在一間套房里,等著許云芝去拿干凈的衣服過來。
良久……
她感覺全身像被火燒一樣,視線模糊不清。一個男人抓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像是快要被折斷。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你喝了什么?”
“清醒一點!”
她隱約聽到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可是卻難以開口,身體深處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熱。
她感覺有人扶著她躺下,那道冰冷的聲音好像在交待著什么。頭暈目眩,呼吸急促且沉重,痛苦地蜷縮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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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房內。總統套房里凌亂不堪,而床上相擁的身影著實是應了這明媚的春光。
一向睡眠很淺的桑祁恩,被晨光攪擾了夢境,輾轉著睜開雙眼。
與往常不同,眼前沒有學生宿舍低矮的房頂,沒有自己的毛絨趴趴狗,有的只是一張有些熟悉的男性面龐。
許是朦朧睡意并未散去,桑祁恩瞇著眼打量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俊秀卻清冷,劍眉微皺,雙唇緊抿,讓她挪不開眼。
不對!是連荊!她和連荊躺在同一張床上!
她徹底清醒了,慌張坐起身看了看被子下,果然,一絲不掛!滿地狼藉,身體的酸痛提醒她昨晚發生了什么。
所以她在那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之中所見,皆是真的。到底是發生了什么?她竟然和連荊睡到一起去了。
一旁的連荊被桑祁恩的動作吵醒,扶著額坐起身,緩了緩神。桑祁恩正用被子裹著自己坐在一旁,神色慌張,無所適從,臉色慘白如紙。
“桑小姐,或許你可以好好回憶一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連荊的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感情。
桑祁恩低著頭,不敢直視連荊的眼睛,聲音微微顫抖:“對不起,我不知道……”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連荊打斷了桑祁恩。他徑直起身,從衣柜中拿出衣服走進浴室,背對著桑祁恩交待著,“先不要出去,我要確保門外沒有記者。”
桑祁恩撿起地上的衣服迅速穿好,打開手機試圖找到一些線索,然而什么都沒有。
許云芝!她將自己帶來這間套房,以拿衣服的名義離開卻許久未歸,她等來的是強烈的難受和痛哭,以及連荊。而那個身為母親的她,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所以……
可怕的猜測出現在她的腦海——真是好算計!許云芝要的不只是讓連荊注意到自己,而是這段突然發生的“丑聞”!
而連荊剛才說,他要確保外面沒有記者。所以,許云芝要的,或許是媒體的曝光,輿論的壓力……而后更多,她不敢再想。
桑祁恩攥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好狠,好一個許云芝!
屋內的門鈴聲響起——
桑祁恩小心翼翼靠近門邊,通過貓眼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是昨晚跟在連荊身邊的那位年輕男士。
正猶豫著要不要開門,連荊已經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是昨晚你身邊那位先生。”桑祁恩小聲說著。
“開門吧,是我讓他來的。”連荊說道,轉身走去客廳沖了一杯咖啡。
“桑小姐您好,我是連總的助理江恒。”江恒手里拎著兩個手提袋,放在茶幾上。
桑祁恩點點頭,怯怯走到客廳沙發旁站定。此刻她依舊緊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連荊端著咖啡坐在沙發上,看了眼桑祁恩,輕笑一聲:“請坐,桑小姐。”
“連總,昨晚門外的記者已經清理干凈了。現在整棟酒店包括停車場都已經確認過,沒有記者。監控也已經確認損毀,這是備份。”江恒將一個U盤放在桌上,“確認過是一個中年婦女給了他們一筆錢,要他們守在門外,如果有人出來就拍下視頻和照片,發布在網上。”
江恒看了看桑祁恩,繼續說道:“根據那些狗仔的描述,是桑氏建材的許云芝。”他清了清嗓子,“因為這間房是您固定的房間,昨晚她買通了酒店客房經理拿到了這間房的房卡,將桑小姐送進來便離開了。房內提前點了……催情的熏香。”
許云芝!